第1章
我的同事友好、學生懂事。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工作。
直到期末，主任發給我一張詭異的規則。
並當眾宣布，我要去高二十三班進行年終考核。
考核合格，我才能繼續教課。
同事們眼神凝重又憐憫地望向我。
我也愣住了。
「高二……有十三班嗎？」
1
畢業後，身為師範生的我找到了一份無比完美的工作。
這個學校的每一位同事都異常友善，每一位同學都乖巧懂事。
而且錢多事少，從來不用加班。
唯一奇怪的是，這個學校沒有校長。
隻有一名主任，管理著所有老師。
不過這倒和我沒關系。
直到期末年終考核這天，我發現了不對勁。
一向歡聲笑語的年級辦公室，今天鴉雀無聲。
每個工位上的老師都一臉凝重，好像遭遇了什麼重大事故。
而年級王主任拿著本子，在每位老師面前停留幾分鍾。
不知道在記錄什麼。
我坐到自己的工位，好奇地問隔壁老師：「這是在幹什麼？」
沒想到一向友好的周老師突然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滾開，別連累我！」
我一臉茫然。
一轉頭，主任就在我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
「主任，早上好。」
我朝主任笑了笑。
可平時和藹可親的主任此刻卻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被他盯得發毛，我也學著其他老師低下頭。
幾分鍾後，主任走到了辦公室門口，用「宣判」的語氣開始說話。
「李富華，一班考核。」
「太好了！」
被點到名字的李富華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若狂，恨不得在辦公室裡狂奔。
主任看了他一眼，沒有情緒地繼續點名：
「蔣毅，二班考核。」
「好、好！」
蔣毅站起來，下一秒竟高興得流眼淚。
隨著主任的點名，越來越多的老師站了起來。
他們的高興程度也隨著排序靠後程度逐漸降低。
直到最後一個人被分到了十二班。
那是我隔壁的周老師。
他雙腿顫抖著站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赴S一般。
「我、我不想……」
2
主任猛地抬眼看向他：「什麼？
」
周老師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想去……」
主任面無表情地問：「你是想被開除嗎？」
周老師仿佛聽到了催命咒，渾身猛地一顫，認命般地低下頭：「不……」
「我會去考核的。」
主任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本子，再次開口：
「林辭……」
「十三班。」
話音剛落，所有老師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和凝重。
我有些茫然：「高二不是隻有十二個班級嗎？」
我在這兒上了一學期的課，從來沒聽說什麼十三班啊！
今天惜字如金的主任，在這一刻大發慈悲地開口解釋：
「自從十六年前地震之後，
十三班就消失了。」
「每兩年才會出現一次。」
話音剛落，預備上課的鈴聲響起。
老師們紛紛站了起來，忙不迭地往外走。
從預備到正式上課有五分鍾，他們之前從未這般著急。
而我也一頭霧水地被主任帶著走到了走廊盡頭。
抬頭一看，牌子上寫著「高二十三班」。
主任遞給我一張紙：「從現在開始，竭盡全力上好每一節課。」
「如果你運氣足夠好……以後都不用考核了。」
「當然，如果你運氣不好，以後也不用考核了。」
我越聽越糊塗，主任卻不再細說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一絲惋惜。
主任離開後，我低下頭，
紙上寫著幾行字。
【1.每節課結束老師可以發布一項規則。】
【2.老師永遠不能拒絕同學的任何合理要求。】
【3.上課期間老師不能允許任何學生離開教室。】
【4.不要關注遲到的同學，即使他們面目全非。】
【5.不要體罰學生，否則你會得到雙倍懲罰。】
【6.在班級裡，班長會永遠幫助你。】
【7.本年級沒有主任，如果你遇到主任，請立即尋找班長的幫助:)】
【8.務必做一名好老師，不要讓任何學生質疑你！！！】
第七條規則後面有一個小小的笑臉。
而最後三個感嘆號仿佛敲在了我心上。
我不由緊張起來。
就在此時，上課鈴聲響了。
在我抬起頭的一瞬間，
眼前場景驟變。
3
「老師好——」
我站在講臺上，三十六名學生起立朝我問好。
每一張面孔我都十分陌生，可我卻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請坐。」
事已至此，我盡可能地冷靜下來。
先上課吧。
我低下頭，看向講臺上的一本教科書。
等等……為什麼放的是語文書？
我是英語老師啊！
「老師，你該不會忘記備課了吧？」
一名學生突然開口問道。
我抬起頭，剛好對上班級最後一排一名男同學的眼神。
他叫劉強。
此時劉強的眼裡寫滿惡意，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讓人後背發涼。
我突然想起紙上最後一條，不要讓任何學生質疑我。
我立刻回答：「劉強，不要亂講話，我怎麼可能忘記備課？」
我咽了下口水，又想到了第六條。
班長會永遠幫助我。
我逼著自己冷靜開口：
「班長，我上節課講到哪兒了？」
右手邊叫張靜怡的女生站了起來，朝我微笑：「老師，您上次講到了六十一頁。」
我悄悄松了口氣，翻開了書。
好在我還沒把高中的知識忘得一幹二淨，勉強可以講課。
上課到一半，突然有個學生舉起了手。
「老師，我想上廁所。」
我幾乎立刻想到了紙上的第二條：
【老師永遠不能拒絕同學的任何合理要求。】
可第三條卻是【上課期間老師不能允許任何學生離開教室。
】
這兩條相悖的規則同時出現。
整個教室靜得可怕，連翻書的聲音都聽不到。
所有學生坐得端正，雙手交疊在桌子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就在此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緊接著隔壁學生整齊的朗誦聲響起：
「古之學者必有師。」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慘叫聲埋沒在整齊的朗誦中，逐漸趨於消失。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在我腦後一晃而過——
「救我。」
我猛地轉過頭，身後卻隻有黑板。
我緩緩回過頭，後背滿是冷汗。
我聽出來了，那是周老師的聲音。
4
此時此刻，
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難怪辦公室的老師們會那麼緊張驚恐。
難怪被分到十二班的周老師那麼崩潰絕望。
這根本不是什麼期末考核。
而是為SS老師準備的S亡課堂。
全班同學還在注視著我。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冷靜下來。
同學要上廁所的借口很合理。
所以我不能違背第二條規則拒絕他。
但我也不能違背第三條規則，否則會落得隔壁周老師一樣的下場。
我抬起頭，看向那名同學：「李夢陽，你可以去廁所。」
「不過，這節課很重要，期末考試必考。」
「所以你稍微忍一下，等我講完這篇課文再去。」
「否則你一個人上廁所浪費三分鍾，全班三十五名同學，
就浪費了一百分鍾。」
聽到我這樣說，李夢陽隻能黑著臉又坐了下來。
我悄悄松了一口氣。
接著開始以龜速講課文。
每講一句話，我都要抽五個同學提問。
李夢陽的臉色逐漸從陰沉變得無語。
終於，我熬到了下課鈴聲響起。
全班同學在響鈴的一瞬間，突然變成了再正常不過的學生。
不再SS盯著我、不再保持時刻不變的微笑。
他們說笑打鬧著，好像剛才那節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文課隻是我的幻覺。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催促道：「李夢陽你快去啊！」
「別憋壞了！」
李夢陽沉默地盯著我，無語至極地轉身走出教室。
我想起紙上的第一句話，立刻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條規則。
【上課期間不許上廁所！】
寫完這條，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課表。
上午還有三節課，下午還有四節課。
這可怎麼熬過去？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規則，看向了右手邊的班長張靜怡。
【在班級裡，班長會永遠幫助你。】
眼下隻有她能幫我了。
5
我走到她面前，試探著叫了她一聲。
張靜怡正在記筆記，抬起頭笑了一下。
「林老師，怎麼了？」
我壓低聲音問道：「你知道怎麼通過考核嗎？」
張靜怡卻顯得有些緊張：
「林老師，學校又要開始班級考核了嗎？」
我捕捉到了她話中的關鍵詞：「又？
」
張靜怡點點頭，神色有些愧疚：
「上次班級考核，我們班是倒數第一……林老師，您一定很失望吧？」
我愣了一下。
注意到對方自責的神情，我下意識安慰：「還、還好吧。」
張靜怡眨了眨眼：「真的嗎？」
我點頭：「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次失敗代表不了什麼。」
「再說了，咱們班倒數第一，說明上升空間很大啊！」
這話逗笑了張靜怡和周圍的同學。
他們這一笑，讓我精神壓力瞬間減輕了很多。
此時此刻，他們似乎隻是普通的學生，沒有那麼可怕了。
而我也意識到一件事。
好像隻要下課，他們就不再一心置我於S地了。
上課鈴聲很快響起。
第二節課開始，班裡卻少了一個人。
「……劉強呢？」
我心裡一緊，再次想起那張規則。
索性，劉強不是上課時間離開教室的，應該不算我的鍋。
我鎮定下來，開始上課。
這堂課是我的本職——英語課。
同學們翻開書。
我剛要開始講課，門就被敲響了。
「報告。」
「對不起老師，我路上被車蹭了一下，遲到了。」
我下意識扭頭看過去，卻呆住了。
隻見劉強半個腦子已經被撞爛。
紅的白的流了一身，左半邊臉剩下一隻充血的眼睛朝我看來。
……這是被車蹭了一下嗎？
是碾了一下吧！！
就這樣，他居然還能站在門口？
這對嗎？
我隨即想到了第四條規則。
【不要關注遲到的同學，即使他們面目全非。】
6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視線拉回課堂上。
就在此時，劉強又一次開口：
「老師，你不說話，那我就去後面罰站了。」
我後背一涼。
罰站……
第五條規則：
【不要體罰學生，否則你會得到雙倍懲罰。】
劉強頂著半個搖搖欲墜的腦袋。
萬一待會兒剩的這半個腦袋也掉了……
雙倍到我身上，我豈不是整顆頭都要消失？
但他遲到，我又不能理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