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然顯然已經把我的要求記在心上。
等手好一些,就下廚做了飯。
送到公司來。
稍早宋此君來了一趟,帶著滿滿的合作誠意。
城東商業綜合體開發方案攤在我面前,方案裡連配套設施的細節、後期運營的規劃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商談了一早上,剛送走他。
奶奶就立刻來了電話。
她的時間卡得太準。
就好像有人在給她通風報信。
「怎麼沒留此君吃飯?」
「他倒是什麼都跟您說。」
我站在窗前,手裡點了一支細煙。
半闔著眼睛,看著燃出的煙霧輕輕騰起,像一團柔軟的棉絮,在空氣中慢慢舒展、散開。
「你怪他做什麼?是我去問的他!」
「你什麼都不跟我說,
難道要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這個老太太才有知情的權利嗎?」
電話那頭傳來拐杖重重點地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頭,熟練地安撫:
「您別動氣。這個時間點,是不是剛吃完藥?」
「下次直接問我,我也什麼都說。」
「哼,你這馬後炮倒是放得爽快。」
她輕哼一聲,開始順著話題延伸。
感受到後背灼熱的目光,我若有所感地轉頭。
正看到安然拎著四層食盒,局促地站在門口。
我朝他招了招手,安然便乖乖把食盒放在茶幾上,朝我走過來。
我手一抬,他就熟練地把毛茸茸的頭遞到我手心任揉。
我揉了幾下,覺得不夠。
五指順著他流暢的臉部線條輕輕滑下。
從優越的眉骨,
到線條幹淨利落、卻又透著幾分柔和的颌面。
指尖在他下颌處細膩的皮膚上,像摸小狗一樣摸了幾把。
安然許是覺得痒了。
他輕微地扭了扭頭,被我捏著下巴定住。
他朝我打手語:
「不開心,為什麼?」
專注的眉眼看起來幹淨清爽,看得我心裡發痒。
幹脆把電話開了免提,又調了靜音,放在一旁。
把煙摁滅,空出手來去捧安然的臉:
「親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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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次合作是有我在推動。但宋家小子心甘情願讓地、讓利,你還有什麼可生氣的?」
「還是你誠心和奶奶過不去?」
「你別怪奶奶,奶奶也是為你好。宋家小子幹幹淨淨,家世清白。和我們家世代合作,
又對你懷有好感。」
「比那對一心攀高枝的母子好多了。你爹是個沒用的,我也不會讓他挑大梁,可是你不一樣。」
「你沒有忘記,你媽也是被一副皮囊勾住,到後來是什麼下場!」
「你喜歡什麼樣的,玩玩就好。不要把自己的一腔真心搭出去,明白了嗎?」
「裴偌,你聰明,能幹。奶奶相信你懂事,有些話也不用我說得太明白。」
安然不斷走神,去瞟亮著的手機屏幕。
開口要說話,正被我鑽到空子,侵入口腔。
被裡裡外外親了個遍。
水聲嘖嘖,他好不容易後退了半釐米喘氣,指了指電話。
「不信我?專心點。」
「奶奶生氣,我。」
我毫不在意地「嗯」了一聲,追過去吮了吮他被舔得湿潤的唇瓣:
「她不生氣,
我就生氣,你選吧。」
安然猶猶豫豫地皺著眉頭,最後頂著一張燒得通紅的臉,選擇任親。
「不要生氣,你。」
晶亮的水珠順著眼角滑落,他抬起手胡亂蹭了一下。
指腹蹭得眼尾泛紅,沒人分得清那沾在指尖的,是生理性溢出的透明眼淚,還是額角淌下來的熱氣騰騰的汗水。
乖得要S。
「裴偌,裴偌!」
奶奶說了半天,發覺這邊聲音全無,很是不滿。
我解除靜音,脫身而出時咬了一口安然的舌頭。
沒收力氣,安然措不及防,發出一聲喑啞的悶哼。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靜了兩秒。
奶奶反應過來,氣急敗壞,馬上掛斷了電話。
我渾然不在意,收了手機,伸手擦去安然唇上沾的口紅。
又摸了摸他微汗的鬢角。
「怎麼有汗?」
他朝我打手語:
「跑,飯菜熱,好吃。」
「這麼賢惠?太乖了很容易被騙。」
安然一本正經地思考了一番,才回答:
「沒人騙。我不正常,耳朵壞,沒人要。」
「我要。」
「你,我,喜歡?」
「嗯。」
「會一直?……對不起。」
他拉了拉我的衣角,自己轉移了話題:
「飯。」
四層食盒被滿滿當當。
玫瑰豉油雞泛著油潤的醬紅色,水晶蒸餃的薄皮裡裹著透亮的蝦仁餡。
蟹粉豆腐盛在白瓷碗裡,同一層的小碟子裡綴著涼拌秋葵。
最下層還臥著一碟溫熱的冬瓜丸子湯。
奶白的湯裡飄著個頭均勻的丸子,看著就軟嫩入味。
這一周公司忙,我早出晚歸。
忙起來連飯都吃得很少。
更多時候都是一杯咖啡了事。
此時嘗到新鮮的家常菜,便每道都夾了幾筷子。
安然自己碗裡的飯沒動幾口,目光總悄悄往我這邊飄,順著我筷子的走向轉來轉去。
等我把三菜一湯都嘗了個遍,最後捧著小碗喝完剩下的冬瓜丸子湯。
放下勺子,才終於撞進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裡。
「怎麼一直看我?」
安然被戳穿心思,耳尖「唰」地紅了半截,像染了層薄胭脂。
纖長的睫毛飛快垂下去,盯著自己碗裡幾乎沒動的飯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了搖頭。
他頭埋得更低,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點。
連肩膀都悄悄放松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繃得緊緊的。
那日晚宴後,他總是走神、發呆。
本就不善言辭,如今更是一言不發。
憂憂鬱鬱的。
今天總算是開心了些。
「喜歡吃,我做送來,每天。」
「做飯的時候也拍視頻了?」
「發,晚上。」
「下次有機會看你拍。」
我起身想去倒杯溫水。
剛半支起身子,手臂就被安然輕輕拉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像是下意識就不想讓我走。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隻見他抬著眼卻不敢看我。
視線卻黏在自己握住我手臂的手上。
眼神飄忽不定,半晌才悶聲說:
「沒見很久。
」
「很想,很想。」
「能不能,摸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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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長的睫毛在斑駁的光影裡輕輕顫動了一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飯費?」
我按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憐愛之情,開口問道:
「不是剛剛親過了?」
安然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玻璃珠,透出帶著點無措的慌亂。
猶豫了一會兒,點頭。
「出息了,知道要收費了。」
我點了點他的喉結。
安然喉間悶出一聲極輕的「唔」,氣音混著呼吸飄出來,帶著幾分克制的難耐。
他下意識昂起頭,脖頸的弧度繃得明顯。
凸起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緩緩落回原處。
我向前一步,
膝蓋抵上沙發,將他壓好。
手指不緊不慢地下滑。
滯留在少年緊繃結實的腹部。
激起安然全身顫抖。
不過幾秒,他眼底就迅速積起了湿潤的水意,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還沒哭,可眼眶已經紅透,睫毛輕輕顫著,明顯是在強撐。
「還要繼續嗎?」
安然紅著臉緩慢地點了下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日間的放縱更讓人覺得羞恥。
也更欲罷不能。
我跨坐在安然身上,被緊緊摟在懷裡。
貼著他身上哪層薄薄的肌肉,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個大火爐挨著。
我有些微喘。
扶著安然的肩膀,不知所謂。
他把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無辜地問:
「又快又慢,
不可以。」
「選一個。」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復。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顯示來信人是「此君」。
安然皺起了眉頭,慢慢停下了動作。
「他消息,不回嗎?」
他憋了半天,又問:
「你也會,摸,他嗎?」
我頭暈目眩,不解他為什麼停下動作。
被吊在一半,不上不下,難以滿足。
摟緊了他的脖子,催促道:
「安然,動一動。」
「我是安然,他是此君,為什麼?」
之前「快」「慢」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
安然幹脆替我做了選擇。
他選了後者。
我隻能徒勞地攀著他的頸背。
怕在他身上留了抓痕,
便隻用指尖蹭著他的後背,不敢用力去抓。
他反而不滿意,眼眶紅得更厲害:
「為什麼留痕跡,不能?」
「想要,想要。」
模模糊糊聽到安然帶著哭腔,低聲說:
「討厭,你們,親密。」
見我垂眼,朦朦朧朧地看他,他又立刻閉了嘴:
「對不起,不是故意。」
「本分,我會。」
「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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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將更多集團的業務分撥到我手裡。
「不是說不會被狐狸精影響工作?」
「證明給我看。」
她沒有再給我留餘地。
我也知道,這是我和她就安然的事情對峙以來,她給我下的最後通牒。
工作強度逐步累積。
我幾乎沒有時間休息。
早出晚歸,很多時候直接在公司的備用房間裡過夜。
裴宋兩家項目推進,宋此君來我辦公室的次數也逐漸變多。
安然來給我送了幾次飯。
每次來,宋此君都正好在。
或是我和他二人在會議室裡,對綜合體規劃圖和運營管理方案逐條討論,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注。
亦或是他坐在我辦公桌對面,手裡攤著項目預算表,正跟我逐行核對後期基建、招商的成本明細。
我垂頭,宋此君湊上來給我點煙。
安然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有一次工作到深夜,我靠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
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正披著宋此君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衣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門半敞著。
兩個颀長的人影在走廊裡對峙。
宋此君淡然開口:
「你不適合她。」
他是天生的商業精英,慣於在談判桌上掌控節奏。
此刻即便沒談項目、沒論利益,語速不疾不徐,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和裴偌是一種類型的人,我們從小相識,初中、高中都是同學。你能比我更了解她?」
「她什麼都不在意,沒有什麼能真正入了她的心、她的眼睛。」
「她把你拉上床,是因為她喜歡你這個類型。可是沒有你,也會有別人。」
「裴偌她奶奶不會承認你,因為你對於裴偌、對於裴家而言毫無益處。」
「她重視裴偌,她不會允許裴偌步她媽媽的後塵……什麼後塵,你知道嗎?裴偌跟你說過嗎?
」
「你憑什麼以為,她會一直選擇你?」
「玩你而已。這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太正常了。奉勸你不要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兩個男人的對峙劍拔弩張。
安然平靜地說:
「我讓她玩。」
「我,心甘情願。」
兩人視線在空氣中交錯。
宋此君穿著挺括的襯衫,領口系著淺灰色領帶。
安然則是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
他在我面前總是很嬌氣的,忐忑又愛哭。
逗他兩句就紅了眼眶,撇了嘴。
但此時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和宋此君無聲對視。
眼底雖還有點緊繃,卻半點沒露怯,竟也沒有落了下風。
有點長進。
我挑了挑眉。
但如果不是此前,
我半夜轉醒。
正看到安然心煩意亂地在用瀏覽器檢索我和宋此君的名字。
我真的會相信他的淡然。
宋此君顯然沒料到安然會是這般平靜的反應,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裡,一時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