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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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求將軍……允許我娶您。」


 


他依舊不敢看我,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就在將軍決定赴S破局的前夜,我跪在他面前……」


 


「我說,需要驸馬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順接手勢力,護您周全……才能讓火種不滅。」


 


「我說……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我撒謊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和無盡的悔恨。


 


「那隻是...隻是借口。」


 


「我隻是受不了了,受不了您總是推開我,看不到我...」


 


「我想著,哪怕隻有一天,一個瞬間,

哪怕隻是演一場戲,騙一個名分...」


 


「能穿著喜服站在您身邊一次...您穿著嫁衣...看著我......」


 


「我發誓我會保護您...我以為那之後還有很多時間....」


 


他的聲音驟然哽咽,帶著無法原諒自己的絕望。


 


「我沒想到...沒想到您的身體已經...沒想到消息會來得那麼巧...我沒護住...我甚至...我甚至親手...」


 


「是我卑劣...是我趁人之危...」


 


他痛苦地喘息著,淚水混著血汙滑落。


 


「我隻想...隻想有一個名分...能光明正大守著您...哪怕一天...我以為我能護住...我沒想到...沒想到會變成那樣...是我...是我逼您到了那一步...」


 


他終於崩潰,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瘦削的脊背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裡是滔天的愧疚和絕望,「是我貪心...是我害了您...」


 


巨大的酸楚攫住了我的心髒。


 


原來是這樣。


 


是被迫,也是算計。


 


更是他夾雜著公心與私欲的、絕望又瘋狂的祈求。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繃帶下滲出的血色,聽著他粗重壓抑的喘息。


 


心髒一下下地抽痛。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原著大婚是燕橋自己去求的?】


 


【殿下S時,燕橋在想什麼呢】


 


【是公事更是私心...嗚嗚嗚好痛!】


 


【純愛!這就是純愛啊!】


 


26


 


接連幾日,我沒再去燕橋那裡。


 


心神恍惚,

工坊也去得少了。


 


娘來看我幾次,欲言又止。


 


爹傷勢稍好,某日晚間,讓心腹來叫我,說有事商議。


 


我走進書房時,爹正靠著軟枕看密報,娘在旁挑亮燈芯。


 


氣氛有些沉凝。


 


「來了?」


 


爹放下地圖,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身上。


 


「聽說你這幾日,心不在焉。是為了燕橋那小子說的胡話?」


 


我心頭一緊,點了點頭。


 


爹和娘對視一眼。


 


娘輕輕嘆了口氣。


 


「瀟瀟,有些事,原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怕你多想。但既然那孩子自己沒忍住...也罷,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爹接過話,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當時局面,你清楚。老子必S無疑,不如S得更有價值,

撬動S局。但老子S了,身後這攤子事,不能亂。起義的火種,不能滅。」


 


「我們需要一個最強的繼承人,一個能穩住局面、並能堅定不移走下去的人。燕橋,是不二人選。但他年輕,資歷淺,麾下派系復雜,僅憑遺命,不足服眾,更不足以應對朝廷後續的瘋狂反撲。」


 


娘踱步到我身前。


 


「革命之事,關乎無數人性命,容不得半點差錯。燕橋能力最強,但他心性...太過偏執專注,非尋常情理可束。」


 


爹的眼神銳利起來。


 


「我們需要一個絕對牢固的紐帶,將他與我們林家,與『革命』二字,徹底綁定。讓他的利益、名譽、甚至歷史功過,都與我們再無分割。」


 


娘的聲音冷靜地補充:「聯姻,是其中最徹底、最快速的一種。它不僅能賦予他名分,更能讓他天然獲得舊部和我手中情報網絡的部分忠誠。

這是一種權力交接的象徵和保障。」


 


「但,」爹話鋒一轉,目光深沉地看著我,「這並非唯一的路。」


 


「老子也可以認他做義子,公告天下,託付遺志。雖然效果差些,麻煩多些,但也不是走不通。」


 


我的心猛地一跳。


 


爹看向我,話鋒微微一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但爹娘也不全是冰冷的石頭。我們看著你們長大。爹娘眼睛不瞎,看得出你們兩個...心裡都有對方,隻是你這孩子,心思太重,怕得太深。」


 


娘輕輕握住我的手,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們看著你躲,看著他瘋...心裡也難受。我們想著,若借此機會,能逼你們一把,或許...你就能放下心結,哪怕能得片刻歡愉,也是好的。、」


 


爹哼了一聲,

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慨嘆。


 


「那小子,精得很。他跪下來求老子的時候,眼裡清醒。他知道我們要什麼,也知道他自己要什麼。」


 


「燕橋...」娘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復雜的感嘆,「他看穿了。他完全看穿了我們的算計。」


 


「但他心甘情願。他甚至主動走進了這個圈套。對他而言,能得到一個名分,能光明正大地守著你,哪怕隻是演戲,哪怕被利用,也是得償所願。」


 


「我們利用他的軟肋,而他,欣然將這把柄遞到了我們手上。」


 


「我們以為那是機會...沒想到...」娘的聲音哽咽了,沒有再說下去。


 


隻是,他們都低估了我身體的糟糕程度,低估了噩耗傳來的衝擊,最終釀成了慘劇。


 


從書房出來,我獨自走到院中冰冷的石階上坐下。


 


夜風寒徹骨,

卻比不上心裡的驚濤駭浪。


 


所有遮掩都被撕開,露出底下盤根錯節、冰冷又滾燙的真相。


 


原來那場婚禮,是雙方心照不宣的共同推動。


 


燕橋借著公義的名頭,包裹了他絕望的私心。


 


爹娘握著冷酷的算計,藏著一絲溫情的希冀。


 


那我呢?


 


我就真的全然無辜嗎?


 


當真全是被迫?全是懵懂?


 


心底那個一直被刻意壓抑的角落,此刻無所遁形。


 


有的,我也有私心。


 


當得知那個決定時,除了震驚和恐懼,那一閃而過的...還有雀躍。


 


當那身鮮紅的嫁衣送來時,觸碰那冰涼絲滑的布料時,心跳加速的原因,也不全是抗拒。


 


當他穿著喜服,站在我面前,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裡,閃爍著幾乎燙傷人的、卑微又狂熱的光時.

..


 


我下意識躲開的視線裡,也有難以啟齒的動容和...隱秘的歡欣。


 


隻是那點微弱的火苗,瞬間就被更龐大的情緒淹沒了。


 


是對自身病體的絕望。


 


是害怕短暫擁有後再度失去的滅頂恐懼。


 


是覺得自己這殘破身軀和沉重理想,根本配不上他那樣純粹到極致的感情的…


 


自卑。


 


我覺得我負擔不起他的未來,我覺得我終將毀掉他。


 


所以我才那麼激烈地推拒,那麼努力地想要斬斷。


 


我以為我在保護他。


 


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隻是一個,打著「為他好」旗號的膽小鬼。


 


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入膝蓋。


 


娘輕輕走來,將一件外袍披在我肩上。


 


她將我攬入懷中。


 


沒有問我為什麼哭,隻是輕輕拍著我的背。


 


就像小時候那樣。


 


她看著榻上的燕橋,眼神復雜難辨。


 


沉默了許久,娘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燕橋那孩子……」


 


「上一世……你走後……」


 


「他抱著你,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然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眠不休,處理政務,推行改革,徵戰四方……」


 


「他把你留下的那些圖紙、筆記,沒日沒夜地琢磨,一點點推行下去……」


 


「那些我們一起討論過的政策,

他咬著牙,也一樣樣實現了……」


 


「他做得很好……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好……」


 


「他成了萬民稱頌的明君武帝……」


 


「卻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具隻知道踐行你理想的空殼。」


 


娘的聲音哽了一下。


 


「最後那幾年,他幾乎是在求S……」


 


「油盡燈枯……沒人勸得住。」


 


我靠在娘懷裡,淚水無聲地洶湧。


 


為了那個我回憶零散的前世。


 


為了那個獨自扛起一切、走向未知的燕橋。


 


也為了這一世,這個傷痕累累、卻依舊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的我們。


 


彈幕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才零星飄過幾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燕武帝後來的勤政愛民……是因為女配?】


 


【那些利民政策……是女配一家的理想?】


 


【這根本不是爽文……這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27


 


再去燕橋那裡時。


 


他正好醒著。


 


眼神還有些渙散,空洞地望著帳頂。


 


聽到動靜,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看到是我,他那雙沉寂的眸子像是瞬間被點亮了,微弱,卻真切。


 


他掙扎著想動,卻被劇痛攫住,悶哼一聲,

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動。」我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他立刻停止動作,乖乖躺好,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消失了。


 


我端著藥碗走過去,坐在床邊的繡墩上。


 


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愣了一下,隨即極其配合地張嘴,咽下。


 


目光始終膠著在我臉上,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偏執和瘋狂,隻剩下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渴盼。


 


【啊啊啊喂藥了!】


 


【燕橋的眼神……我哭了……】


 


【他好怕她消失啊 QAQ】


 


【這哪裡是恨?這分明是愛到骨子裡了!】


 


一勺一勺,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隻有碗勺輕微的碰撞聲,和他吞咽的聲音。


 


喂完藥,我拿出帕子。


 


本想遞給他,見他實在無力,便鬼使神差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指尖碰到他幹裂的嘴唇。


 


他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猛地閉上眼,睫毛劇烈地顫抖,啞聲開口,帶著一種絕望的乞求。


 


「殿下……」


 


「燕橋……不要同情。」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蔓延開來。


 


「閉嘴。」我壓下喉間的哽咽,「不是同情。」


 


「好好養傷,爹……和我娘,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你去做。」


 


他睜開眼,

眼底一片猩紅的水光,愣愣地看著我。


 


然後,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是。」


 


聲音依舊嘶啞,卻仿佛注入了某種鮮活的力量。


 


我僵硬地轉身出去。


 


背後的視線如影隨形。


 


依舊炙熱粘膩,讓人毛骨悚然又詭異的安心。


 


從未擁有過,和短暫擁有又失去。


 


到底哪個更加痛苦?


 


我從前堅定地認為是後者。


 


但如今。


 


我不確定。


 


爹終於能勉強坐起來一會兒。


 


他聽親衛詳細匯報了突圍和斷後的經過,沉默了許久。


 


燕橋制定的計劃堪稱瘋狂,精準地利用了地形和敵軍的心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卻又奇跡般地撕開了包圍圈。


 


尤其是最後斷後之戰,

他以身作餌,引開了大部分追兵,給爹的撤離創造了寶貴時間。


 


「……那小子,是個打仗的天才。」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和一絲復雜,「那股狠勁和決斷,老子當年也不過如此。」


 


燕橋的傷駭人聽聞。


 


軍醫說至少要躺著修養兩旬。


 


但他第七天就下了地。


 


裹著一身濃重的藥味,臉色慘白如紙。


 


卻依舊沉默地出現在我院外。


 


處理堆積的軍務,安排防務,像一尊感覺不到疼痛的石像。


 


我勸他,罵他,甚至命人看守他。


 


但第二天,他還是出現在我眼前。


 


我氣急又無可奈何。


 


落鷹澗一役的真相被娘強行壓了下去。


 


對外隻宣稱大將軍英勇負傷,

擊退敵軍。


 


朝廷嘉獎的旨意和撫恤很快下來,透著一種心虛的安撫。


 


燕橋擅自脫離前線、私調兵力的事,可大可小。


 


但在娘的操作下,變成了「臨機決斷、奇兵突襲、救主帥於危難」。


 


功過相抵,不賞不罰。


 


他對此毫無異議。


 


各地起義的烽火真正燃了起來。


 


娘變得更加忙碌,也更加……鋒利。


 


她溫婉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眼底再無一絲暖意,處理政敵的手段狠辣果決,如同秋風掃落葉。


 


她在迅速清理朝堂,為即將到來的風暴鋪路。


 


爹則在床上躺不住。


 


傷勢稍好,就讓人抬著去了西山基地。


 


新軍的規模擴大了一倍不止,訓練更加嚴苛。


 


他和燕橋關在營房裡徹夜推演,

沙盤上的標記越來越密集。


 


有時我送湯藥過去,能看到兩人凝重的側臉,和空氣中那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爹談論戰略時目光灼灼,揮斥方遒。


 


燕橋站在一旁,沉默地聽著,偶爾提出一兩點建議,往往一針見血,精準老辣得與他年輕的相貌毫不相符。


 


燕橋成了最忙碌的人。


 


協調軍務,傳遞情報,訓練新兵。


 


他冷靜、高效、鐵血,手段了得。


 


隻有在我面前,他才會變回那個沉默而隱忍的燕橋。


 


眼神依舊黏人。


 


那濃稠的、令人窒息的偏執仍在。


 


但底層深處,卻多了一絲極細微的、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仿佛我之前給予的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關切,是什麼不敢奢望的恩賜。


 


28


 


革命的車輪繼續隆隆向前。


 


利用從彈幕中獲取的零星信息和自身的情報網,我們提前預判了幾次朝廷的圍剿和地方的叛亂,或巧妙化解,或雷霆鎮壓。


 


娘在朝堂上步步為營,不斷安插人手,瓦解皇權根基。


 


我的工坊產出越來越多,改良農具、新式紡車、簡易醫療包……通過各種渠道流向民間,雖杯水車薪,卻也在一點點改變著局面。


 


「長公主府」和「大將軍」的名聲,在民間悄然發生著變化。


 


彈幕的風向徹底變了。


 


【我現在每天追更的不是虐戀小說,是革命奮鬥史!】


 


【女主一家子是什麼神仙配置!長公主權謀天花板,大將軍軍事天花板,女主科技樹點滿!】


 


【根據現有信息分析,原著魔改實錘了】


 


【大將軍是自願犧牲,

長公主和女配的S另有隱情】


 


【那些利民政策看來真是女配一家的手筆,燕橋是執行者】


 


【這哪是反派?這分明是美強慘理想主義一家子啊!】


 


【還有燕橋!這是什麼絕世深情倒霉蛋!】


 


偶爾還有頑固的男主粉蹦跶,立刻會被更多人懟回去。


 


【醒醒吧!看看燕橋怎麼對女配的!那是恨?】


 


【他恨不得把命都掏給她!】


 


【原著就是垃圾!魔改現實!】


 


燕橋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我視野裡。


 


有時是匯報軍務時,「恰好」帶來我正需要的稀有材料。


 


有時是我深夜從工坊出來,「恰好」遇到他巡視,默不作聲地將燈籠換到我手裡,自己隱入黑暗。


 


有時是我心口剛泛起一絲不適,那瓶藥就已經「恰好」被無聲地放在我手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用那種幾乎要吞噬我的目光SS盯著。


 


而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無處不在的方式。


 


像空氣,像影子。


 


沉默地,固執地,填補在我生活的每一個縫隙裡。


 


我依舊會皺眉,會下意識想呵斥。


 


但那呵斥到了嘴邊,卻又莫名咽了回去。


 


隻剩下一種復雜的、連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煩意亂。


 


這晚,我又在工坊改良弩機。


 


一個關鍵的機括卡住了,我怎麼也調整不好,煩躁得想砸東西。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指尖帶著薄繭,精準地按住某個極其微小的凸起,輕輕一別。


 


「咔噠」一聲。


 


困擾我半天的難題迎刃而解。


 


我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燕橋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靠得極近。


 


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和淡淡的血腥味,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讓你進來的!」我下意識豎起身上的刺,又很快後悔。


 


他迅速後退一步,垂下眼睫:「屬下逾矩。見殿下困擾,一時……」


 


他頓住,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真的好了解女配的工作】


 


【還女配呢?請叫殿下大人!】


 


【這種默契沒個十幾年培養不出來】


 


【實錘了,前世他們肯定一起搞過科研】


 


【嗚嗚嗚磕S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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