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他把帶回的豬肉隨意地放在廚房桌子的籃子上,我才發覺。
我笑著對他說:「老爺回來得正好,吃食已經準備好了,您去正堂坐著等便是。」
杜崇光冷淡地應了聲,抬腳離開了。
我把他新帶回來的肉放進小籃子裡,再用繩子把小籃子吊在井裡,免得肉壞了。
等弄好後,我回到廚房,發覺杜崇光把我給自己準備的面餅也拿出去了。
我這時再去拿也不合適,隻好躲在廚房,等他們吃完再出去了。
可等了沒一會兒,杜崇光就進來了。
他一臉莫名地看著我:「你不去吃飯待在這兒做什麼?娘都餓了。」
我:「跟主家一起吃有些不合適。」
杜崇光:「我家沒這個規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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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樣子有點兇,
我沒敢再說。
小步跟在他後面,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桌子前。
老夫人笑著把一副碗筷推到我面前。
我道了聲謝,看到那碗烤焦了的面餅放在杜崇光面前,正想拿過來自己吃。
杜崇光先一步抓起那碗裡的碎餅,三兩口吃了。
「唉?」
老夫人把一塊烤得剛好的面餅放到我碗裡。
「沒事,你吃吧,他自小就愛吃焦了的。」
我隻好放下手,小口吃著碗裡的面餅。
吃了半張餅後覺得口幹,想去廚房端碗水來。
一碗肉湯被推到我面前。
我像中午一般推拒,杜崇光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我一動不敢動,最後在他的眼神逼視下喝完了這碗肉湯。
這一碗湯模糊了我和杜家母子之間的距離。
自那以後,我便和他們一起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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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養了一個多月後,杜母的身體已經大好了。
這天我發現面沒了,於是在杜崇光出門前跟他說了一聲。
他給了我三吊錢,讓我自行去置備。
我收了,又問他能不能帶老夫人去,我對京都不熟。
杜崇光答應了。
杜母得知今日能出門了,十分高興。
出了門後,她也不急著去採買。
專門帶著我去了巷子尾那口水井那逛了一圈。
現在天氣正好,不冷不熱的,不少婦人坐在水井旁縫補闲聊。
她們看到杜母立時打招呼。
杜母樂呵呵地跟她們闲聊了幾句,還把我介紹給了她們。
「唉,這是我老家來的外甥女,特地過來照顧我這老婆子的。
」
我有些驚訝,又有些感動。
我順著她的說法喊她舅媽。
這些婦人對我比較好奇,看我到了適婚年齡,問我是否婚配,心儀什麼樣的男子,一個個問得露骨。
杜母不滿,把我拉到身後:「她一個姑娘家家,你們逮著她欺負不是?」
末了又逮著那個問得最多的罵了幾句。
一早上的好心情都快罵沒了。
我忙拉著她離開:「舅媽,我們還得採買呢,去晚了就不新鮮了。」
杜母恍然:「對對對,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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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主街。
我們買了些米面和腌菜。
看到有賣雞仔的,又買了幾隻小母雞,想著以後長大了下蛋吃。
又去米行買了幾斤糙米喂雞,讓米行一齊送到杜家。
待採買齊全,
也不過花了一個多時辰。
我跟老夫人提著幾隻雞仔正要往回走,卻被一個人拉住了。
「雲栽?」
我心裡一咯噔,雲栽是上輩子我入侯府後,侯爺給我取的名字。
這輩子我沒入侯府,不該有人知道的才對。
我強忍著沒回頭,啞著聲音道:「公子,您認錯人了……」
可那人卻不依不饒,SS拽著我的手不放:「你轉過來,讓我看看,就知道是不是認錯了。」
剛才那一句「雲栽」還不明顯,現在越發覺得這聲音耳熟。
我頓時心亂如麻,難不成除了我,他也重生了?
背後那人看我還不動,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語氣也越發危險:「姑娘?」
我不敢再躲,勉力鎮定心神,緩緩轉過身。
「公子,
您認錯人了,我不叫雲栽。」
年輕版的謝淮平探究地看著我:「雲栽,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裝模作樣地仔細打量他一會兒:「公子,我不認得您,您真的認錯人了呢。」
謝淮平似是信了我的話,嘴角一松,笑了:
「好,不認得沒關系,你現在住在哪?我讓媒人來提親,等過幾日便抬你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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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描淡寫的一句抬你進門,把我嚇得慌了神:「公子,您說笑了...我已經許了人家了...」
謝淮平:「你許了誰家?我補償些銀錢給他就是了。」
話音剛落,本來在一旁安靜聽著的杜母突然朝他揮了一巴掌。
謝淮平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手自然就松開了我。
杜母把我扯到身後,
嗓門極大地衝他喊道:「放你娘的狗屁,這是我兒媳婦!哪裡來的登徒子?敢當街強搶民女!信不信我去告官!」
第一次被人這般辱罵,謝淮平怔愣了一瞬,待反應過來極為不滿:「你這刁婦……」
他話還未說完,就看到四周有不少聽到動靜的婦人圍了上來。
眾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人模狗樣……」
「好像是永昌侯家的。」
「沒有王法。」
其中有個眼熟的婦人更是衝杜母喊道:「杜家的,我兒子腳程快,要不要替你們去報官?」
杜母衝她回喊:「你等等,我們一起去。」
杜母拉著我往人群外走去。
「站住!」
謝淮平想追,可四周的婦人竟漸漸向他圍攏,
阻擋住了他的視線。
甚至有人扔出一把爛菜葉子。
「登徒子!」
這些婦人七嘴八舌地對著他罵起來,下賤話不絕於耳。
本朝律法對婦人並不過分嚴苛,且法不責眾。
如男子與一群婦人有了嫌隙,眾人隻會嘲笑該男子惹了刁婦,並不會懲戒婦人。
故京都的婦人遇到登徒子大多會群起而攻之。
謝淮平不想被人看笑話,在婦人們圍攏前尋了個空子迅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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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杜母回了家。
我瞧著她的臉色,小心解釋了自己跟謝淮平並無瓜葛,怕她不信,還想發誓。
杜母忙拉住我舉起的手指:「你這孩子,也沒說不信你啊,你什麼樣的,老婆子我這一個月看得清清楚楚,定是那登徒子看你長得好看,故意說來惡心人的。
」
她讓我安心在杜家,有他兒子在,沒人敢欺負我。
我勉強笑笑,心卻一直提著。
上輩子同床共枕幾十年,我十分了解謝淮平的脾性。
他素來講究尊卑有序,最見不得下人忤逆他。
如果他也重生了,知曉我的過往,隻要找到牙婆家。
牙婆礙於他的權勢,恐怕會把我的來歷和去向和盤託出。
屆時是走是留,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我心亂如麻,一時想我是不是要逃,一時又想我能逃到哪裡去。
一時想到禹州的親人,一時又想到杜家母子。
如果我逃了,是不是會連累他們?
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如何是好,還因為疏忽大意,不小心把自己燙傷了。
我胡亂用水衝了幾下,待沒有那麼刺痛了,
又重新去做活。
我不敢停,一停下就更慌了。
杜崇光下值回來,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你的手怎麼了?」
此時我正端著空碗往正堂去,聽到他的話下意識看了手腕一眼。
原來被燙傷的那裡長了一個很長的水泡。
我把碗筷放到桌子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著對他道:「無事,被燙了下,待會我弄些草木灰敷敷就成了。」
杜崇光板著臉沒說話。
相處久了,看他的冷臉也不覺得害怕了。
我見他不說話,自顧自地去叫杜母吃晚膳。
杜崇光今日心緒不佳,一頓飯的時間,愣是沒說一句話。
吃完直接丟下碗出門了。
杜母看著他的背影唉聲嘆氣:「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他去做什麼?
」
我寬慰道:「男人總是有些應酬的,您放寬心,老爺有些武藝在身,無人敢惹他的。」
吃完我收拾了碗筷,又去燒水。
待水熱了,打來水給杜母洗腳。
杜崇光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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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你出來下。」
杜崇光站在門外的陰影處,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杜母用腳踢踢我的手,笑著道:「去吧,我自己可以洗。」
我點點頭,用身上的圍裙擦幹手就出去了。
杜崇光遞給我一瓶燙傷膏。
「你待會把水泡挑破,再抹上藥膏,不日就能好了。」
膏藥用一個巴掌大的小罐子裝著,精致可愛,看起來價格不菲。
我不敢收,正想推拒,他卻不由分說地把小罐子丟到了我懷裡。
而後略過我進了杜母的房裡。
門一關,把我推辭的話堵在了喉間。
門裡杜母還在問:「這黑燈瞎火的,你讓她自己上藥?你怎麼不幫幫她?」
我逃也似的回了房。
待心緒平復後,我挑起油燈,就著微弱的亮光把小罐子的蓋子擰開。
我把罐子放到一旁,又拿出針,在火上燎了燎,小心地挑破了左手腕上的水泡。
待擦幹膿液後,又塗抹上乳白色的燙傷膏。
幾乎瞬間,原本灼痛的地方就變得清清涼涼的了。
我長出一口氣,放松地靠坐在床上。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我今日都累極了。
再也沒心思想其他了,心安理得地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
為怕自己睡著,我又強打起精神,去廚房端了水回房洗漱。
簡單處理了一番就熄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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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
我迷蒙間聽到外頭響起了哗哗的水聲。
掀開窗簾往外一看,原來是杜崇光在外頭衝涼。
我沒敢細看,匆匆放下窗簾。
靜等了一會兒,聽到外頭沒有動靜了,我才穿衣起床,準備早食。
今日杜崇光休沐,他一上午都沒停。
在院子裡敲敲打打,修理損壞的地方,待家裡侍弄完,又去外頭背了幾捆柴火回來。
等他忙完已經快到午時了,我正要去準備吃食,院子外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看到來人的第一眼,就煞白著臉跑進了房。
謝淮平果真找來了。
杜母也看到了他,她拉住正要去開門的杜崇光,說了昨日的事。
杜崇光看了看梅娘緊閉的房門,心想難怪她昨日看起來心神不寧。
他把杜母推進房間,讓她別出來:「這事我會處理,您不用擔心。」
待杜母進房後,他打開院門,讓門外的公子哥進來。
關乎女兒家的名聲,在外頭聊總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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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忙慌地進房後,我一會兒想收拾東西逃走,一會兒又想逃走無用,該與他魚S網破。
我拿起床頭喝水的碗,用舊衣服包住後壓在地上小心弄碎。
從中撿出一塊尖銳的握在手裡。
做完這些,我心裡稍安,對啊,大不了魚S網破。
我蹲在床腳,眼睛盯著門,手裡握著碎瓷片。
想著待會無論是誰打開這個門,我都衝過去。
如果是杜崇光,他有武藝,
自然能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