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底光把他們的臉打得沒有了五官。
他們空白一般的臉,齊齊的望向我們的方向。
鮑虎自顧自地問著:「我是沒太明白啊,你們應該是同仇敵愾的一幫人,都想弄S徐佳,怎麼就自相殘S……嘶……」
見我不答,鮑虎撓了撓頭。
「不得不說,你這小腦袋瓜真是夠聰明的,把鮑國給繞進去了。」
鮑虎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晃了晃。
「我和他不一樣,他有法律和道德的約束,而我……」
他笑得肩膀都抖動了起來。「我可沒有……」
「為了破案我可以用一切手段,
這張紙,能救你的命,怎麼樣?交代麼?」
「你什麼意思?你……」
鮑虎抬手打斷了我。
「我沒跟你說話。」
鮑虎說完伸手把我扒拉到一邊,半俯下身子,望向輪椅裡的蘇蘇。
「我說的沒錯吧?蘇大導演?蘇小安女士,S者徐佳的親生女兒,這起碎屍案的策劃者,連S兩人的完美犯罪設計師……」
身後的鐵籠發出撞擊的聲響,鮑虎拔刀太快,他的刀尖已經挑住了蓋著鐵籠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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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想知道真相,就看下去。」
蘇蘇劇烈地喘息著,她已經盡力喊出最大的聲音。
鮑虎的馬刀停了下來,不過不是因為蘇蘇的呵止,
而是我的手握住了他的馬刀。
還好刀刃向下,不然我的手指恐怕已經飛了出去。
「就你們排這破戲,蒙得了我哥,可蒙不了我!」
「我們確實是想把鮑警官引來,不過不是為了騙他,所有的真相,都在這出話劇裡。」
我朝一旁的攝像機努了努嘴。
「怕引不來他,我們還提前做了準備。這出話劇還原了整個事件的所有細節。
「話劇一共九幕,你會在裡面得到所有你想要的答案。」
鮑虎看了看攝像機,又看了看我和蘇蘇。
「哦?有意思。」
鮑虎踢了踢鐵籠。
「我不管你關的是誰,別回頭給凍S了,人一會我得帶走,還有你倆,跑可沒戲。」
鮑虎一個眼神,跟著他的四個人輕夾馬肚,重新走回了雨裡。
四個人分守著四個方向,手按著短弩。
想跑,在這票常年與馬賊和盜獵者S鬥的團隊面前,肯定是沒戲的。
我問鮑虎:「你是怎麼知道蘇蘇的身世的?」
「哈,因為我這有個寶貝。」
鮑虎說著從懷裡到處一本殘破的小筆記本來,在我面前晃了晃。
鮑虎:「這是我哥的探案筆記,雖然就剩半本了,但是,夠用,嘿嘿。」
我:「哦?裡面說了蘇蘇做的案?有證據麼?」
鮑虎:「別想套我話,沒把握的事,我不會做。」
我:「缺的那半本筆記裡的內容,你不好奇麼?」
鮑虎:「看來那半本是你撕掉的?」
我:「不止缺的那半本,還有鮑警官不知道的事,都在我的小說裡……
「現在,
蘇蘇排進了話劇,想知道,就往下看吧。
鮑虎冷哼一聲:「你的小說?我知道你想幫你的女人脫罪,可你真沒戲。」
他把馬刀戳在了地上。
又從馬鞍上取下一副折疊馬凳坐了了下來。
「那我就看看,你們這倆小寶貝兒能整出啥新花樣來。」
「演出……繼續……」
蘇蘇對著步話機說。
我包扎著手上的傷口,演員們重回舞臺中央。
鮑虎往手指沾了點口水,翻看著手裡的半本筆記,不時抬起頭點一點臺上的演員。
他在對應著筆記裡的人和舞臺上的人物。
我遞給鮑虎一支筆:「要筆麼?你可能需要記錄一些細節。」
鮑虎:「不用,我記得住,
而且,我已經知道謎底了,你別想打馬虎眼。」
我:「你有點太自信了。」
鮑虎:「嘿嘿,因為隻有她有作案動機,或者說,還活著的人裡,隻有她。」
我:「隻有她有作案動機?那可不一定哦……」
舞臺上的演出得以繼續,這一幕繼續講述著那天發生在療養院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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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2015 年 2 月 1 日】
我:「是啊,兩起案子竟然都沒有目擊者,真是奇怪……」
我望向「福爾摩斯」:「您說是吧?福生……」
「什麼?」一直意氣風發的福爾摩斯聽到這兩個字猛地一怔。
他英俊的面容瞬間變得怯懦而惶恐。
整個身體隨之蜷縮了起來,像要藏進自己的衣服裡。
我站起身,頓了頓,在他們的身邊走動著。
我:「不好意思,我把……福爾摩斯和華生的名字叫到一塊去了,真是抱歉。」
「波羅」:「啊?哦,哈哈,還真是,福爾摩斯的得力助手華生,哈哈。」
波羅先生尷尬地打著哈哈。
我:「諸位一股腦地問了我許多問題,可以看得出諸位非常關心這起案件,關心到……哈哈,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問諸位,可能需要大家幫忙解答一下。」
我從包裡拿出其中一個檔案袋。
從檔案袋裡抽出了一張素描。
我:「在和鮑警官的接觸中,他問了我很多事情,包括許多張照片讓我辨認,
問我認不認識。
「這些照片中,極有可能就有張薇的幫手。
「鮑警官不可能把資料給我,但是……
「我們做私人偵探的,經常會有不能用到相機的場景,所以我學了一段時間速寫。
「這張,是我憑記憶畫下的速寫畫像。
「這應該是三十年前的案件相關人員,如果我……」
我用筆在畫像上快速塗抹著。
「如果我把他的年齡改得稍大一點,再加上胡子的話……
「「波羅」先生,您看,這……像不像是您啊……
「「波羅」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這起三十年前的舊案麼?
」
我發問。
「我……」「波羅」後退了兩步。
我:「據我所知,這起舊案時,您好像就在案發城市,而且,您當時好像就在搶救張薇的醫院任職。」
「波羅」:「哦?我……我好像……不太記得了……」
「波羅」先生拿著煙鬥的手有些顫抖。
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就是當時搶救張薇的主治醫師吧?」
波羅先生癱軟了下來。
「波羅」:「我……我承認我非常的同情張薇,但我……我不可能貿然去幫她碎屍啊,我……
「別忘了我沒有作案動機!
」
我:「確實,最重要的是,作案動機……你是說吧?
「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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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歷史上最偉大的偵探福爾摩斯先生,請問您……
「除了張薇,誰還有動機?」
「另外,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舊案的卷宗?
「當年,鮑警官在勘察大火後的現場時,在窗臺上發現了一雙被燻黑但沒被燒焦的鞋,一雙小鞋。
「一雙新作的,還沒穿過的小鞋子。
「那是肖文親手畫的樣板,張薇親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小鞋子。
「送給他們視若親子的,福生的小鞋子……」
「夠了!」
「福爾摩斯」咆哮一聲後跪了下來。
他的身體,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四肢癱軟,頭,無力地耷拉向一邊。
【回溯 1985 年 5 月 29 日】
三十年前,案發當天,肖文突然望向窗外,他並不是在出神。
在那匪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時,肖文突然按照匪徒的要求大喊。
他突然放棄尊嚴與羞恥,放棄他對他的薇薇的愛和未來時,發出的大喊……
都是為了保護他當時看見的,窗外的一個人影。
如果當時他沒有按照匪徒的要求喊,那個出現在窗外的人影必然被發現,必然,也是S路一條。
那個站在窗外的,魂飛魄散的小男孩。
那個七歲的孩子,把眼睛像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大,向著夕陽奔跑著。
他一次也沒有眨眼,
陽光直直地照進了他的眼睛裡。
淚水在他的臉上幹涸。
他的眼睛從布滿血絲到逐漸幹癟。
他像是瞎了……
是因為大腦無法承受,而把視神經切斷了麼?
他的嘴唇因為幹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 O 型。
他摔了一跤又一跤,把自己摔得頭破血流。
他把自己跑進了一場,至今未醒的夢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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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2015 年 4 月 19 日】
話劇舞臺上的演員們,演繹著當時我和「福爾摩斯」對峙的場面。
那位扮演福爾摩斯的演員正用獨白,重現著「福爾摩斯」被我揭穿後的場景。
「福爾摩斯」的獨白:
「我?
高智商?偵探愛好者?
「呵呵,我隻是個早該S在三十年前的,愚蠢的人渣!
「我好幾次想結束自己的罪惡的,愚蠢的,毫無存在意義的生命……
「三十年前,我 7 歲,我沒有父母,和奶奶相依為命。
「自從奶奶病了以後,我的生活從低谷跌進了深淵。
「是肖文老師一直在照顧我,他讓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父親。
「是師母,也就是張薇女士,讓我知道了什麼是被媽媽擁抱的感覺。
「那天,我照例去老師家寫作業,我在窗外……看到了那些惡徒的暴行……
「我沒敢報警……我沒敢求救……當時的畫面讓我陷入了無以復加的恐懼之中。
「我跑回了家裡,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我高燒不退,任誰問也無法開口……
「我知道……如果我當時可以勇敢地報警
「如果我當時可以冷靜地去叫人
「都不會有那場煉獄……
「是我……是我……是我!
「全都是我的錯!
「我的錯!」
「福爾摩斯」咆哮著,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我一次次的從噩夢中驚醒,一次次的站在那扇窗外。
「我開始自虐,在身上切下一道道刀痕,仿佛這樣才能有片刻的安寧。
「「福爾摩斯」」在舞臺上跪了下來,匍匐著,嗚咽著……
他痛苦地伸出手掌,像捧著一顆透明的心。
Sparkle horse 的一首 Apple Bed 悄然在後臺響起。
大提琴與低聲的吟唱
please doctor please……
please doctor please……
大幕落下。
身旁的鮑虎撓著自己的頭問我。
「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廢物的人?」
「當時他七歲,是個在孤苦中苦苦掙扎的孩子。」我回答。
鮑虎被我的話逗笑了:「哦?你好像……覺得他沒錯?
」
「不是沒錯,是可以理解。」
鮑虎打了個呵欠:「恩,看來你們沒弄他。我是說,這個什麼……福生。」
我冷笑:「你開始套我話了?」
鮑虎的目光變得陰冷:「你的話不用套,我想知道的時候,你都得告訴我。另外……
「碎屍案不可能是那老胖子,和這卷毛瘦小子幹的,他倆太面……
「策劃者是蘇蘇沒跑,別想用個話劇就把鍋甩到別人身上。我在思考的是……
「這幾個人裡,肯定有被你們挑選的執行者,但也有被你倆給弄S了的……
「不然他們幾個不會消失得那麼幹幹淨淨,哪兒都找不著了……
「會是誰呢?
」
鮑虎來回的翻著半本筆記。
本已安靜下來的舞臺上,突然出現一聲輕松但響亮的臺詞。
「加賀先生!三十年前的庭審上,那個傻子的證詞不被採納的原因,您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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