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排名更是從連續五年的年級第⼀，狠狠跌到了墊底。
腦⼦⾥嗡的一聲，我整個⼈懵了。
明明帶著他們熬了一個⽉復習，幾次模考平均分都穩在 90 以上，怎麼全班連一個及格的都沒有？
校⻓把成績單往主席臺上狠狠一砸，⿊著臉掃過全校師生：
「個別班成績爛到根⾥，還要臉嗎？」
「某些⽼師，能教教，不能教滾蛋，不要誤⼈⼦弟！」
我羞愧低頭，深吸口氣轉⾝想先安慰學⽣們。
大不了⼀起找原因補課，總能趕上來。
可剛回頭，就掃到學⽣們沒來得及藏好的笑意，眼神盡是得逞。
電光火石間，⼀股寒意從後背竄到頭⽪。
他們是故意考砸的。
1
幾乎隻是一瞬間，
那抹得逞的眼神和嘴角的偷笑就消失了。
取⽽代之的，是如我原本所料的難過和低落。
以為⾃己剛才多⼼了，我微笑著向孩子們投去鼓勵的眼神。
等結束升旗回到班上，還耐心給孩子們安慰打氣了好久。
言辭斟酌，生怕他們⼼裡更難受。
正好早上是我的課，我打算S磕這套考砸的試卷，帶他們一題一題地過知識點。
我還不信教不好了。
可等我口幹舌燥，連著講了四節課，同學們還是一臉迷茫。
進度始終停留在第一部分，選擇題。
「這個求長方體體積問題，隻要記住公式直接套用，長寬高乘起來就可以，明白了嗎？」
我又一次微笑著，語速更慢地講了一遍，然後期待地看著學生。
講臺下，眼睛烏溜溜一片盯著我，
但頭依舊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忍不住拍了拍黑板，不服輸地更慢速講解了一遍。
「所以，這回總理解了吧？」
回應我的，又是一片撥浪鼓搖頭。
我差點當場氣暈在講臺上，血壓蹭蹭往上飆。
不知今天中了什麼邪，最基礎簡單的題目，反復掰開揉碎講怎麼都學不會。
臺下還有不少人嘀嘀咕咕講小話打鬧，嗡嗡嗡吵得我腦子都疼。
緩了緩，我強忍怒火想再試一次。
但此時耐心也到了極點，不自主地重重把粉筆戳在黑板上，音量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好幾度。
「公式，代入，就這兩步也不懂？」
「你們到底有沒有用心聽講？不是故意捉弄老師吧？」
「還有那幾個一直搞小動作不聽課的，
直接出教室去玩個夠，別在這影響其他人學習！」
見我發了火，臺下瞬間靜可聞針，不少人臉上都浮現懼怕。
門外卻突兀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林老師，你就是這樣教學生的？」
校長突然出現在班級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我們班之前的語文老師，蘇可。
2
學生們眼睛一亮，面上明顯浮現驚喜。
我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校長垮著臉訓道：
「教育是一份耐心、需要愛心的工作，我知道早上你當眾挨批心裡不痛快，急於求成想提高成績。」
「但再急也要講究方式方法，撒氣在學生身上就有用嗎？」
蘇可也輕咳一聲，走進教室驚訝道：
「哎呀，我才離開咱們六（1）班一個星期，
怎麼學習成績和風氣下降這麼多？」
「林老師，不是我當著同學們面說你，你這麼兇神惡煞恐嚇真的教不好的，你看孩子們都怕成什麼樣了？」
她的話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教了這個班五年，我一向和顏悅色，對學生也以說服教育為主，很少發脾氣。
剛才也是太生氣了，實在沒忍住說了句重話，怎麼就兇神惡煞了。
我正要張口解釋，卻剛好打了下課鈴。
同學們再也按耐不住，拋下試卷就從座位上彈起，飛奔過去團團圍住蘇可。
「蘇老師蘇老師！」
「蘇老師您終於來看我們了！」
「蘇老師您不在的日子，我們也好好背課文了，這次語文成績也考得很好呢！」
孩子們嘰嘰喳喳在蘇可身邊笑鬧著，她也摸著學生們的腦袋，
一臉感動。
校長看得連連點頭，轉身對我皺眉道：
「你看人家蘇老師，多受學生愛戴？你也走點心！」
「這次期中測試你們班語文考了第一，蘇老師功不可沒，她才離開一周，都是她之前底子打得好。」
「林楚，你就不能學學人家？跟學生當朋友，學生愛學，成績自然就上去了。」
蘇可聞言睨了我一眼，眼神是藏不住的得意。
3
我尷尬站在講臺。
但當著這麼多人面不好多說什麼，隻胡亂「嗯」了一聲。
校長眼神示意我跟他出去，單獨又訓了我一會兒話，等我返回教室拿包時，孩子們依舊親熱圍在蘇可周圍。
「蘇老師我們好想您呀，您是回來教我們的嗎？」
「蘇老師，我們最愛聽您的課了，
求求你回來吧！代課的語文老師沒您講課好玩。」
這樣的拳拳真心，誰見了都得為這份師生感情動容。
怕進去更尷尬，我便站在門外等了會兒，卻見蘇可抹了下眼角淚花為難道：
「老師也想你們，你們好好學習就好，老師就不回來了……」
「啊？」
聞言，孩子們集體驚嘆了一聲，臉上俱是失望，接著便不開心地嚷開了。
「是班主任不想讓你回來嗎？」
「我們都知道上次是她非要換掉您的。」
「為什麼啊？難道因為我們都喜歡你超過喜歡她，她嫉妒了嗎？」
「別亂說。」蘇可連忙制止說這話的班長董子涵。
董子涵沒在意，繼續大聲道：
「蘇老師，我們都按照您說的故意考砸了數學，
好讓校長把班主任換了，怎麼您還是不能回來？」
另外幾人也踴躍補充道：
「就是啊蘇老師，我都冒著被我媽揍的風險考不及格了，怎麼還是換不掉老巫婆？」
「上課還要裝聽不懂故意捉弄她，看到她想抓狂又要忍著，我差點憋不住笑。」
「林老師成天要求這要求那，隻知道學習學習，根本不顧我們S活！不像蘇老師那樣溫柔，還跟我們當好朋友拍短視頻。」
「實在不行，我們下次給她講臺放S老鼠吧，她最怕這個了，估計再也不敢再來我們班上課了。」
「……」
聽清這些發言，我腦子裡轟然炸開一聲巨雷。
整個人像跌進了冰窟，手腳一片冰涼。
六（1）班是我畢業後工作帶的第一屆學生。
這五年多來我兢兢業業，
戀愛都不敢談，生怕教不好，全身心撲在班上。
備課到凌晨是家常便飯，每一節課都仔細磨過，每一份作業都認真批閱。
手機 24 小時開機，不管家長什麼時候找我都及時回應，盡心盡力幫孩子們解決一切學習問題。
這樣付出下，一到五年級，我們班級成績始終全年級第一。
除了這次數學墊底之外。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故意的。
故意陷害我，想換掉我這個班主任。
4
腦子裡一片混亂。
本來我還一直反思到半夜，自己到底哪個環節做得不夠好，這次才全班考砸。
可現在我才醒過味兒來。
不是我做得不夠好，隻是因為我太為他們考慮。
堅持換掉語文蘇老師，才遭到了全班學生的厭惡和排擠。
可是換人理由也很充分，我也早跟學生和他們家長講得清清楚楚。
蘇可今年剛畢業，被安排來我們班頂替休產假的語文老師。
她平時除了上課外，還兼職做教師自媒體賬號。
如果不影響教學本來也沒什麼。
但我好多次巡查紀律時無意間發現，蘇老師每節課都要花不少時間搞拍攝支架，設備，還要學生配合她完成互動腳本。
課堂流程經常是她先在黑板上寫好標題板書，然後開始做遊戲玩段子或唱歌，有時甚至是幫明星錄應援視頻。
等拍完視頻素材，課堂也剩不了多少時間，她才簡單講講課本內容。
學生都是孩子，自然喜歡這種上課做遊戲，下課回家還能看到自己在短視頻露臉的課堂，每天玩得不亦樂乎。
我勸過幾次，長期這樣影響教學進度，
並且不給孩子打碼也有很大風險。
蘇可非但不聽，還反過來到處跟人說我酸她受學生歡迎，嫉妒她會做自媒體變現。
提醒多次無果，我又不想眼看著在小升初關鍵時刻，孩子們被這樣不認真對待課堂的老師毀掉，才堅決和學校要求換掉了她。
如果學生和家長到現還是無法理解我，那我也無能為力了。
想到這，我一下冷了心，推開教室門就進去了。
看見我的瞬間蘇可有片刻慌亂，我卻沒搭理她們，拿了包就往外走。
打算下午家長會好好反饋下情況。
沒想到到了下午家長會，我還沒開口，就被家長集體算了賬。
5
我剛站上講臺，班長董子涵的媽媽就率先拍桌子發難：
「林老師，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好好的孩子交給你，
數學竟然隻考了這麼幾點兒分？」
「全班沒有一個人數學及格啊，林老師好優秀的教學能力，放眼全市都沒有數學這麼爛的班！」
家委會會長王思璇的媽媽，也站起來激情附和：
「對！我們花了幾百萬買的學區房，不是為了給你這種混子老師混飯吃的！」
她倆的話像點燃了炮火，原本還冷靜坐著的家長瞬間群情激奮也罵開了。
「全班其他科目成績都不錯，就數學墊底，太拖後腿了，這樣下去拿什麼小升初？」
「就是，小升初考到全市最差的初中，然後下一步直接讀職高？」
「簡直誤人子弟！沒有師德！我都想去教育局投訴了。」
「人家語文老師都走了一周也沒影響成績，照樣排名第一，不知道當初作什麼非要換掉人家蘇老師。」
「……」
我再聽不下去了，
趕緊用小蜜蜂控制場面。
「各位家長冷靜下，吵鬧不能解決問題。」
董子涵媽媽當即懟了過來：
「那你說怎麼解決，我要是你現在都不好意思站在講臺上，你對得起學生嗎？」
我深吸口氣，忍了又忍，再次開口：
「大家先聽我把話說完再批鬥行嗎？」
「我們 1 班我從一年級帶到五年級，成績一直全校第一，相信大家對本人的教學和管班能力也有充分了解。」
「我想說這次考砸的真正原因，其實另有隱情。」
臺下終於不說話了。
見大家目光都聚到我身上，我正了正神色，沉重開口：
「很遺憾，這次我們班數學考砸的真實原因，是同學們事先商量好，故意為之。」
「理由是他們不滿我堅持換掉語文蘇可老師，
故意考砸數學，希望能換掉我這個班主任，換回他們喜歡的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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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大家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不是，林老師，您在逗我們嗎？當我們三歲小孩兒呢？」
「就是，那麼小點兒孩子怎麼可能全體故意考不及格？教得差就差唄，難為你費心找這麼離譜的借口了。」
「又拿蘇可老師說事兒，當初就是因為你堅持要換掉蘇老師，我們也支持了，孩子還回家哭了好久。但怎麼人都走了，你還在提蘇老師。」
「我看你想太多了，是不是地球爆炸都蘇老師的鍋啊？」
見大家說的越來越過分，我趕緊站出來解釋：
「家長們請稍安勿躁，我知道很荒謬，要不是我親耳所聞我也不信。」
「但這件事的確有內情，孩子們想不出這種非常手段，
主要是蘇老師幕後操控主導的，不信大家回去好好問問孩子。」
「如果大家還是不信我，蘇老師和孩子們中午對話教室有全程錄像，真相大家一看便知。」
見我說得有板有眼，家長們也開始猶豫了。
我繼續補充：
「我知道孩子們喜歡蘇老師，難以接受她離開，可我怎麼都想不到會這樣來『報復』班主任老師。
「也真誠希望，家長們回去加強對孩子的思想工作，學習是為了自己，不要再用成績來賭氣……」
話剛說到這裡，教室門外突然怒氣衝衝走進來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蘇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