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終於崩潰了……
他開始瘋狂切割自己的身體,可他的手根本控制不了深淺。
他把自己切的血肉模糊。
徐佳把自己剛切下的皮肉高舉著。
「快,快幫我媽媽縫上!快縫上啊!
「還有這塊!還有這,這裡也……都給我媽縫上啊!」
病床上的趙曉媛,正看著自己的兒子……
自己肢解著自己……
她不能動,她的瞳孔一會大一會小。
她說不出話,她的嘴唇抽搐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在這世上唯一在乎的,寵溺成了人魔的兒子。
一刀一刀的,肢解著自己。
一刀一刀的,把自己,越切越細,越切越小。
徐佳挪動著自己越來越模糊的身體,把一片片肉想貼回她的身上。
他們倆都長大了嘴巴,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
他們終於也親眼見到了地獄,那個他們創造過無數次的地獄。
現在,他們自己深陷其中,在煉獄中掙扎,越來越深。
徐佳哀嚎著:「你們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們啊!你們還有人性嗎?你們還是人嗎?」
他沒能等來任何回答,回應他們的,是突然響起的混亂不堪的背景音。
#患者張薇,頭骨鈍物擊打傷,碎裂,脛骨骨折,肋骨骨折,盆骨碎裂……,……不規則傷口……銳物刺傷……撕裂……內有異物……心率……血壓……輸血……快,
除顫儀……#
#你就說加油!你說用力!你說大俠好手段!#
#你要看!認認真真的看!#
#主動點,我讓你主動點,快!再快一點!#
#你去給我們做點飯去!我們餓了!你老婆很難伺候的,非常消耗體力!#
#麻煩你們S我的時候小聲點,我怕她害怕。#
#爸爸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啊?#
#爸爸這是哪兒?爸爸,我害怕……爸爸你要幹什麼?……#
#腎髒完好,血壓正常……#
#別砍我的手……啊……我的眼睛……#
#別打了,
別打了,我什麼都不說,我保證什麼都不說……#
#媽媽您認識我嗎?#
#你是惡鬼!惡鬼!你答應過我不S我老公的!#
#我明明什麼都聽你們的了!我明明像個畜生一樣任你們擺布了!#
#媽媽是我啊,我是您的孩子!抱抱我吧媽媽!#
#媽媽……媽媽今夜我在德令哈……#
無數聲音正掩蓋著徐佳和趙曉媛的哀嚎。
在這無數的聲音裡,徐佳和趙曉媛正身處血海。
他們在自己一磚一瓦,親手構建的,讓無數人焚身其中的煉獄中。
承受著切膚蝕骨的反噬。
滴——
一聲長鳴。
心率監測儀的滴滴聲快的連成了一條線。
直到……真的變成了一條線。
趙曉媛,在目睹著自己的兒子,自己唯一在乎,唯一愛著的人,親手切割自己的場面裡
心碎而亡了。
而徐佳,已經把自己切的差不多了……
他的兩隻手已經抬不起來了,他大哭大笑著,涕淚橫流。
他的嘴巴因為張的太大而脫臼了,下巴掛在臉下來回晃動著。
他像個嬰兒般坐在病床上Ṭûₒ,四肢不全,血肉模糊。
他的兩肋和胸口被切的凌亂如肉糜。
眼睛上沒了眼皮,露著白白的,大大的眼球。
臉上沒了嘴唇。
臉頰被切到穿透,露出了牙床和牙齒。
他的雙臂和雙腿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在血肉殘肢中若隱若現。
他的血流的也差不多了。
鮮血的溫度,血霧蒸騰的熱氣包裹著他
他呼出的白氣,越來越小……
他坐在那,望向虛無,眼球久久的顫抖著
久久不S
他親手把自己,凌遲了……
大幕,落下。
43
【現實 2015 年 4 月 19 日】
沒有謝幕,草原重歸S寂。
一個掌聲響起,是鮑虎,他情不自禁拍起了手掌。
又把手指塞進嘴裡,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嗯,這個好,這個是藝術,其他的演技一般,
就他倆,演技真好。」
「其他人的臺詞略顯生硬,他倆的,真好。」
「原來是這麼搞的……真是精彩啊!」
鮑虎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這籠子裡的是S的還是活的?我一直能聽見裡面的喘氣聲。
「你都給他倆都弄成這樣了……咋救活的?」
鮑虎揮刀割開了罩著鐵籠的黑布,這一次,我沒有阻攔。
鐵籠裡,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匹雙眼赤紅,癱軟在地的黑馬。
它瘋了,這是一匹瘋馬,藥效快過去了,它逐漸蘇醒。
「什麼玩意?那徐佳和趙曉媛呢?你把他們藏哪兒了?
「那個處刑,什麼時間?在哪兒幹的?人呢?還活著嗎?
「快說!
我問你人呢?!」
憤怒的鮑虎揪住了我的衣領。
「喏,不就在那上面,你自己剛剛親眼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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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真的徐……什麼?!」
鮑虎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的眼睛震動著,衝向舞臺,扯掉幕布。
他望向依然在病床上的兩具屍體,用手指沾起血嘗了嘗。
「媽的,你特麼真會玩啊!你就這麼讓我眼睜睜的……」
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至此,演出才算真正的結束。
「梁歡,波羅,福爾摩斯,還有加賀,他們都不是演員,都是他們本人。
「至於其他演員,在案發時都已離開舞臺。」
我指了指一旁的攝像機。
「都拍的一清二楚,
證據確鑿,和其他演員工作人員都無關,他們並不知情。」
「梁歡是實施者,他會跟你走,但從始至終的致命傷都是徐佳自己親手操刀,所以其他人……」
「該償命的,真正的策劃者,是我們倆,我們才是主犯。」
「那張薇呢?」鮑虎問。
「梁歡用催眠封存了她的記憶,她現在隻是個住在養老院裡有些痴呆的老太太。」
「希望你們,不要再找她了,丟掉那把打開煉獄的鑰匙,讓她了此殘生吧。」
鮑虎劇烈的喘息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他猝不及防。
他一會崩潰大叫,一會嘟嘟囔囔的咒罵著,抽出馬刀胡亂的揮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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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已悄然泛起深黛,星芒漸暗。
鮑虎掏出繩子,憤怒的走向我。
正在這時,鮑虎的隊伍,那四人小隊,卻突然齊齊的,攔在了鮑虎面前。
他們一言不發,手按著馬刀,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鮑虎怪笑:「媽的,被二十多個馬匪圍的時候沒見你們叛變,看個戲給你們整動情了。」
他們劍拔弩張。
我把蘇蘇半躺的輪椅打直。
「你們別那麼緊張,我沒想過逃脫懲罰,我隻是,想給蘇蘇補辦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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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喚醒了熟睡的蘇蘇,她茫然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終章,結束了麼?我怎麼睡著了?我怎麼沒看到結局?」
我撫摸著蘇蘇的臉龐,嘴唇哆嗦著,怎麼也說不出早已想好的話。
蘇蘇定定的看著我,她眼裡的淚光顫動著,抿了抿嘴唇,沒再追問。
閉上眼,
還是滑落了淚兩行。
我掀開蘇蘇的被子,驟然乍現的晨曦為她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身著大紅嫁衣,紅娟金線。
我褪去披風,裡面是大紅的蒙古袍。
我笨手笨腳的為蘇蘇帶上頭飾,卻怎麼都弄不好。
那個光頭冷臉女人收起了馬刀,她擦拭著自己的手,把蘇蘇的臉捧了起來,端詳著。
她粗糙的手給蘇蘇裝扮著,梳理著她的發鬢,帶上鳳冠,整理霞帔。
我把蘇蘇反身抱上了馬,我也騎了上去。
我們相對而坐,相視而笑,相擁取暖。
我一腳踢開了鐵籠的插銷。
瘋馬噴湧著白氣,踢踏著鐵蹄。
「等等!記得這個麼?」
鮑虎抵住了鐵籠的閘門,掏出了最開始他拿出來的那張紙。
「這個,
腎髒配型成功了,這是配型成功的報告!
「我哥給你找的,我哥給你媳婦蘇蘇找的,你特麼別讓我哥白忙活!
「本來是打算用這個逼你們交代的,誰知道你們玩的太漂亮了,在我眼皮子底下……
「蘇蘇,如果你能接受這個,你如果能活下去,他就也能活下去了。」
見我不答,鮑虎轉頭試圖勸說蘇蘇。
「媽的,老子明明是來抓你們的!」
鮑虎的大個子隊友和斥候按住了鮑虎的肩膀,鮑虎這次徹底憤怒了。
轉身一拳一腳打退兩人。
「媽的,你們這幫傻缺玩意,你們看看那馬眼睛,那特麼是匹瘋馬!
「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他們不是要逃跑!媽的!」
看著鮑虎喘息的背影,
我終於熱淚盈眶。
「替我謝謝鮑叔,蘇蘇的身體不隻是腎衰竭,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
我看了看越來越亮的晨曦,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這裡,壞了!我頭上的舊傷,現在間歇性失憶的狀況已經越來越嚴重了……
「我不想等到我忘記蘇蘇的那一天。」我說。
鮑虎抓住了我的韁繩:「沒人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走。」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的馬很快,但絕對追不上一匹瘋馬。」
鮑虎猙獰的喘息讓他臉上的那道新傷裂開了,汩汩的冒著血。
我凝視著他臉上的新傷,淚光盈動。
他的眼神顫抖了一下,
突然陷入恍惚。
趁他晃神,我一把抽回了韁繩。
47
樂手們拉響了馬頭琴,一曲《邊境》
算是我們婚禮的祝福。
算是為我們送行。
琴聲中,瘋馬彈射而去。
鮑虎回過了神,拉開了長弓。
「小子!你別想跑!」
嗖的一聲,利箭離弦。
鮑虎連發三箭,三支箭擦著我的頭皮,擦著我的耳朵。
蘇蘇的頭緊貼著我的肩膀,她看著三支箭差之毫釐而過。
「他射偏了。」蘇蘇說。
「他是這片草原最好的射手,如果他想,我們走不了。」
「你認識他?」
「認識,很久以前就認識,那個頑劣的,壞狼崽子。」
蘇蘇在我的肩頭笑了起來。
「你沒聽你鮑叔的話,你還是去找那懷狼崽子玩了。」
「其實,他一來我就認出他來了。」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但我不知道他認出我沒有,反正我一直裝作沒不認識他的樣子。」
「哦是麼,你要不說,我都沒看出來诶。」
「哈!老婆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