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辭，快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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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看見紙上的字：
【1.每節課結束老師可以發布一項規則。】
【2.老師永遠不能拒絕同學的任何合理要求。】
【3.上課期間老師不能允許任何學生離開教室。】
【4.不要關注遲到的同學，即使他們面目全非。】
【5.不要體罰學生，否則你會得到雙倍懲罰。】
【6.在班級裡，班長會永遠幫助你。】
【8.務必做一名好老師，不要讓任何學生質疑你！！！】
我突然猛地清醒過來。
我是林辭。
一年前，我被主任安排到了不存在的「高二十三班」做年終考核。
在進教室之前，王主任遞給我一張寫滿規則的紙。
他說，
如果我幸運的話，以後都不用考核了。
我還沒來得及細問，就進入了長達一年的規則怪談。
我在這場規則中迷失了自己，徹底融入了十三班。
黑板上我寫下的那兩條規則，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我又是從何時開始開始忘掉規則的？
如果不是眼前這張紙，我大概會徹底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正陷在一場詭異的考核中。
「每個去十三班考核的老師最後都會陷入這種情況，所以我找了個理由把你帶了出來。」
副校長語氣嚴肅地說著。
我抬起頭。
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看他這麼眼熟。
這不是王主任嗎？
我居然連王主任的模樣都忘記了。
王主任轉身就往樓下走：「一會兒就是你逃出這個世界的機會，
跟我走！」
我正要跟上他，視線掠過手裡的紙，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等等……
紙上好像少了一條規則。
「王主任……第七條規則呢？」
王主任回過頭，一臉茫然地反問：「什麼第七條規則？」
我心裡升起一絲毛骨悚然的冰冷。
【7.本年級沒有主任，如果你遇到主任，請立即尋找班長的幫助:)】
他第一次給我的紙上，分明是有這一條的。
如果本年級沒有主任……
那站在我面前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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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整個教學樓突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地震了，快跑！
」
王主任驚慌失措，要拉住我的手往外跑。
我卻後退了一步。
「林辭，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在幹什麼！」
我扶著牆，努力冷靜下來：「我們班學生被你鎖在教室裡了。」
「你把鑰匙給我，我去救他們。」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
「林辭你瘋了！」
「十三班的學生根本就不是人，他們活著的時候就是一群品德敗壞的學生，現在變成鬼了還想拉你一起S！」
「你能不能清醒點！」
我再次低下頭，看著紙上的規則。
那條沒有寫在紙上的第七條，此時卻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尤其那條規則末尾的笑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朝王主任伸出手：「鑰匙。」
王主任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真不想活了？」
我劈手從他手裡搶過鑰匙就往樓上跑。
我當然想活。
但我更不想後悔。
即使是規則構建出來的幻境，我也實打實地跟十三班的學生共度了一年。
我媽從小就說，一個好老師就應該相信自己的學生、努力保護好自己的學生。
她用生命詮釋了老師的意義。
我既然繼承了她的衣缽，就不能給她丟人。
至少這一刻，我想當個好老師。
不辜負學生們的信任。
整個教學樓晃動得厲害，搖搖欲墜。
我握著鑰匙，好不容易打開了教室的門。
眼前卻突然變了場景。
同樣是十三班，同樣是三十五名學生，同樣是劇烈搖晃的教學樓。
但站在門口的，
卻不是我。
而是一個盤著頭發、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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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鑰匙，拼命地開鎖。
可地震把門框壓得變形，即使開了鎖也打不開門。
張靜怡跑到窗邊，大聲喊道：「林老師，你走吧！別管我們了！」
窗戶被用力拉出一條縫隙，劉強把自己兜裡僅有的幾十塊錢從縫裡扔了出來，哽咽道：「林老師，麻煩你把這些錢給我奶奶，告訴她我出去打工了……」
老師放棄了開鎖，轉身去砸窗戶玻璃。
但她隻來得及砸了兩下，整棟教學樓便轟然倒塌。
我瘋了一般衝到廢墟之下，試圖把她救出來。
可她被壓在了最下面。
我一路看到斷了氣的張靜怡，被鮮血染紅了校服的李夢陽，
還有被砸爛了半個腦袋的劉強。
最後，我看到了她。
她被壓得發不出聲音，隻剩下一口氣。
她似乎看到了我，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的右手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摸索著，摸到了一截短短的粉筆頭。
她捏著粉筆頭，在手邊的磚石上用最後一絲力氣寫下：
「小辭，別恨媽媽:)」
這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
我接過她手中的粉筆，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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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我打開了門。
「快走！」
隨著我的呼喊，班級裡的同學們瘋狂往外跑。
張靜怡作為班長，維持著逃跑的秩序，走在了最後。
在我們逃出教學樓的一瞬間，整棟樓塌了。
S裡逃生的我們癱坐在操場上，大口喘息。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
卻在對視的一瞬間，爆發出一陣釋然的笑意。
張靜怡望著面前的廢墟，喃喃道：「我們逃出來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逃出來。」
同學們紛紛看向我。
一直沉默的劉強在此時開口：「林老師，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們就覺得你很眼熟。」
「沒想到您是林倩老師的孩子。」
林倩是我的母親。
她在十六年前一場地震中，和她班裡的學生們一同喪生。
那時候我隻有十歲。
母親去世後，我隻能靠書房裡那幾十本教學心得來回憶我的母親。
我漸漸理解了母親為什麼會選擇當一名老師。
而在這場規則考核裡，我也明白了母親為什麼選擇在地震時回到班級。
張靜怡輕聲說道：「我們S後，一直不肯離開。」
「於是林倩老師臨走前幫我們創造出了這個世界，每兩年一次，我們可以考察這個學校的老師是否合格。」
「林老師，您是第一個通過的。」
我問道：「如果沒通過，會怎麼樣？」
「會和我們一樣留在這裡。」
「不過第一年，有人沒通過考核就離開了這裡。」
張靜怡皺了皺眉。
「他就是當年把我們關在教室裡的副校長。」
「他說，我們這樣的學生，就算不S，以後也是社會的垃圾。」
「他說林倩老師這樣的人是少數，大部分老師都會選擇和他一樣的做法。」
「我們不相信，
於是和他籤下契約。」
每隔兩年，規則世界會重啟一次。
屆時在校老師都會以「年終考核」的方式進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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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長說他會把最好的老師送進十三班，我們也會用最高的難度考核十三班的老師，以此類推，遞減難度到一班。」
「如果我們十三班考核不通過，就說明最好的老師也不會做出和林倩老師同樣的選擇。」
也就證明大部分老師都和副校長有著一樣的想法。
「如果十三班考核通過，他就留在這個世界，永遠被壓在教學樓下。」
而這麼多年，沒有一個老師成功通過考核。
我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王主任所排列的考核順序，分明是和張靜怡所說的排序相反的。
比如被送到一班、體驗最簡單難度考核的李富華，
分明是全校最和善最受學生喜歡的老師。
而被送到十二班、體驗地獄難度的周老師卻經常打罵學生。
這分明就是王主任的詭計。
隻要他把最爛的老師送到十三班，那就永遠不會有老師通過十三班的考核。
同時他也就能逃過一劫又一劫。
至於為什麼這次分到十三班的老師是我……
大概，他發現了我是林倩的孩子。
而對於母親，我總是閉口不提。
他因此以為我怨恨母親的做法，絕對不會和母親一樣走上這條路。
但他不知道，母親不僅是十三班學生們心中的好老師，更是我心裡的好母親。
我以她為榜樣，就絕不會做出和她意願相悖的事情。
平日最喜歡裝酷的李夢陽突然抹了一把眼淚，
哽咽著問：「林老師，你能留下來陪我們嗎？」
話音剛落，張靜怡就錘了他一拳頭。
「不許胡說。」
「林老師還要去教更多的學生呢。」
「他不該和我們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但是……如果您願意的話，能不能每隔兩年來見我們一次？」
「我們會想念您的。」
同學們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笑著點頭。
「好，我會來看你們的。」
同學們送我走到校門口,依依不舍地朝我揮手。
「林老師，你走吧,我們會把副校長留下來的。」
我頓了頓，善意提醒道：「他現在不叫副校長，叫王主任了。」
不難想象,為了不被十三班抓回來,
他特意取消了學校裡的「校長」頭銜。
但這也無法改變結局。
張靜怡揚起笑容，李夢陽身上穿著嶄新的校服,劉強兜裡揣著我剛剛塞給他的一個月工資。
「後年再見。」
我朝同學們揮了揮手，踏出了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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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時，身處辦公室。
李富華環顧一周，擦了擦汗：「王主任不見了。」
緊接著他看到我,震驚了一下。
「你、你從十三班出來了？」
沒等我回答，桌子上便出現了三份合同。
兩份合同是王主任和周老師的離職合同。
另一份則是我的晉升合同。
我成為了新的教導主任。
眾人看向我的眼神裡出現一絲驚恐和畏懼。
而我也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為什麼他們每隔兩年就要經受這種考驗，但是一直沒有辭職。
李富華嘆了口氣：「一旦籤了合同，隻有被開除或者有新老師應聘,我們才有機會被抽中離開。」
「除此之外,我們不能自主辭職。」
現在我成為了新主任，就由我來負責教師考核。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又紛紛看向我。
李富華是其中資歷最深的老師，他緊張地問道：「以後,還按之前的規矩排序考核嗎？」
我搖搖頭,把真正的考核順序告訴了他們。
接下來每次考核，將由最好的老師去最難的場次。
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繼續說道：「考核失敗的會被開除,這個規定我無法更改。」
「但我可以頒布一項新規定——考核成功的老師將會得到加薪。
」
「加薪數額將根據考核難度升高，沒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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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學校運作良好,升學率很高,還擁有李富華這些資深的優秀教師,每年學費就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又因為學校內部有著詭異的年終考核世界,這所學校一直是這個城市最微妙的存在。
沒有人調查，也沒有人知道其中的詭異。
學生們高高興興地上課、升學。
除老師以外的職工們也正常地工作。
隻有在職的老師們要進行每兩年一次的考核。
偶爾會有老師從這所學校「離職」之後,不久便生了重病、離開人世。
但因為某種微妙的影響,誰也沒有懷疑到這所學校上。
我想我所頒布的新規矩，能最大程度地激發在校老師們的積極性。
讓他們在承擔考核危險的同時,
也能得到最豐厚的獎勵。
當然，我也做出了我的承諾。
「隻要我還在這個學校，每次十三班的考核，都由我負責。」
眾人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李富華也意識到我的用心良苦,認可了我的規定。
他是參加過多次考核的老師，其實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是這些老師之中、最有可能通過十二班考核的人。
他之前不想參加,隻是不想用命去賭。
但有了獎勵機制,他能在考核的同時為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
畢竟,這是無上限的加薪。
哪怕現在無條件允許他們離職,他們也要猶豫再三了。
不久後，學校貼出了新的招聘啟事。
每位應聘者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畢竟這所學校是出了名的優秀,
而且錢多事少，辦公室氛圍輕松和睦。
簡直是每位老師夢寐以求的工作。
但我卻嚴肅地告訴每位應聘者：
「我們學校有著十分嚴格的考核制度。」
「每兩年考核一次，成功則加薪，失敗則被開除。」
「如果你決定入職,就要做好用你的一生詮釋『教師』的準備。」
隔壁教室的學生整齊地背起「師說」。
對面的應聘者滿臉笑容，信心滿滿。
「林主任放心，我相信我一定會成為一名好老師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