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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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的闖入,他們停下了談話。


 


「這是我前妻欠你的尾款。」梁歡從抽屜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 2 萬元遞給我。


 


「謝謝。」


 


「請稍等,願意加入我們的談話麼?我們正在談論直播碎屍案。」梁歡叫住了急著離開的我。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我急著離開。


 


「您好像和負責此案的鮑警官接觸很多,對案情應該有了解。」梁歡的目光不容我逃避。


 


「這個……」我環視著房間裡陌生的人們,覺得這個邀請有些突兀。


 


梁歡招了招手示意我留步。


 


「介紹一下,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們是一個叫做「蜜獾」的俱樂部。」


 


「我們都是推理偵探小說迷,準入的標準是智商 140 分以上。這幾位都是俱樂部裡的佼佼者。


 


「蜜獾?有趣的名字,也就是高智商俱樂部了?」我似乎來了點興致。


 


「直說吧,你對這個案件有什麼看法?」梁歡沒有給我周旋的餘地,直入主題。


 


「恕我直言,您前妻的案件,應該是一場傳說中的完美犯罪……」


 


聽到我的話,一位瘦高的男人起身繞過我,關上了房門。


 


他對著一張空椅子做出了請的手勢,看來我今天是走不了了。


 


同時也表示,這個叫「蜜獾」的俱樂部,認可了我。


 


6


 


「你不是我們俱樂部的成員,我恐怕不能透露他們的真實姓名和身份。」


 


梁歡摘下自己的眼鏡擦拭著。


 


「就分別叫 ABCD 什麼的吧,咱們主要以談案情為主。」瘦高的男人建議。


 


「要不,

還是叫我「波羅」先生吧,就是小說裡那個胖子大偵探「波羅」。」


 


一位胖乎乎的老年男人留著八字胡,確實有幾分像老電影裡的「波羅」偵探。


 


隻是眉宇間更多的是慈祥與和善。


 


大偵探「波羅」是推理女王阿加莎·克裡斯蒂筆下的人物。


 


「不錯的主意,那我就叫……福爾摩斯?」


 


瘦高的男人長相英俊,但看上去有點神經質。


 


他的頭發有點自來卷,和卷福版的福爾摩斯有些神似。


 


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可以說是最廣為人知的偵探角色了。


 


「請多關照,在下加賀恭一郎。」


 


穿西裝的男人高大壯碩,濃眉大眼,他的肩膀很寬。


 


年屆中年,但眉宇間的堅毅依舊英武炯爍,

是個帥大叔。


 


「加賀」是東野圭吾的偵探小說中的人物。


 


我向他伸出右手握手,他卻不抬手,後退半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莉奎茵。」角落裡一個面色陰鬱的少女不抬頭地說。


 


「哈莉奎茵?小醜女?是偵探嗎?」有人問。


 


「別忘了她是個心理醫生。」短發女孩年輕漂亮,卻有著一張厭世臉。


 


「心理醫生麼?倒也合理。」「波羅」先生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場面稍微有點中二,撓了撓頭:


 


「那我……就鬥膽用下狄仁傑狄公的名字吧。」


 


「狄公有禮了。」眾人紛紛致意。


 


「咱們談論案情吧。」


 


梁歡把我們的闲談拽回主題,他冷靜得像在談論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像與張薇素不相識。


 


我不打算在一堆聰明人中說謊和賣關子,拿出包裡調查中取得的資料。


 


「不好意思,這個案件一直困擾著我,所以這些日子資料一直隨身帶著。」


 


翻閱著資料,我盡量放慢自己的語速講述著。


 


「8 月 19 日夜,大雨,張薇女士在郊區一家屠宰場給員工的食物中加入了鎮靜類藥物,將被害人徐佳推入了屠宰場的破碎機,絞成了肉泥。」


 


「隨後打開了豬圈,豬群開始啃食殘骸時,張薇……自己也跳進了破碎機。」


 


「而張薇女士在作案時,提前架好了手機,在暗網開啟了直播,整個事件的全程直播。」


 


「許多人在網上看到了全過程,當然不乏錄屏者。」


 


「至於視頻,我這裡有一份。」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

把屏幕轉向眾人。


 


畫面裡是漆黑的雨夜,轟鳴的暴雨。


 


一個黑影身穿黑色雨衣,步履蹣跚。


 


把另一個被縛的黑影推進了破碎機,打開豬舍柵欄後,自己也決絕地跳下。


 


翻滾的血肉汩汩而出,豬群,迎來了它們的盛宴,它們的狂歡。


 


7


 


「哈莉奎茵」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筆,梁歡默默地觀察著。


 


「波羅」:「如此手段,必然是仇S。等了三十年才復仇?她在等什麼?」


 


「福爾摩斯」:「即便骨肉都成了碎泥,破碎機縫隙裡會有脂肪和血液殘留吧。」


 


「加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獨自綁架一名四十多歲的男性?應該有幫手。」


 


他們各自發表著個人的推理與疑問,我默默觀察著他們,見我不答,波羅先生追問。


 


「波羅」:「那個……現在案情偵破到什麼程度了?鮑警官都和您聊了什麼?」


 


我笑了笑,跳過了這個問題,開始和他們聊案情。


 


我:「很遺憾,六十九頭豬,兩個人的殘骸,都被啃食殆盡。」


 


「福爾摩斯」:「是破碎度很高的破碎機麼?」


 


我:「是的,高強度破碎機,肉泥。」


 


「加賀」:「機器內部呢?」


 


我:「因為行兇時打開了破碎機上方的雨棚,大雨把破碎機中的殘渣也衝刷掉了。」


 


「福爾摩斯」:「豬胃解剖了麼?」


 


我:「別說消化過的了,就連流入下水道的殘渣都沒能找到可鑑定的部分。」


 


「波羅」:「難道就……」


 


我:「因為屠宰場時常破碎殘渣,

無法銷售的的S豬病豬,以及無法銷售的不合格的內髒一類,全都混在了一起。」


 


「福爾摩斯」:「抱歉,我很難相信以現在的科技手段……」


 


我:「適逢盛夏,細菌,屠宰場隨處可見的血肉,泥濘與汙穢,提取和鑑定已經不可能。」


 


眾人陷入沉吟。


 


我賣了個關子:「不過,還是找到了兩件證物,僅有的兩件。」


 


梁歡的鏡片反著光。


 


8


 


我繼續著案情的陳述:


 


「一件是卡在破碎機縫隙裡的一小塊頭骨碎片。


 


「另一件證物是在破碎機不遠處的一根木柱上找到的,是在破碎過程中崩飛了的一顆牙齒。


 


「除此之外,比較有效的證物,就隻有一些毛發了。


 


「檢驗證明,

它們分別屬於徐佳和張薇。」


 


「波羅」先生舉了舉手:


 


「看來你們都對此案有一定的了解,我不太關注刑事案件,可能要麻煩大家解答一下我的疑問。」


 


我:「推理偵探俱樂部的人不太關注刑事案件?」


 


「波羅」先生笑了起來:「哈,真不愧是梁歡教授選中的人,隨時關注一切細節。」


 


我定定地看著波羅先生,依然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波羅」先生摩挲著自己的煙鬥:「我隻是……我不住在案發城市,剛好不了解這起案子。」


 


我抿了抿嘴:「哦?沒關系,那我來為您解答吧。」


 


「波羅」深吸了一口氣:「非常感謝,我的推理習慣是從人物關系開始調查,請問兇手和被害人的關系是什麼?如此殘忍的S害手法,是仇S麼?


 


我:「是仇S,三十年前,三個兇徒入侵了一對夫婦的住宅,長達 8 小時的輪暴,虐S了一對夫妻,而張薇女士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加賀」:「三十年前?她為什麼要等這麼久才復仇?」


 


我:「首先張薇女士在案發後的精神狀況一直有問題,近幾年才有好轉。


 


「另外,徐佳在 2002 年入獄,剛剛出獄,立刻就被張薇綁架後扔進了破碎機。」


 


「福爾摩斯」:「看來她一直在等待。」


 


「加賀」:「三十年前的虐S,為什麼 02 年才入獄?而且就判了 12 年?」


 


我:「那起虐S案是個謎案,徐佳一直逍遙法外,讓徐佳入獄 12 年的,是他別的犯罪行為。」


 


「福爾摩斯」:「如何是謎案?」


 


我:「三十年前的虐S案有三名罪犯。


 


「兩人畏罪自S,一人S刑。


 


「但是……這起案子一直有個爭議,那就是懷疑案犯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


 


「波羅」先生:「這麼說前段時間的S者……被張薇女士扔進破碎機的徐佳就是……


 


「傳說中的第四名案犯?那個逃脫了法律制裁的人?」


 


我:「正是!」


 


「加賀」:「可是為什麼他可以逃脫法律制裁?」


 


我:「那場暴行後張薇救治了一個多月才蘇醒,但是……她已經……瘋了,根本無法復述案情。」


 


「另外,案發當晚,兩名嫌犯畏罪自S,他們自S的方式是……回到案發現場自焚而亡,

那所小屋被焚燒殆盡,所以證據……」


 


「波羅」:「自S?如此禽獸,怎麼可能自S?」


 


「福爾摩斯」:「時間點!為什麼在張薇獲救後,還沒來得及取證,嫌犯就可以回到案發現場燒毀那裡?」


 


面對這兩個問題,我尷尬地笑了笑。


 


「加賀」:「S刑的那名嫌犯呢?他沒有交代出第四人的情況?」


 


我:「S刑的那名嫌犯被證實智力存在缺陷,他根本說不清楚,即便說了,證詞……也不會被採納。」


 


「波羅」先生沉吟著,點燃了他的煙鬥:「這是有高人啊……」


 


我:「這就不得不提這位高人了,她正是徐佳的母親,趙曉媛。」


 


波羅:「哦?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神經質,冷血、手眼通天,她和徐佳身上的命案,根本不止這一起……」


 


9


 


「波羅」:「如此一來,根本就是S局……」


 


我:「據我所知,所有關於三十年前那起案子的記述,都來自於那個傻子的胡言亂語,和張薇被催眠狀態下的吟語,碎片式的拼湊。」


 


沉默已久的梁歡終於發言:「我用催眠封存了她的記憶,用了整整五年時間才讓她基本可以生活自理,雖然無法做到和正常人一樣,但至少可以……活著了。」


 


我:「在那之後,您再沒開啟過張薇的「記憶之門」麼?」


 


梁歡:「當然沒有,一直在查這個案子的鮑警官和我一起查了整整一年,毫無頭緒。


 


「而且……實在是不忍心再讓她反復回憶那段過往。


 


「即便是在催眠狀態中,也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痛苦。」


 


我:「這種程度的精神創傷,即便是封閉記憶,應該也會有反復的情況吧。」


 


梁歡抿嘴,無奈地點了點頭。


 


「加賀」長嘆:「案子已經過去了三十年,而且沒有物證……」


 


我:「是啊,兩起案子竟然都沒有目擊者,真是奇怪……」


 


我望向「福爾摩斯」:「您說是吧?福生……」


 


10


 


【現實:2015 年 4 月 19 日】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若雨似霧的一片蒼茫,空氣變得潮湿。


 


我起身把蘇蘇和呼吸機推到了一旁的天幕帳篷下。


 


湿潤的草原隱藏了馬蹄聲,

不遠處小坡上的五個人悄然的靠近了一些。


 


遠處偶爾傳來的咯吱聲,是冰河開凍的破碎之音。


 


五匹馬馱著五個人,終於走進了天幕帳篷。


 


五個人把自己隱藏在鬥篷裡,他們都帶著面罩。


 


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一個矮小的像是斥候。


 


一個胖子背著霞彈槍,還有個冷著臉的光頭女人。


 


為首的男人個子也很高,四肢很長。


 


腰上有一長一短兩把馬刀。


 


背上一把長弓,小腿上還有一把短弩。


 


馬鞍上有箭囊。


 


他頭蓬下的輪廓逐漸顯現,我認識,是鮑警官。


 


他摘下了頭蓬,露出一張粗粝兇悍的臉,微卷的及肩長發,雜亂的胡須。


 


臉上除了風沙打磨得如同山巖一般的皮膚,還有三道刀疤。


 


其中一道還是新傷,隱隱的滲著血。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發黃的,野狼一般的獠牙,還有兩顆是金牙。


 


他不是鮑警官,隻是有些相似。


 


我凝視著他臉上的疤痕,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你是誰?」我問。


 


「鮑虎,鮑國的弟弟。」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很愛笑。


 


隻是這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鮑虎的眼睛比鮑警官的狹長窄小,散發著更凌厲的寒光。


 


「你來這裡是……?鮑警官呢?」


 


「讓我給綁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鮑虎情不自禁了笑出了聲,不知他為何而笑,隻讓人不寒而慄。


 


「你不是怕人看到這出話劇,是生怕人看不到這出話劇吧?」


 


鮑虎並沒有看我,

自顧自地低頭擺弄著湿漉漉的皮手套。


 


「你早知道有竊聽,所以處心積慮地做這一切,就為了引我們上鉤。


 


「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我攥緊了手機。


 


「你導這出大戲,就為了把偵查引向一個錯誤的方向,我猜的沒錯吧?」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你不像個警察。」


 


「我沒說我是警察,我是抓捕隊的,抓偷獵的,盜馬的,賺個賞錢。嘿嘿。」


 


「你真是鮑警官的弟弟?你綁他……」


 


「他太磨嘰,他那套路子,審不出個啥來,他快退休了,我這個當弟弟的,打算送他一份大禮。」


 


鮑虎幹笑著,衝舞臺上努了努嘴問「诶?就戲裡這票人,還活著麼?

還是……已經都讓你一塊給……」


 


舞臺上的演員觀察到了我們這邊的情況,他們停下了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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