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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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不過是互相利用,我怎麼會不高興?隻是有些心寒罷了。


 


「督公說什麼會護著我,原來是認為兵符在我手中。」


他嘴角的笑漸漸冷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在你心中就隻是互相利用?」


 


「難道不是嗎?」


 


我用力將他甩開,「當年我長姐說你是宋家的一條狗。果然狗就是狗,除了利用還會什麼?」


 


自相識以來,我對他一直客氣有禮。


 


可剛剛,他和宋景薇的話說得明明白白,齊王一心想拿到兵符,謀權篡位。


 


我又何必再跟他虛與委蛇。


 


聽我說完,他眨了眨長睫。


 


昳麗的臉隱沒在忽明忽暗的月影中,似乎笑了。


 


「臣今日才知道,娘娘原來沒有心。既如此,臣也不強求,往後娘娘自己多加保重。」


 


「不勞你操心。


 


我甩了甩袖子,轉身而去。


 


14


 


等回到宴席,宋景薇正展示著她給太皇太後帶來的禮物。


 


「姑母,這是南海的東珠,當地疍民撈出來,都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


 


宋景薇邊說邊捧出一個匣子。


 


可在匣子蓋打開的瞬間,她猛地變了臉色。


 


「是誰弄壞了珠子?」


 


隻見裡面是一顆碩大的珍珠,光潔明亮。


 


可珠子中間有一條深深的裂痕,格外刺眼。


 


太皇太後勃然變色,將看管庫房的人抓來,一一Ţų⁽審問。


 


審過之後,所有人竟眾口一詞。


 


都說我剛剛獨自去了庫房,除此之外,再無別人靠近。


 


「沈雪寧,你好大的膽子!」


 


太皇太後重重拍了下桌子。


 


我跪地行了個禮,沉聲道:


 


「母後明鑑,兒臣並沒有去過庫房。」


 


「姑母,就是她!」


 


一旁的宋景薇搶先道:「殿內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剛剛出去了許久才回來。」


 


「沈雪寧,」太皇太後居高臨下看著我,眼風如刀。


 


「你說你沒去庫房,那離席這麼久,去了哪裡?」


 


我一時語結。


 


無論是去西苑找那個小太監,還是在假山處聽謝瑾和宋景薇說話。


 


都絕不能在太皇太後面前說。


 


見我不語,宋景薇得意一笑。


 


「姑母,沈雪寧在這樣喜慶的日子弄壞了您的禮物,真是居心叵測,您得重重罰她。」


 


「沈雪寧,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看了看一臉怒色的太皇太後,

和垂眸站在她身後的謝瑾。


 


突然明白了,這是謝瑾安排的。


 


能讓那麼多宮人在片刻間就眾口一詞,在這宮裡,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個人。


 


剛被我戳穿,就迫不及待來報復。


 


我握緊藏在袖中的雙手,低下了頭。


 


「兒臣不能自證清白,無話可說。」


 


「既然你認罪,那本宮也絕不姑息。謝瑾,去將祖宗家法拿來。」


 


謝瑾抬眸,目光淡淡從我身上掃過,緩緩開口:


 


「太皇太後,此時正值年關,動家法見了血光,恐不吉利。」


 


「這……」


 


太皇太後似有些猶豫,正在沉吟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姑母,川兒回來了!」


 


一個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跪在我身邊。


 


「川兒拜見姑母。」


 


「終於肯回來了,快過來,讓姑母看看。」


 


太皇太後立時顧不上罰我,將宋景川拉到身前,上下打量。


 


「瘦了一些,可是在北疆吃了苦?」


 


「才沒有。」


 


宋景川明朗一笑,說了幾件在北疆的趣事,隻把整屋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待眾人笑完,他又似不經意地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我。


 


「川兒今晚剛進京,薇姐姐也回來了,難得大喜的日子,姑母就別罰她了。」


 


太皇太後掃了我一眼,揮了揮手。


 


「看在川兒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今晚就罰你在佛堂跪一晚,下去吧。」


 


15


 


佛堂沒有生火,陰冷潮湿。


 


寒氣順著膝蓋蔓延,似能將五髒六腑都凍住。


 


不知跪了多久,在意識都逐漸模糊時,隱約感覺有人將我抱了起來。


 


「阿寧,醒醒。」


 


眼前的人劍眉星目,是宋景川。


 


他滿臉疼惜,握緊我冰冷的手。


 


「當初,我就應該直接將你帶去北疆,這樣你也不會在這深宮受苦了。」


 


我愣了愣。


 


依稀記起,數年前,他曾說過要帶我去北疆。


 


「阿寧。」他將我抱緊在懷中,神色凝重,一字一頓道:


 


「你跟我走吧,永遠離開這。天南海北,你想去哪裡我都會……」


 


「小侯爺一介外臣,隻身夜闖佛堂,怕是不妥吧。」


 


他的話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


 


謝瑾走了進來。


 


幽深晦暗的目光在我和宋景川之間來回打量。


 


「謝瑾,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是你故意陷害阿寧的。」


 


宋景川亦變了臉色,大聲質問道:


 


「當初折辱你的是她姐姐沈雪容,與阿寧無關,你為何這樣折磨無辜的她?」


 


謝瑾恹恹地掀起眼皮,笑得似譏似諷。


 


「小侯爺還沒這個資格管本督的事。」


 


「事關阿寧,我偏要管。」


 


「阿寧?」


 


謝瑾笑得越發森然,眸光寒涼至極。


 


「叫得倒是親昵,不過本督奉勸小侯爺認清自己的身份,不是你該管的事不要管,不是你能惦記的人也別惦記。」


 


他說著,向門外做了個手勢。


 


「夜深了,小侯爺還是趕緊走吧。不然驚動了太皇太後,又要惹出事端。」


 


宋景川抿了抿嘴角,緩緩將我放開。


 


走到門口時,

又忽然回身,望著我,目光殷殷。


 


「阿寧,你別怕。隻要你想走,知會我一聲,無論怎樣,我都會帶你離開。」


 


我垂下頭,沒有回應。


 


「不急,我會一直等你。」


 


宋景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強忍住顫抖,重新跪好。


 


可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謝瑾的身影壓迫而來。


 


「娘娘知道臣是在宋家長大,心中便恨極了臣。可娘娘自己竟和宋小侯爺商量著私奔,真是讓臣刮目相看。」


 


他嗓音冷冽,滿是嘲諷。


 


我冷得全身打顫,勉強撐著不倒地。


 


一句話也不想回應。


 


可他仍不罷休,俯身而來,託起了我的下巴。


 


「娘娘會告訴宋景川每晚和臣在一起的那些事嗎?


 


「宋景川會知道娘娘在臣身下輾轉而哭嗎?


 


「娘娘哭著哀求的樣子,最讓臣著迷……」


 


「謝瑾,你住嘴!」


 


我用盡全身力氣,甩了他一個耳光。


 


打完之後,徹底脫了力,仰面就倒了下去。


 


在落地的那一刻,謝瑾伸手將我圈進了懷裡。


 


我虛弱地喘著氣,胸口陣陣發疼。


 


「娘娘的心疼嗎?可臣的更疼。」


 


他握住我的手,貼到自己胸前。


 


「娘娘,別跟宋景川走,你不能拿走了臣的一顆心,又拿刀把它絞得粉碎。」


 


這是我從沒見過的謝瑾。


 


臉色蒼白,眼眶卻紅得厲害。


 


其實,他隻要以李翎相脅,我就必定不會離開。


 


可他似乎忘記了所有的手段和算計。


 


我無力地勾了勾嘴角。


 


「把你的提督印給我,我就不走。」


 


「原來娘娘想要這個,給你便是。」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入我的掌心。


 


我看著上面明晃晃的「提督」二字,輕輕笑了。


 


「不走了,是嗎?」


 


「嗯。」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落入了星辰。


 


他攔腰將我抱起,向佛堂最裡間走去。


 


「方才偷聽了臣和宋景薇的話,娘娘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太監嗎?」


 


他低頭含住了我的耳垂,輕輕吻著。


 


「今晚,臣讓娘娘來驗身,可好?」


 


我大驚,抖著手去推他。


 


「不,不驗。」


 


「可這由不得娘娘了。


 


他將我放到軟榻上,又欺身覆了上來。


 


「不僅提督印,臣將自己身家性命都交到娘娘手中,這下娘娘總該相信臣的一顆真心了吧。」


 


青燈佛影與春情浮動不過一牆之隔。


 


無限繾綣中,他扣住我的手。


 


「還冷嗎?」


 


我搖搖頭,早已沒了說話的力氣。


 


16


 


年關過後,藩王和官員們都陸陸續續離京赴任。


 


唯有齊王留在了京城。


 


說要陪太皇太後過完千秋節。


 


宋景川時不時派人傳話給我。


 


問我可願跟他走。


 


見我遲遲不回應,他又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他願意放棄宋家的爵位,帶著我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我看完,隨手就放在蠟燭上燒了。


 


一旁的謝瑾笑得格外陰陽怪氣。


 


「若想走就走吧,我不攔著,別辜負了你們之間的一番深情。」


 


我有些好笑,踮起腳仔細看他。


 


他反倒有些別扭地轉開了頭。


 


眼角下是長長睫毛投下的蔭翳。


 


「再說一次,我跟他並沒有什麼深情。不過是早年間,他騎馬墜了谷,恰好被我發現。我喊來人,將他救了上來。」


 


我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其實,當年我若知道他是宋大將軍的獨子,興許就不會救他了。」


 


謝瑾怔了怔,再看我時,眼中明明滅滅。


 


「寧寧,可他對你一片真心,連爵位都不要了,你當真不動心嗎?」


 


我不由啞然失笑。


 


「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侯爺說出來的玩笑話,我怎能當真?


 


「他出自鍾鳴鼎食之家,姑姑是皇後,爹是大將軍,以為這世上最大的疾苦就是不要爵位,永不回京城。


 


「說要跟我隱姓埋名,浪跡天涯,可我們要去哪裡?靠什麼生活?


 


「他是家中獨子,真的走了,大將軍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回來。


 


「到時候,他自然不會有事,可我呢?他能護得住我?」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又看了看謝瑾。


 


「督公,以後別再提什麼宋景川了。」


 


他一下子笑了,細長眉眼上揚如月,煞是勾人。


 


「好,不再提了。」


 


說著,他吹滅了燈,傾身將我壓到床榻上。


 


「原來寧寧和我一樣,是離不開這皇宮的人。往後我們就彼此做伴吧。」


 


17


 


天氣回暖,轉眼到了太皇太後的千秋節。


 


宮中照例辦了壽宴。


 


隻不過今年齊王和宋景薇在,辦得格外熱鬧。


 


宴會上,我老老實實坐在遠處,看著他們圍著太皇太後進獻壽禮。


 


宋景薇四處看了看,揚聲道:


 


「景川呢?姑母的壽宴竟敢不來?」


 


她旁邊的齊王哈哈大笑起來。


 


「薇兒別急,景川會給母後獻上一份大禮。」


 


話音剛落,無數羽林衛衝了進來。


 


走在最中間的正是宋景川。


 


他揚手指了指站在太皇太後身旁的謝瑾,朗聲道:


 


「權宦謝瑾把持朝政,禍亂朝綱,意欲圖謀不軌,來人,將他拿下!」


 


幾名羽林衛立馬衝過來,抓住了謝瑾。


 


而謝瑾全無防備,任由他們戴上鎖銬,押上囚車。


 


一切Ṭü₉都發生得那麼快,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太皇太後率先緩過神來。


 


「川兒,這是怎麼回事?」


 


宋景川上前幾步,低聲說:


 


「姑母,謝瑾知道兵符在哪裡,卻始終不說。他分明是對我們宋家起了二心。」


 


太皇太後登時變了臉色。


 


「既如此,那就上重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聽到「上重刑」,宋景薇的臉一下子白了。


 


想要說什麼,但看看周圍的人,又閉上了嘴。


 


「川兒知道,這就去天牢審問。」


 


宋景川躬身行禮,轉身而去。


 


路過我的座位時,頓了頓腳步。


 


見我還在怔愣著,他軟了眉眼,輕聲說:


 


「阿寧,別怕,一切都有我。」


 


太皇太後的千秋宴就這麼草草結束。


 


宮裡的人都私下議論紛紛。


 


「謝督公這樣的人,怎麼說抓就被抓了呢?」


 


「進了天牢,隻怕會被生生折磨S。」


 


我每日待在萬寧宮,深居簡出。


 


這天傍晚,宋景川來了,要帶我去天牢。


 


他說,無論怎麼用刑,謝瑾都隻有一句話,隻有見到我,才肯說兵符在哪。


 


我跟著他來到了陰暗的天牢。


 


最裡間的刑架上吊著一個人,全身是血。


 


宋景川打開牢門,冷聲說:


 


「阿寧來了,快說,兵符在哪兒?」


 


刑架上的人動了動,抬頭看到我,嘴角微勾。


 


「我要和沈雪寧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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