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一般,無孔不入,鑽進骨縫,拉扯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我轉頭看向拂玉。
她仿若不覺,隻有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沈淮,神情曖昧而專注。
我打發走沈淮,又一把將她扯進屋中,壓低聲音:
「你覺不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拂玉愣愣看我:
「哪裡古怪?」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那系統盤踞在她識海內。
我要是這時提醒她,反倒會打草驚蛇。
於是我止住話頭,白她一眼,譏諷道:
「你最近和那凡人走的頗近,怎麼?你改修無情道,要給自己找個道侶好方便日後S夫證道?」
拂玉被我氣得眼歪嘴斜:
「楚寧,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拂玉何曾是那等奸詐小人!
「我…我那是……」
她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任由一抹緋紅一路攀升,從脖頸竄到耳根。
拂玉突然伸手,SS捏住我垂下的衣袖,自暴自棄道:
「我喜歡沈淮,可以了吧!你滿意了吧!
「反正他是我撿來的,你不許和我搶他!」
觸及她目光中明晃晃外露的戒備和敵意,我罕見地沉默了。
唉,看來她是對那凡人動了真心,甚至不惜與她唯一的師妹反目成仇。
不知師尊泉下有知,應做何感想。
實在是,師門不幸。
我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有意安撫:
「放心師姐,我對你那沈郎可沒興趣。
」
我才不會和你搶他,我隻會把他煉成丹。
5.
第二天一早,我哼著小曲,拎著剛煉好的丹藥準備下山逛逛。
不料冤家路窄,剛出門就碰上了沈淮。
他剛洗漱過,一襲黑發柔順地垂在腦後,隻用一支玉冠束起。
狸貓小妖化作原型,露出肚皮,正懶洋洋地縮在他懷裡曬太陽。
我不偏不倚地在他身前站定。
他眯了眯眼,衝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又突然直起身,驟然便貼近了我。
唇紅齒白,面若傅朱。
這凡人確實生了一副驚心動魄的好皮囊。
場景如此曖昧,我卻不合時宜地想起昨晚半夢半醒間聽到的談話。
拂玉愁眉不展,語氣擔憂:
「系統,我總覺得男女主之間有些奇妙的緣分。
「比如我已經很努力不讓楚寧和沈淮接觸了,但他們卻還是進展飛速。
「我今天還看到沈淮偷偷雕起了玉簪,我問他送誰,他說楚姑娘近來對他多有照拂,想投桃報李一番。」
拂玉突然捏緊了拳頭,聲音尖利,飽含怨怒:
「這不公平!明明是我先救下的他,況且楚寧對他十分抵觸,他的飲食起居平日裡可都是我在照料!」
那系統很贊同地嗯了一聲:
「這是自然,他們二人是天道欽定的一對眷侶,緣分匪淺,非常力可阻斷。」
拂玉皺了皺眉:
「那該如何?」
系統給出解決方案:
「沈淮總有一日要下山,楚寧看起來甚是厭惡他,到時你便挾恩圖報,同沈淮一塊下山,總能與他日久生情。」
拂玉冷冷一笑,
表情古怪:
「誰知道她的厭惡是不是欲擒故縱,畢竟沈淮看起來很上道。」
系統的聲音帶著譏笑:
「天璣玉總該有一人鎮守,既如此,你便以這件事為由,將她困在山上,屆時你便可與沈淮在山下逍遙快活。
「畢竟你那師妹雖然常與你拌嘴吵架,但總還是尊敬你聽你話的。」
拂玉對這些充耳不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佩劍:
「或者,更幹脆利落一點,把她趁手S了,丟進丹爐?」
系統的聲音恢復往日裡的無波無瀾:
「楚寧畢竟是你師妹,況且她是女主,受天道眷顧,沒那麼好S。」
我睡意全無,隻覺寒氣一路蔓延,入侵至四肢百骸。
我躺在榻上,斜眼看著垂墜下來的紗幔。
紗幔上的四十九顆琉璃珠,
取自東海,是拂玉送我的生辰禮。
塌上的暗格裡,裝著她悉心煉制的療傷丹藥。
就連貼在門上抵擋妖物的符箓,都是出自她手。
我笑出了聲。
師姐,一個男人罷了,何必讓你如此勞神費力?
讓我用一個更簡單的方法,圓你心願。
思及此,我一把提起睡眼惺忪的狸貓妖,又丟給沈淮一襲厚重的黑袍,把他悶頭蓋得嚴嚴實實。
「陪我下山一趟。」
沈淮罕見地沒有詢問,隻是手腳麻利地套好黑袍,老實地跟在了我身後。
我們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抵達山下森林的邊緣。
這裡是修士交易的場所,常年籠罩著毒瘴霧氣,凡人不敢輕易踏足。
市場上人頭攢動,大部分人穿著黑袍戴著面具席地而坐,面前擺著琳琅滿目的仙丹符箓,
奇珍異寶。
不問出處,不管來者,不論正邪。
隻要雙方自願,交易便能圓滿完成。
黑市交易的好處便在於此。
沈淮初來乍到,對這些新奇事物卻表現得興致怏怏。
他無視光彩動人的鮫人淚,越過璀璨奪目的凝魄燈,在一個鐵籠前站定。
鐵籠中有男有女,他們被镣銬扣住雙腳,動彈不得。
隻有皮包骨的手臂像兩枝柳條一樣垂在籠外,晃晃蕩蕩,四處招搖。
他們滿身髒汙,隻有一張臉纖塵不染,膚若凝脂。
攤主一把扯過沈淮的手,諂媚一笑,衝他賣力吆喝:
「來來來客官,仔細看看,上手摸摸,這一批都是最新進的爐鼎,狐妖修士應有盡有。」
我跟著湊近,聞到衝天的血腥氣和隱秘的崔情香味,
眼疾手快地扯住沈淮衣領,轉身就走。
若是身上染上,又讓師姐聞到這股熟悉味道,必定會滋生許多事端。
我低頭沉默不語,隻顧趕路,氛圍一時有些陰冷。
沈淮突然饒有興致地開口:
「楚寧姑娘天生異瞳,倒是少見,像古籍上記載的天眼。」
我笑了笑,將目光轉向他。
「正是這雙天眼,幫我觀善惡,識命數,辨是非。」
「那楚寧姑娘能否幫我看看我的命數?」
我看著他眼中的篤定和一閃而過的譏諷,漫不經心道:
「沈公子作惡多端,命短而衰,S期將至了。」
鬧市熙攘,但越往前走人卻越少。
我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圍在一個攤位旁。
其中幾個身著青白色道袍,
在一群暗色中格格不入的,便是易清宗弟子了。
我擠進去,看見最中間一塊流光溢彩的寶玉,旁邊赫然寫著天璣玉石四個字。
另有四個大字金光熠熠,浮在空中:
「價高者得。」
沈淮皺了皺眉,扯住我的衣袖:
「這玉石好像平日裡拂玉姑娘供奉的那顆寶物。」
我定睛一看,果然和師傅留下的那顆天璣玉無論顏色還是氣息都分毫不差。
我滿意一笑。
看來狸貓小妖的化形術很有進展。
易清宗弟子一人拿出門令,一人抽出佩劍,咄咄逼人:
「天璣玉乃易清宗門下寶物,被歹人所奪。」
「敢問閣下是如何獲得天璣玉的?如今又是否應該物歸原主?」
那攤主古怪一笑:
「哦?
天璣玉不是邪道大能浮雲仙獲得的機緣嗎?何時變成你們易清宗所有了。」
那弟子大言不慚,振振有詞:
「是浮雲仙子攜天璣寶玉叛逃出宗在先,況且此物吸收天地靈氣煉化而成,承天道意志,怎可為一邪道所有?」
有人不耐煩地出聲:
「既來此地,便要守此地的規矩,不問出處,不論來者,價高者得便是。」
「況且正邪本就是人為劃分,天道若是信奉所謂正道,又為何衍生出你們口中不入流的邪魔外道,旁門左道?」
「滾一邊去,黃口白牙便想套得寶玉,你爹我還說這是你們爺爺留給我的呢!」
兩個弟子被堵的啞口無言。
旁邊的人已經等不及,開始瘋狂競價,價格一路飆升。
三千靈石。
五萬靈石。
四百萬靈石。
八千四百萬靈石。
……
6.
我神色愈發焦灼,語氣也帶上幾分哭腔。
「這…這該如何是好,難不成是天璣玉被盜?
「天璣玉是師傅留下唯一的遺物,要是丟了,如何對得起師傅在天之靈。」
沈淮忙開口安慰我,我順勢撲進他懷中,又SS箍住他的腰,嚶嚶作態:
「沈哥哥,這下隻有你能幫我了。」
沈淮被我抓的面紅耳赤,他手足無措,隻能頂著周圍人目光,咬牙切齒:
「楚寧姑娘,於禮不合,煩請你先放開。」
「我…我能做些什麼?在下一定在所不辭。」
小魚終於咬鉤,也該順勢收杆了。
我勾唇一笑,
找準時機,用力將他推進內圈,轉身朝攤主開口:
「道友抱歉,今日出門匆忙,沒帶夠靈石。
「不知這百萬年難得一見的,至純至善之人的命脈,可否換得這天璣玉。」
沈淮滿臉錯愕,路人紛紛哗然。
我從他額前抽出一根潔白生輝的銀絲,在眾人眼前轉了一圈。
銀絲純淨,無一絲雜質,周身澄澈柔和的光暈淌了滿地。
這便是絕世罕見的,所謂至純至善之人的命線。
無數簇貪婪的目光襲來,SS黏附在這根細絲上,垂涎欲滴。
「這至純至善之人的機緣氣運頗豐,可入藥煉丹,想必比這名不見經傳的天璣玉要來的實在。」
畢竟天璣玉隻對半步登天的修士有大用處,但大部分修士資質平平,窮極一生也難攀上仙門門檻。
那攤主幾乎是瞬間一錘定音,
喜不自勝地拋來天璣玉,又將沈淮捆到一旁。
我瞥見它身後露出的毛茸茸尾巴,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狸貓小妖,每次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人群越發熙攘,鬧作一團,爭搶著便要來抓沈淮。
黑市之人多為邪道魔宗弟子,沈淮落到他們手中,不S也得半殘。
我沒有再看身後,將天璣玉擁入懷中,往山上疾馳而去。
7.
我抵達山門時已是傍晚。
如水月光被樹隙葉縫篩下,變成許多顆渾圓飽滿的銀珠,在院中滾落一地。
我站在門前,聽到拂玉帶著困意的聲音:
「系統,男主怎麼還沒回來?」
系統沉默三秒才回答:
「男主被女主賣到了黑市,一時半會回不來。」
拂玉倚在床邊,
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嗯?女主賣男主?現在劇情都崩壞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躺下去,舒服地翻了一個身。
……
「等等。」
「什麼?被賣到了黑市?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說!」
拂玉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一腳踹開了院門,正好撞上了躲在門外偷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