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可臉色蒼白，顫聲質問：
「林老師，朗朗青天，空口白牙，你怎麼敢當眾誣陷我？」
見她狀態不好，我也不想刺激她，隻委婉開口：
「蘇老師，我知道你停課這段時間心裡不好受，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該教孩子們通過考砸的方式來達到其他目的，這樣是害他們……」
「我沒有！林楚，你還要造謠到什麼時候？」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可激動打斷。
「當時語文上得好好的，你非要學校把我換掉。
「好，我無權無勢鬥不過你，我走了。可現在你自己教的數學成績墊底，也能怪到我頭上？」
「我真的想問問，我一個新來的普通老師，到底礙著你什麼了？」
蘇可說著哭得梨花帶雨。
一襲白裙柔弱站在黑板前，
誰看了都不免產生同情。
我被她一番操作驚呆了，張口都不知從何說起。
下面一堆家長也紛紛開始幫她說話。
「小蘇老師也挺可憐的，新人能教那麼好不容易。」
「是啊，即便是做做自媒體，耽誤了會兒上課時間，但人家語文成績沒得說啊。」
「當初我就覺得這樣處理太過了，但是班主任堅持要換，不想得罪她才跟著贊成的。」
「我看林老師就是嫉妒人家蘇老師受學生歡迎，把她這個班主任比下去了，才堅持煽動大家非要換掉蘇老師的！」
「這年頭連老師之間的雌竟都這麼厲害，好可怕。」
「……」
家長們七嘴八舌，毫不客氣地肆意攻擊我。
「我看你才是最該被換的！」
董子涵媽媽竟然直接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也憤怒了，不想再給她留情面：「蘇老師，教室裡都有監控，大家一看就行了。」
聽我這樣說，蘇可反而微不可察地笑了。
「那好，為了還我清白，馬上調監控。」
眾人都點頭：「這樣好，誰也不冤枉誰。」
我也點點頭：「好，如果監控證明我說的是事實，我希望你能公開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再犯。」
蘇可眼神篤定：
「可以。那如果證明你是故意誣陷我，也請你也對我公開道歉。」
「並且我要求你，徹底離開六一班。」
「好。」我沒有任何猶豫答應了。
等待調監控期間，連校長和教導主任都驚動了，大家一起趕到了教室。
可片刻後保安匆匆趕來，說根本沒有監控。
原因很滑稽。
為了省電，教室監控隻是隨機抽查開的，今天並沒開機。
……
8
校長尷尬了一瞬，站出來打圓場：
「既然沒有證據，那這件事就等學校再深入調查一下吧。」
「學校內部的問題，不要吵來吵去讓家長看笑話。」
我還沒表態，蘇可卻急了。
「不行，今天必須還我一個清白，林老師空口白牙就誣陷我，我沒法接受。」
「我承認我是喜歡做自媒體分享日常，可我並沒影響工作。明明我教這個班的時候，次次語文考試排第一，卻還被趕出這個班。」
「現在林楚帶的數學成績全班都不及格，她卻安然無恙，這對我不公平！」
「她這是對我赤裸裸的職場霸凌！」
聞言，
家長們也覺得蘇可說的有道理，又開始議論紛紛。
話裡話外說我這個班主任太強勢，容不下優秀的新老師。
被人扣上這麼大一頂帽子，我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藏了很久的真相：
「蘇老師，別以為亂扣帽子給我你就能洗白。」
「捫心自問，你的語文成績到底怎麼排第一的，你我心知肚明，需要我點出來嗎？」
蘇可臉色一變，卻還是嘴硬反駁：
「怎麼來的，我靠硬實力教出來的。」
此話一出，她就有些後悔了，求助地看向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臉色也變了，頻頻向我使眼色，但已經晚了，我直接把答案公布了。
「眾所周知，蘇老師任教我們班期間，每天上課很敷衍，但班級語文成績依舊穩居第一。」
「她的獨家教學秘訣就是，
每次考試前，會提前把考試題目通過練習的形式，提前透露並告知答案給學生們。請問，這樣能考不好嗎？」
「各位家長，這樣的老師你們還要她回來繼續任教嗎？」
9
我話音一落，全場靜可聞針。
都被我話裡的信息量震驚了。
「沒，我沒有，我都是正常講題。」
蘇可臉色更白了，反應過來，還硬撐著狡辯。
她可能沒想到，我能不顧教導主任打招呼，敢直接把她的秘密抖落出來。
教導主任是蘇可的堂叔。
當初我發現了蘇可的秘密並向他匯報之後，正是他拜託我給蘇可留點面子，替她保密。
也算是給新老師一個改正機會。
也正因此，蘇可自知理虧，當時才乖乖配合被換了下來。
發現形勢不對，
教導主任皺眉嚴肅對我道：
「林老師，說話之前想想後果，那些沒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有他這句話撐腰，蘇可又行了，哭得格外傷心大聲：
「林老師無非想把我換走，我都走了你何必要踩S我，難道非要看到我職業生涯斷送你才甘心嗎？」
「就算監控沒有了，還有孩子們在，孩子們也不會集體說謊，到底我有沒有做過那些事，讓他們進來說清楚不就好了？」
蘇可話音剛落，門被人擠開，衝進來一群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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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再度上演中午同款的師生深情情節。
孩子們擁護在蘇可周圍，義憤填膺瞪著我，紛紛為他們心愛的蘇老師發聲。
「我作證，因為同學們都喜歡蘇老師，林老師嫉妒蘇老師才要趕走她。」
「蘇老師從來沒有教我們做過什麼，
數學考試那些題目我們是真的不會做，很多知識點林老師根本沒講過。」
「對啊，誰讓林老師上課總玩手機，老是讓我們自習，問她問題也不耐煩！」
「……」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集體對我的種種控訴，讓全場著實都驚呆了。
我不可置信看著他們，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
親手帶了五年的學生，字字句句對我的肆意抹黑，讓我快要喘不過氣。
我閉了閉眼，開口反問：
「董子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無憑無據怎麼能瞎說呢？」
「林老師我錯了，你別打我。」董子涵故作害怕，往蘇可身後躲了躲。
董子涵媽媽卻被他這個行為激怒了，一下衝了過來。
「林楚，你自己透題還倒打蘇老師一耙，
現在居然敢當著校長和家長的面打學生？」
「你這什麼垃圾老師？校長，我代表家委會強烈要求，必須馬上換掉班主任！」
王思璇媽媽也緊跟著站了出來：
「我相信孩子們不會集體說謊的，看來這個林老師問題真的太多了。」
「照她這樣教法，我們孩子小升初怎麼辦？自我欺騙上去考個不及格？」
別的家長也開始陸續憤怒附和。
「什麼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上課居然是那種態度，誤人子弟！」
「難怪學生不喜歡她，自己就立身不正，沒有師德！」
「我也贊成換掉班主任，她簡直是教師隊伍裡的老鼠屎，害群之馬！」
「……」
家長群情激奮裡，我心涼一片。
忍不住看向那群孩子。
從幼兒園畢業剛進一年級那樣小小的一個個，逐漸長高長大變得懂事，有的人已經快比我高了。
他們也曾經在我上完課後問我累不累。
在我不舒服時貼心關心我病了沒。
也會在惹我生氣後偷偷跑來辦公室哄我開心。
有時候我甚至希望時間過慢點，讓他們可以晚一些離開小學，盡量多陪伴一些時間。
想到他們畢業那天的場景，我都忍不住情緒低落。
我怎麼都想不到，這群我精心培育的花朵，有一天會像毒蛇一樣反咬我一口。
到底什麼時候起，他們最信賴的人不是我了呢？
是我嚴格要求讓大家壓力太大，還隻是被人蠱惑？
我想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孩子們或許還不能明辨是非，我不S心，最後又開口問了他們一遍。
「同學們，老師最後問一次，請誠實回答。」
「老師到底什麼時候上課看過手機？又是哪些知識點沒講過？你們真的確定要冤枉老師嗎？」
「哪怕因為你們的謊言，以後林老師都不能再教你們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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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被我話音裡的難過和失望驚到了，同學們紛紛躲避我的眼神，一句不吭。
但這些行為落在家長眼裡，竟成了我對孩子們施壓。
「林老師，你別逼孩子們了，那麼小點兒孩子知道什麼說謊？」
「你要是要點臉，就自行退出本班教學並辭退本班班主任，把機會留給更有能力、德才兼備的老師。」
蘇可瞟了眼董子涵，他立刻眼睛骨碌碌一轉，怯怯開口：
「林老師，是您教過我們不要撒謊的，我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啊。
」
言至於此，我已經徹底心寒，什麼事非都不想再爭辯了。
沒有猶豫，便堅定地點頭答應了。
「好。」
「我同意家長和孩子們的訴求，退出本班教學和班主任工作。」
「至於蘇老師是否回來，自然也跟我再無瓜葛，由學校自行決定就好。」
全場都滿意了。
沒人再提出異議。
校領導隻想平息事端。
家長隻想孩子成績好。
學生們隻想他們心心念念的蘇老師回來。
而蘇可，繞了這麼大一個圈，終於得逞了。
不過我並沒覺得我失敗了。
在崗位時，覺得必須全力以赴帶好這批學生，才對得起三尺講臺。
卸下責任瞬間，才發現有多輕松。
教導主任見時機不錯，
適時開口：
「校長，您看，蘇老師的事，也算是誤會一場，她代班語文成績也不錯，孩子們也很喜歡她，想必會重新愛上學習趕上來的。」
董子涵媽媽臉上一喜，立即贊同道：
「我看行，蘇老師雖然年輕但教學形式生動，關鍵是人家教學成績擺在那。」
「我們子涵天天回家都嚷著背課文，就想得到蘇老師表揚呢，以前他哪有這種學習勁頭。」
王思璇媽媽也笑著點頭：
「是啊，我們思璇最崇拜的就是蘇老師，人美又親切，很有耐心從不兇孩子們，不像某些人。」
其他家長見狀，大部分也都跟著附和支持教導主任的建議。
僅有少數理智些的家長擔心，現在換班主任會不會對孩子們造成更大的影響，耽誤小升初考試。
但這部分聲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支持聲蓋過了。
「孩子們那麼喜歡蘇老師，一定會乖乖聽話，跟著她好好學的。」
校長思考了片刻，很快也點頭同意了家長們的要求。
當場宣布了蘇老師回到六一班繼續任教語文科目，並且還擔任了他們班新的班主任。
眾人為此歡呼鼓掌，孩子們更是高興地跳了起來。
我沒什麼再想說的，在歡聲笑語中默默離開了教室。
剛出教室就發現，蘇可已經被董子涵媽媽重新拉進了班級群。
沒等別人催促，我最後留了句話就立刻把群退了。
【希望孩子們一路坦途，永不後悔今天的決定。】
畢竟以蘇可的作秀式上課方式，不知道這顆雷什麼時候炸。
12
回到辦公室，我獨自發了很久的呆。
思來想去，
做了個重大決定。
繼續留在這裡也不會開心，索性在校長找我興師問罪談話時，直接跟他提了辭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