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的呢。
是在陳寂遲的手機裡看到了那些照片。
明明,那部曾拍下照片的手機,已經被她親手砸碎了啊。
為什麼陳寂遲還會有照片?他是哪裡來的?
他留著這些照片幹什麼呢?
幹什麼呢?一個青春期的少年。
那時的周覓漾才驚覺,這個看似幹淨的少年,有著怎樣的一顆心。
周覓漾一直想要逃離蔣家,因此那些年她一直不間斷的學習,隻為了考到別的地方,離蔣綏遠遠的。
蔣綏的成績不如周覓漾,而有著藝術細胞的陳寂遲有著夢想的學校,這所學校就在當地。
兩個少年一拍即合。
周覓漾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早上的豆漿,還是保溫杯裡的水。
高考那天,她錯過了第一場考試。
與她的理想院校失之交臂。
幸好,幸好。
哪怕有蔣綏的壓迫,還是有人願意偷偷和她交朋友。
她也沒有辜負周覓漾的信任。
在高考志願關閉的最後幾分鍾,她成功地改了志願,去到了千裡之外的學校。
周覓漾跪在蔣父蔣母面前,求了他們最後一次。
這一次,她終於如願以償。
12
大學四年,是她最快樂的四年。
沒有蔣綏,沒有陳寂遲。
她活得肆無忌憚,就算每天都需要打工,她也開心。
要是能永遠待在那座城市就好了。
可,她沒有能力和兩個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抗衡。
周覓漾常在想,要是能留在那,也不會入職魏家的公司,就更不會遇到她最大的一個噩夢——魏入冬了。
不知道蔣綏和陳寂遲會不會後悔呢。
魏家,可不是蔣家和陳家能比得上的。
因此當周覓漾被囚禁,被強迫,被銬著腳銬在男人腳下苟延殘喘時,沒有人能夠救她。
口口聲聲說愛她,愛她如同愛生命的蔣綏和陳寂遲,在面對更強大的存在時,選擇了隱身。
忍耐一下,就好了。他們說。
周覓漾在那個沒有窗戶,沒有燈光的小黑屋裡待了一年。
她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討好魏入冬,承受他的癖好,被鞭打、被強迫才能得到一點食物。
一年裡,她就像一條狗,沒有絲毫的尊嚴。
周覓漾不是小說裡的女主角,她沒有那麼堅強的意志,她隻是個普通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她隻是想要活下去,僅此而已。
就是這樣的人生,
竟然讓所有人都羨慕。
他們無視周覓漾被折斷的翅膀、渾身的傷疤,隻看到有三個男人跟在她的屁股後面。
多幸福,多幸運,多不知足啊。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蔣綏這麼說,陳寂遲這麼說,魏入冬這麼說。
蔣父蔣母,陳家的佣人,魏氏集團的員工,全天下的人都這麼說。
他燉了她的狗是愛她,他設計她被拍裸照是愛她,他N待、囚禁她也是愛她。
他們都愛你啊,周覓漾。
做人,要知足。
13
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車上了。
車平穩地開著,我和陳寂遲坐在後面。
陳寂遲正大口灌著酒,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普通的水。
他是從那個通道找到我,
把我帶走的。
那時魏入冬正強迫周覓漾和他親吻,落在旁觀者的角度裡,便是情侶之間的難舍難分了。
也難怪陳寂遲現在這樣的失魂落魄。
「爸爸,不要喝了。」我皺著眉,身體沒有動半分,「這樣對身體不好。」
陳寂遲看上去有些頹唐,他又喝了一大口:「你還小,不懂。
「粥粥,爸爸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了。我愛你的媽媽,可這麼多年了,無論我做什麼,她心裡始終都隻有魏入冬那個傻逼。
「我現在啊,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上前,按住了陳寂遲欲要拿起酒的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爸爸,你還有我。
「爸爸對我好,我也對爸爸好。
「我會永遠做爸爸的女兒。」
陳寂遲這個人,說瘋也的確瘋。
但從某種角度來講,
他也是最簡單的人。
蔣綏在嚴苛的家庭環境長大,被管束多了,心裡就有些變態了。
而魏入冬家全是勾心鬥角,利益爭奪,父親不像父親,兒子不像兒子。
他在一群私生子中間廝S,眼裡早已隻剩下利益,不信一絲真情。
可陳寂遲不同,他的父母對他沒有太多的期望,沒有費心培養,也鮮少花時間陪伴。
他們補償兒子的唯一方式就是縱容,在行為上縱容,在金錢上縱容。
因此陳寂遲最缺的就是愛。
他愛人的方式也是縱容,就比如他對周初宜便是如此,無論周初宜做什麼,隻要她乖,他就縱容。
隻是這樣的教育方式也讓陳寂遲有些太過橫行霸道了。
他想要的,就必須要得到。
所以他少年時期才會設計周覓漾被凌辱,
隻為了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順從他,信任他,需要他,愛他。
這就是陳寂遲想要的。
也恰好是我能夠給他的。
14
我被找回來的第 N 天,爸爸們終於想到要舉辦宴會,公開我的身份了。
盡管已經過了這麼久,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可魏入冬卻是相當地堅持。
他大概對承認我沒什麼興趣,主要是為了和大家炫耀,周覓漾兜兜轉轉還是選擇了他。
這個男人向來是最好面子的。
我一大早上就被化妝師們團團圍住,化上了最漂亮的妝,穿上了最昂貴的禮服,身上的每一個首飾都是價值連城的。
相比之下,周初宜那就顯得冷清多了。
這段時間她忙著修復和蔣綏的關系,
我們兩個幾乎沒有見過面。
看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陳寂遲幫我戴項鏈時,她眼裡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過了很久,她才拿著項鏈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陳爸爸,你能幫我也戴一下嗎?我戴不上去。」
陳寂遲剛和設計師商量完改禮服的事情,正低頭看著我那件禮服的設計圖。
他頭都沒抬一下:「沒空。」
語氣冷漠得好像周初宜不是他的女兒。
雖然確實不是,我也不是。
「好……」
「要不我幫你戴吧。」我冷著臉開口。
周初宜有些詫異地抬頭看我。
「你今天的首要任務是好好打扮。」陳寂遲抬眸看我,溫聲,「那項鏈就是個便宜貨,萬一劃傷了你的手怎麼辦?爸爸不是經常跟你說,
手是很寶貴的嗎?
「不要輕易用手,給不相幹的人幫忙。」
我眨巴著眼:「我知道了,爸爸。」
陳寂遲滿意地點頭,他終於施舍了周初宜一個眼神:「再聒噪就出去。」
半晌,她才回答:「對不起。」
宴會的場所,爸爸們定在了 A 市最大的酒店裡,我也不記得是哪個爸爸名下的了。
宅子離酒店有一段距離,陳寂遲特地挑了一輛看上去最騷包的紅色跑車。
也是他一貫張揚的風格。
我和陳寂遲上了一輛車。
按理來說周初宜應該和我們坐一輛車。
陳寂遲卻以「粥粥才是今天的主角,你就不要搶風頭了」的名義,將她趕了下去。
我透過車玻璃看向小公主。
她衣著簡單,剛打理好的頭發因為被風吹,
又亂了些。
像極了當初的我。
15
我眾星捧月地站在爸爸們中間。
他們或真心或假意地注視著我,眼裡滿是疼愛之意,像是在看珍寶一般。
而周覓漾卻站在臺下,微笑地望著我們。
本來她應該和我們一起站在臺上的,可她卻拒絕了,說是不想太高調。
在這也待不了多久,確實沒必要太高調。
正式介紹結束後,工作人員拿來一把小提琴交給周初宜。
他們為我安排了一場獨舞,為了不顯得太厚此薄彼,他們加上了周初宜,讓她在一旁拉小提琴給我伴奏。
周初宜其實不是很擅長拉小提琴,她擅長的是鋼琴,這一點蔣綏是清楚,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自從上次病房裡的事情後,他對周初宜就越來越冷淡了。
伴隨著音樂聲,我在聚光燈下翩翩起舞。
跳得不算特別好,但臺下還是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不是給我的舞蹈,而是給三個男人的女兒。
他們鼓的是人情,是世故。
我和周初宜準備一起下臺,爸爸們還有些場面話要講。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周初宜的裙擺長,我不慎踩到了。
她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
我本身就不習慣穿高跟鞋,她摔倒的瞬間,我也跟著一起摔了下去。
我以為會摔個狗吃屎,卻不想被一隻寬厚的手給拽住了。
我晃了幾下,勉強穩住了身體。
可周初宜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她徑直倒下,手上的小提琴也摔在了地上。
潔白的長裙染上了汙漬,
膝蓋處隱約滲出了血漬。
看上去好不狼狽。
扶住我的是陳寂遲,他腿腳向來快。
「沒事吧?腳沒扭到吧?」陳寂遲擔憂地蹲下身子,查看我的腳踝,「痛就說。」
我趕忙搖頭:「沒有沒有。」
陳寂遲看了好幾遍才確定我沒有事情,這才放心地起身:「下次小心點。」
緊接著,他看向剛被工作人員扶起的周初宜,責怪道:「周初宜,你怎麼回事?你要摔就摔,還想把粥粥一起帶下去?」
大庭廣眾下,陳寂遲的責怪毫不留情面。
我解釋道:「不是的爸爸,是我不小心踩到她的。」
「不要給她解釋了。」陳寂遲冷然,「再有下次,就別出門了。」
被接回來前,我曾聽說過一件事。
是說一場拍賣會,
最後一件拍品是一枚玉石。
它曾在各個收藏家手裡輾轉,盡管它小到不足以做成一枚戒指,可由於成色,還是受到了許多人的追捧。
最終拍下它的人卻是前面一直沒有說話的陳寂遲。
他以五千萬的價格拍下了它。
五千萬這個價格在上流社會算不上什麼太大的數目,但在陳寂遲前面的那個競拍價,隻有五百萬。
事後,有人問陳寂遲為什麼會突然拍下它,他看上去對這塊玉石可沒有半點興趣。
那時的陳寂遲隻是淡淡地說了句:「初宜喜歡。」
16
周初宜慘白著臉,求助地看向蔣綏。
她希望蔣綏能夠給她解圍,至少,不要讓她在所有人面前,這麼丟人。
蔣綏和她對視了一瞬,僅僅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至於魏入冬——他此刻的眼珠子都快長在周覓漾身上了,
恨不得趕緊下臺和她親親抱抱,壓根沒有注意到女兒的求助。
不過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會管的。
魏入冬在 A 市人眼中是最疼愛周初宜,但這不代表他真的疼愛周初宜,隻能說明他很會做表面功夫。
三個月回次家的人,怎麼可能會愛女兒呢?
周初宜嗫嚅了許久,還是那句蒼白無力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