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怎麼了?」鮑虎問。
我晃了晃手裡的吸入式麻醉小藥瓶。
鮑虎:「為什麼?」
我:「接下來的事情,她不知道的好。」
鮑虎翻看著鮑警官的筆記,發現已經到了最後一頁,再往後的,已經被撕掉了。
我遞過我的小說。
我:「話劇裡沒有接下來發生的這件事,我沒讓蘇蘇看小說的這部分,也就是我幾天前的日記,你想知道的話,自己看吧。」
鮑虎接過去,翻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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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 2015 年 4 月 9 日】
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裡,徐佳成大字型被捆在一塊巨大的木板上。
木板的四周點燃著白色的蠟燭,圍繞著徐佳。
一排身穿黑色雨衣的人,
排著隊,魚貫而入。
另一個身穿雨衣的人,給他們分發著什麼。
他們是目前能夠找到的,被徐佳和趙曉媛謀害遇難者的家屬。
他們每人領到了一隻小湯匙,湯匙上,放著一小塊瀝青,很小的一塊。
他們把湯匙放在蠟燭上燻烤著。
瀝青逐漸融化,刺鼻的氣味和陣陣青煙在房間裡繚繞,四散。
他們徐徐的,挑選著位置。
讓融化的瀝青,滴落而下。
在徐佳的身上,灼燒,腐蝕,浸透,侵蝕,「鏤骨銘肌」。
徐佳的慘叫聲在逼仄的地下室裡回蕩震顫。
即便是這樣,仍然有些家屬覺得不解氣,他們索要更多的瀝青。
甚至刀斧。
但都遭到了拒絕,被強制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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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2015 年 4 月 19 日】
鮑虎合上我的日記,
擦了擦額頭微微伸出的細汗。
鮑虎:「真是妙啊,這玩意極度痛苦,而且是持續性的,時間非常長。
「還有毒,傷口無法愈合,持續發炎潰爛,這些傷會折磨他下半輩子,比S了還難受。
「媽的還算你有點理智,要是弄S了,你就得為這人渣吃槍子了。」
我:「別急,真正的終章,還沒到呢。
該畫的句號,必須得畫上!」
鮑虎:「你還想搞什麼花樣?差不多得了。」
鮑虎起身,擋在了我和鐵籠之間。
我:「你會抓我麼?」
鮑虎:「當然,這要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光不會抓你,還會跟你一起弄這人渣。
「可這是替我哥辦的事,我隻ŧü₁能按照他的意志來,所以你今天走不了。
「趕緊開籠子,
交人,你倆都得跟我走。」
我:「看完最後一幕吧。」
鮑虎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再次坐下。
鮑虎:「對了,你為什麼撕了我哥的筆記,現在又給我看小說?」
我:「筆記不是我撕的。」
鮑虎:「那還能是誰?」
我:「有的事情,別想太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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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梁歡的演員搖著輪椅,再次出現在了舞臺上。
「這是我們,最後的獨白,我不是什麼天才,我隻是個小醜,我除了不斷傷害身邊的人,我什麼也沒做到過,我除了不斷創造惡業,什麼也沒成功過。」
「福爾摩斯」也踱步上臺。
「我隻是個可憐蟲,面對這世界上如此疼愛我的人被凌虐,我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可憐蟲,一個一無是處,不配為人的可憐蟲,
生而為人,我根本不配。」
「波羅」先生上前,用手扶著自己的胸口。
「我「德高望重」下隱藏著的,隻是個自私的,懦弱的,明哲保身的,無恥的小人,我用千萬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自欺欺人的掩蓋著自己的怯懦與卑劣……」
「加賀」依然沒有帶上他的假手和義眼,他那黑洞洞的眼眶和空著的一截袖管。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可我隻是個被復仇衝昏頭腦的蝼蟻,我的行徑,醜惡至極,卑鄙不堪……」
幾位演員齊聲說著。
「下面請您欣賞,話劇人間之外,終章……」
一聲低沉悠長的西藏法號。
四個薩滿,跳著,舞著。
他們抬著徐佳從幕後飄進了舞臺,
成大字型,被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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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第九幕:苦集滅道】
舞臺上,鼓聲咚咚,薩滿起舞。
號角齊鳴,悠遠吟唱。
木魚聲聲,神符漫天。
噴火鍾馗,怒目圓睜踱方步。
增損二將,增將左,損將右,化身一魄介將立當中。
天罡正步,腳踏七星,兩虛一實,生人回避。
頭頂問路香,捉妖斬魔官將首。
白鶴童子,隻S不渡!
「這是哪兒?這些是什麼人?怎麼這麼吵?你不是說要救我麼?怎麼這麼晃眼?我好疼……我好冷……」
徐佳被放了下來,他捂著被強光照射著的眼睛。
在指縫間露出因為過度驚恐而瞳孔縮小的白眼球,
驚恐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他半蹲著,身體蜷縮抽搐,不著片縷,如同等待被剝皮的猴子。
他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渾身發抖,卻不能穿衣服。
他的身上,布滿了黑漆漆的黑斑,密密麻麻的黑點,黑洞。
「為什麼?為什麼我看不清?我怎麼站不起來?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半蹲著走了兩步,腿根本不聽使喚,他的動作更像是蠕動。
「是你們?你們這些該S的東西,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讓我受這樣的傷!你們該S!」
梁歡和「波羅」對視了一眼,他們低語:
「思維還有邏輯性,藥量沒控制好。」
「我應該……」
一聲響亮的口哨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表演。
是舞臺下的鮑虎,
他蜷著手指吹了聲馬哨。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演出,這段真特麼帶勁!帶勁!
「你們繼續,繼續。」
「波羅」先生幹咳了一聲,重新找回情緒。
「我應該加點劑量的……
徐佳:「剛才是什麼聲音?這到底是哪兒?」
徐佳往臺下探頭探腦地張望著。
舞美打亮了一束燈光,直射著徐佳的臉,他伸手擋住光亮,身體再次蜷縮了起來。
梁歡:「沸騰瀝青造成的傷痕,皮膚燒Ŧűₕ穿,潰爛。
「這種傷養可養不好,這種灼傷的痛苦,更是非人能想象。」
「波羅」:「所以您需要皮膚移植。」
梁歡和波羅先生走上前,揭開了一直在舞臺一角的那張病床。
梁歡:「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
我們已經為您找到了完美的皮膚源。」
「波羅」:「血型匹配,各種數值都匹配,簡直完美。」
徐佳:「那……那還不快給我手術?現在!現在行嗎?」
徐佳踉跄著走近病床,像欣賞藝術品般撫摸著病床上那具身體的胳膊。
那人的身體上面已經在對應的位置畫好了圓圈,那是需要切下來移植的部分。
他的手控制不穩,蜷縮的手指像個卷曲的雞爪來回滑過。
「這皮膚……怎麼怪怪的?這好像……」
梁歡把徐佳的手拉開:「怎麼?你不想做這手術?」
徐佳:「做!做!誰說我不做了!」
梁歡冷漠地點了點頭。
徐佳:「等等,
你們把我害成這樣,關我這麼久,為什麼又要救我?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梁歡冷笑:「哼,我們不像你那麼冷血,我們折騰完你就夠本了,可不想坐牢。」
徐佳:「哦?我……我明白了……你們害怕了,怕坐牢?哈!」
「波羅」不耐煩地垂手而立。
徐佳:「我告訴你們,沒那麼簡單!我還要一百萬!不……五百萬,你聽說你現在可是有錢人中的有錢人。」
梁歡面無表情:「成交。」
徐佳:「等等,我還要……」
梁歡:「手術你還做不做?」
徐佳:「做!做!」
一旁的心率監測儀滴滴的響著,它顯示著著病床上那人的心率血壓。
梁歡的手顫抖著,下了幾次刀,都沒有切成功。
梁歡:「抱歉,我坐著輪椅不太方便,我的手也不太靈便。」
「波羅」:「我年紀大了,我太多年沒動手術刀了,我也……」
徐佳:「你們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媽的真墨跡!真廢物!我……我自己來!」
徐佳搶過手術刀,舔了舔嘴唇。
他如同猿猴握筆般把手術刀直直地攥在了手裡。
他的肌肉痙攣而無力,根本拿不穩手術刀。
沒有半點遲疑,沒有半點惻隱之心地切了下去。
梁歡和「波羅」在一旁不斷提醒。
「你切得太深了。」
「肌肉都被挖下來了。」
「你這麼切下去會S人的。
」
「關我屁事!」徐佳咒罵。
「快止血,電凝刀,止血鉗,紗布……」
「滾開吧你們,皮都給我了還止個屁的血,羅裡吧嗦的。」
心率監測儀的滴滴聲越來越快。
徐佳:「能不能把這破玩意給關了?吵S了!
「快!快幫我縫合啊!你們在等什麼?」
徐佳終於把畫好圈的皮膚全都切了下來。
梁歡用他不靈便的手,和波羅先生一起,不緊不慢地為徐佳縫合著新的皮膚。
徐佳:「好疼!為什麼打了麻藥還那麼疼?不能全麻?
「媽的你手抖成這樣能行嗎?你縫的這個什麼鬼?」
(漫長的縫合過程,鮑虎在臺下看得打起了呵欠。)
梁歡:「完工!恭喜您,
重獲新生!」
梁歡和波羅舉起了自己滿是血汙的手。
徐佳:「我?我好了?我好了?」
這時,「波羅」揭開了病床上那人臉上的蓋布,把病床靠背搖起。
徐佳不屑一顧,瞥了一眼後,他的眼睛顫抖了起來,揉了又揉,擦了又擦。
「媽……媽媽?媽媽!」
鮑虎在臺下一拍大腿:「上一幕裡你說要等的人,就是她吧?趙什麼來著?趙曉媛?對吧!你在等她出獄!減刑了?怎麼少蹲了兩年?是趙曉媛嗎?我猜的對不對?我記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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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梁歡清理著自己的手,不緊不慢的說:
「我給她注射的是神經毒素,她不能動,但痛感,一直都在。」
徐佳:「那……我剛才切的時候她……全都……」
梁歡:「她不光能清晰的感受到你切的每一刀。
「而且還知道是你在切她哦。
「我提醒過你,別切……那麼深……
「我還提醒過你,再這麼切……她會S的……」
徐佳:「媽……媽媽……
「ẗű̂₄王八蛋,S瘸子你害我,我說這皮膚怎麼摸著……
梁歡:「六十多歲了,還在牢裡,保養的不錯。」
徐佳:「媽媽……我還給你,還給你
「媽你別著急,我都還給你……
「你快幫我媽縫上!你特麼快幫我媽縫上!
」
徐佳開始用手術刀挑開剛縫合的線,想把剛縫上的皮撕下來。
可他根本看不清,拿不穩。
他陷入惱怒和瘋狂。
左一刀,右一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媽你別急,媽你別急啊,我這就還給你
「快好了媽媽,我快弄好了媽媽
「沒事的,馬上就會沒事的,我都還給你媽媽!
「誰來幫我媽止下血啊!快幫我媽止血啊!
「媽媽……媽媽……我都還給你……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