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四目相對,將對方眼底的驚愕一覽無餘。
我訕訕一笑,率先敗下陣來。
「師姐,這麼晚還沒睡?」
拂玉直勾勾地盯了我半天,突然出聲:
「楚寧,沈淮呢?」
我嘆了口氣,不鹹不淡地開口:
「這個時辰,應該是被黑市裡的人帶走了吧。
「天璣玉不知為何被盜…幸虧我偶然遇見……」
我笑著捧出手中的天璣玉,不緊不慢地開口:
「師姐你看,這小子還算有點用處,換來了一塊天璣玉。」
拂玉沒料到我承認的如此痛快,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一掌拍碎了我手中的瑩白玉石。
她目光猩紅,抽出腰上佩劍,咬牙切齒道:
「天璣玉尚在丹爐中,
這明顯是赝品!」
「楚寧,你分明是有意布局,故意把沈淮賣下山!」
我看著她慍怒至極的神色,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疑惑了。
什勞子系統說沈淮會愛上我,會把拂玉打成丹爐,所以讓她去曲意奉承沈淮。
她懈怠修行,裝作柔情似水,甚至還要跟著那凡人一起下山。
我幫她提前解決了沈淮,杜絕了她變成爐鼎的可能性,還費盡心思找好了臺階給她下。
這難道不應該是美事一樁嗎?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拂玉將劍鋒筆直對準我,眼前明晃晃的劍光似有千鈞重,勾著我的心不斷下墜。
我往前兩步,抬起下巴,讓那刺眼的鋒芒可以輕易穿透我的脖頸。
「為了一男子與同門相殘,恐怕師尊在九泉之下也會後悔當初收你作弟子吧。
」
拂玉面色一白,她霎時怔愣,握著劍的手也忍不住輕輕顫抖。
師尊是她的軟肋,亦是她的逆鱗。
曉之以理後,便要動之以情。
我正想軟下語氣勸慰拂玉幾句,她眸色卻突然一緊,湧起無邊怒意:
「你可知我是為了……」
她突然止住話頭,我們兩廂對峙,目光在夜色中無聲交鋒。
「拂玉姑娘,一切都是沈某過錯,請你不要為難楚姑娘。」
一道虛浮的聲音斜斜刺破無邊的寂靜,打破了這僵持著的場景。
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頭。
沈淮站在院中,臉色蒼白,腳步虛浮搖搖欲墜。
隨著他的靠近,空氣中那股若隱若現的血腥氣變得愈發濃鬱。
我心中霎時生起無邊厭惡。
我不是叫狸貓小妖把他隨便賣給魔宗弟子賣到千裡之外嗎?
竟然還能活著回來,真是禍害難纏。
拂玉眼睛一亮,將手中劍棄擲在一旁,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8.
沈淮三日後方才悠悠轉醒。
拂玉下了大手筆,把往日裡堆在密室的靈瓊玉液一股腦給他灌了下去。
她向來節儉,但為救心上人也毫不心疼。
可惜沈淮傷得實在重,硬是砸下去一堆罕見的靈丹妙藥才見好轉。
他病體未愈,半倚在床側,斂下睫羽,幾縷發絲纏纏綿綿地黏在臉側,更添柔弱。
「那日在黑市九S一生,幸得易清宗弟子出手相助,方才僥幸脫難。
「他們聽聞山腳村莊魔獸侵擾,故此次前來探訪調查。」
拂玉挽起袖子,
用沾著熱水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拭汗:
「或許是我誤會了他們,他們此次或許並非為天璣玉而來。」
我在心中嗤笑一聲。
這沈淮約莫著便與那易清宗是一伙的,也隻有我這蠢師姐會被三言兩語牽著走,乖乖著了他們的道。
她沉吟片刻,突然訕訕一笑,調轉話題:
「師妹年少頑劣,但那日也是誤以為宗中秘寶被盜,心急之下方出此下策,還請沈公子實在見諒。」
我抱劍倚在門側,聽到拂玉點我,便狠狠向沈淮剜去一個眼刀。
他不怒反笑,長長的睫羽適時垂下,恰好遮住其中莫測神情。
「不怪楚姑娘,她年紀小,況且她也是疑心秘寶被盜,會惹得你無故擔憂。」
我炸了毛。
說誰年紀小?論修道的年歲,我當他祖師奶奶都綽綽有餘。
我正要發作,系統的聲音卻突然在耳邊叮地一聲響起:
「恭喜宿主,檢測到男主好感度突破八十。」
拂玉面色一喜,連帶著擦拭動作也變得更加細致溫柔。
我抱劍的雙手忍不住一抖。
忍不了,好想一劍砍S這系統和男主。
9.
我的劍還沒落下,便生出了新的變故。
是夜,我偷偷潛入沈淮院中。
拂玉怕我再對他下手,在房前設了許多禁制,又遣了狸貓小妖看守。
可惜禁制出了紕漏,狸貓小妖消極怠工,趴在石階上睡著正香。
我於是順利潛入,從窗外向內窺,撞見滿屋燭影搖紅。
燭光倚牆作紙,剪出燈下的兩個人影。
戴著珠釵的人是拂玉,那披著頭發的便是沈淮了。
沈淮神色淡淡:
「沈某在此羈留叨嘮多日,本想留下報恩,卻惹得拂玉姑娘和楚姑娘師姐妹間生出嫌隙,實在是我的過失。」
拂玉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向他傾斜,溫言軟語道:
「我和楚寧一同長大,素日裡吵吵鬧鬧慣了,親如姐妹,並無嫌隙。
「她隻是性格有些頑劣,並無惡意的。」
沈淮沒有抗拒她的接近,微微軟了神色:
「辜負拂玉姑娘一番好意了,沈某去意已決……」
拂玉斂下睫羽,兩頰飛紅:
「既如此……我便與沈公子一同下山。
「拂玉傾慕公子許久,平生無他願,唯願常公子左右。
「山上一切有師妹,天璣玉便交由她保管。
」
我聞言怔愣。
我的師姐,已經忘記了在師尊面前立下的誓言,棄擲了報仇的決心,拋卻了有關天璣玉的一切。
此刻,她的世界隻剩下一個沈郎。
兩人的目光像繞著燈光起舞的飛蛾,在燈下一路交纏,迸濺出簇簇火花。
耳邊,系統的聲音尖銳刺耳。
「恭喜宿主,男主好感度漲至 90。」
「恭喜宿主,男主好感度漲至 95。」
「恭喜宿主,男主好感度漲至 99。」
10.
這是個多事之秋。
距離沈淮和拂玉下山還有三日,山中又萌生了事端。
狸貓小妖邁著短腿,一路風馳電擎地跑進院中。
它氣還沒搖勻便急匆匆開口:
「主人主人,不好了,
護山陣法許多處都有所松動,西北面那處更是無端生出幾十道裂縫來。
「周圍妖獸蠢蠢欲動,已經隱隱有妖氣滲進其中。」
護山陣法是撫雲仙在世時設下,她修為高深,乃當世第一人,擺下的陣法亦是牢不可破。
況且還以秘寶天璣玉為陣眼,幾乎絕不可能被外物瓦解。
拂玉拿著茶杯的動作一頓,那青白色蓮玉蓋碗便骨碌碌滾到了桌邊。
她面露驚愕。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怎麼沒兩天便變成了這樣。」
我眼疾手快地擋住將要墜下的瓷杯,皺了皺眉:
「並非一日之寒。
「數日前我在南山巡視時,被那溢進的妖氣所傷,回來便生了惡疾。」
拂玉憤憤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我亦來了火氣。
拂玉專心修行,對門外事一概不理,便由我全權負責,況且陣法松動,妖氣侵襲也是常有的事。
誰知近日被沈淮亂了心神,一時不察便發展至此。
「我倒是想說,可我養傷那段時日你在閉關,等我找到機會,你又和那沈淮卿卿我我,你儂我儂,哪有時間管這芝麻小事。」
拂玉被我一嗆,臉色青了又白,卻罕見地沒有發火。
她一手抱住小狸貓,一手將我拎上劍,朝陣法處馳去。
我們繞過高聳山尖,穿過飄渺雲霧,抵達結界邊緣時,已是紅日西斜。
陣法果然生出許多裂痕,像幾串堆疊合攏的蛛網,細細密密地匝出數不清的縫隙。
最上方有一塊大窟窿,風從正呼呼地從中往裡灌。
保護我們三百載,承載師尊無限心血的護山法陣,幾乎在頃刻間瓦解。
拂玉蒼白著臉,喃喃自語: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她在腦海中急切地呼喚系統:
「系統,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系統罕見地沉默。
我皺起眉,冷不丁地開口:
「為何如此相信那所謂系統?」
拂玉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無視她眼中錯愕,繼續說:
「這系統究竟許諾給你什麼好處?為何它讓你曲意逢迎沈淮,你便直直貼了上去?
「是仙緣?還是機遇?」
若是她窺得將來會被沈淮一掌擊回爐鼎,大可一劍S了他,不必如此麻煩。
一定是有別的什麼,才會讓拂玉以身為餌,步步深入。
我拔出劍,將劍鋒直直對準她的臉,擰起眉毛,喃喃自語,道出另一種可能:
「莫非你不是拂玉師姐,難道她早被什麼天外異物奪舍了?」
畢竟我的師姐拂玉,與我總是針鋒相對,亦多有爭吵。
但我知道,她心中有大道,有師尊,亦有我。
她會教我劍法,為我做桃酥花糕,替我煉制療傷丹藥,在我生辰那日帶我去山下集市看花燈。
師尊隕落後,我們相互扶持,渡過百年風霜。
所以,她絕不會為了一男子舍棄宗門,放棄天璣玉,甚至與我反目成仇。
隻有如此一來,才想得通。
11.
拂玉臉色古怪,卻還是強裝鎮定:
「什麼系統?什麼奪舍?你莫非是瘋了不成?」
沈淮突然來到師姐身後。
他額上滲汗,履上沾泥,想必是風塵僕僕地趕了很遠的路。
他看到我對準拂玉的劍,瞳孔驟然緊縮:
「楚寧!你要對你師姐做什麼?」
與他一同姍姍來遲的還有終於上線的系統:
「是女主楚寧愛慕男主沈淮,不滿你和他一同下山,於是設計破壞結界,想要強留你們於此。
「結界隻能從內破壞,沈淮隻是一介凡人,隻有楚寧才能將結界瓦解!」
拂玉終於抽出劍,劍鋒一寸一寸逼近我。
鋒芒之上,是她居高臨下的凜冽目光。
「楚寧,是你破開的陣法?」
我心中冷笑,看來她已經認準了我。
和懶惰的我不同,拂玉熱衷修行,一心證道成仙,她修為高深,又得師尊真傳。
若是正面對抗,
我將毫無勝算。
於是我隻能冷眼掃過拂玉和沈淮,頂著威壓,咬牙切齒道:
「不是我!
「我是瘋了嗎我喜歡沈淮?拂玉,我知道你蠢,但是拜託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別再被那系統和沈淮牽著鼻子走了!」
拂玉意料之外地遲疑了。
我抓準間隙,聚力凝於手腕,將手中劍直直刺向沈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