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明玉挑眉輕笑:「可能是吧。」
她無奈坦言自己真的不知道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前朝才俊各具風採,英雄輩出,實在難以斷定。
貿然說孩子的父親是誰難免傷了誰的心,畢竟......她都挺喜歡的呢。
橫豎,這是她的孩子。
錯不了。
我震撼:「明玉你才是有大智慧!!」
就在這個時候,趙宗頤帝都來信了。
催高明玉回去。
在他眼裡,哪怕他再厭惡這個女人。
可她終究隻是個女人。
自己的妃嫔久久不歸,成何體統。
簡直不像話!
高明玉迅速看了兩眼,晦氣地將絹帛擲入火中。
氣得快飲了一杯茶。
轉而提筆開始寫:陛下,實在不是臣妾不想回來。臣妾思念您得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隻是我在準備回城的時候暈倒了,大夫診治。我竟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呀。臣妾不是不想回來,隻是涼州路途遙遙,臣妾怕傷了龍嗣啊。
我叫來蘇浣,讓她把信再復拓十二份,送往天下十三州。
「派人去各州送信,務必讓沿途百姓都知道,高貴妃懷了陛下的長子。」
隻要天下人都知道高明玉懷了陛下的長子,那麼高家有沒有異心重要嗎?
那涼州屯兵屯糧,那就是為了守護天下,何來謀反之說呢!
信使沿途吶喊。
天下十三州紛紛得知了高貴妃有孕的消息。
氣得趙宗頤跳腳,連連拿著當初我給的虎符讓涼州刺史「護送」高明玉回京。
涼州刺史眯著個眼直搖頭:「老臣如今老眼昏花,
實在不明陛下旨意啊。」
一把火,又把聖旨燒了個精光。
趙宗頤這才知道上當受騙。
旋即暴怒,連夜又下了道旨意將涼州刺史貶至益州。
可涼州刺史臉上不見半分憂色,反將官帽送至我院中。
「你啊,不要整天穿著你那身破舊官服了。百姓連連上書,竟說我苛待你!」
「冤哉冤哉!本官何其冤哉!」
「這涼州刺史之位,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我即日便要前往益州。不必擔憂,益州毗鄰荊州,我本是順陽範氏,夫人又是揚州王氏。這不是貶官,是歸鄉啊!你且在涼州好生經營,若日後有需,我三州必定鼎力相助!」
「大人!知微何德何能,得大人如此器重。」
範斯撫須大笑:「你是我自幼看著長大的好孩子,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
我全涼州都看到了。你雖是女子身,但文可寸量天地,武可退敵千裡,你是平天下的大才。」
「果真英才出少年,我輩老矣!」
「有如此經天緯地之才,做我等主公,有何不可啊!」
24
在我治下,涼州土地豐收,百姓安居樂業。
起初,我不過是想在這世道中闢一方淨土,為所愛之人鑄就安身立命之所。
故而走出皇城,褪去裙釵,躬身於黃土天地之間。
或許是為自保,亦想保住心系相連的人。
可漸漸地,目之所及,天下蒼生,皆被我裝進了心裡。
我一聲令下。
其餘三州響應迅捷。
不知不覺間,已對帝都形成合圍之勢。
趙宗頤如溫水中的青蛙,渾然不覺危機將至。
他一面還在與朝中權勢斡旋,
痴迷於坐穩自己那可笑的皇位。
而我在暗中與三州刺史,互通資源,大開商路,屯兵積糧。
自我涼州每年用舉賢考作為主要任用官員的路徑後,其餘三州也發現了這種路徑的效率遠高於原本世家之間的推舉。
一開始,世家們十分憤懑不滿。
可他們漸漸發現,就算我將招賢考的範圍擴至全民。
但真正能識文斷字的百姓本就是萬中無一,更何況入選呢?
他們還發現,一些本嘆後繼無人的大家,竟因族中女子入榜為官而重振聲威。
於是爭論又回到了女子到底能不能做官的問題上。
可當這些女子漸漸掌握了話語權,她們將會讓這些可笑的提問閉嘴。
當年因嫁女之事糾結不已的謝家,如今因謝清而聲名大噪,竟將風頭正盛的崔家也壓過一頭。
我在各郡縣都設立了女學,以工代賑並招兵屯田。
待我處理完公事再度回到隴西地界時,路過白馬山時。
隻見當年那荒山一片,如今綠意葳蕤。
那些流民扎根於此,硬是從這貧瘠的土壤裡,汲取了微薄的養分然後奮力求生。
見到車駕上的高字旗,他們不約放下手中活計。
「刺史大人!」
裡正捧了一束金稻跪在我面前。
「刺史大人!這是白馬山百姓獻給大人的心意!」
稻穗顆顆飽滿,昔日餓殍遍野的鄉間,如今盡是忙碌的身影。
我激動地捧過稻穗,由衷落淚:
「願我治下百姓,都可年年享豐收,歲歲享安平!」
謝清聞我回隴西,衣袖上還沾著批改課業的墨點,來不及更換便趕來迎我。
「刺史大人!」她拱手一拜。
「清幸不辱命!」謝清將今年舉賢考的名冊遞給我,涼州各郡縣上榜的二十八名女子,有十八名皆是她的學生。
我扶起她:「你是我的大功臣。」
我與她一同入城,她事無巨細地稟報這段時日隴西的變化。
當年,她任女學文學掾,涼州刺史範斯調任後,我需往各郡處置政務。
這由我一手經營的隴西郡守之位,謝清再合適不過。
於是她被我由文學掾擢升為隴西郡守。
隻是她仍然心系女學,至今也還在兼任女學文學掾。
看!
我說她能做這一郡之守!
她就必定能。
思及路後日遠,此次重回故地。
是因為我想親眼看看這裡的百姓過得好不好。
好讓我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對不對。
我與謝清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提起朝廷裡的調令,她有些憂心忡忡。
趙宗頤察覺到涼州地界發生變故後,發現調走了範斯。
又出現了個他聞所未聞的我!
竟然還是個女人!
治下居然還有女人做官。
他簡直怒不可遏。
連發敕令斥責涼州。
字字指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未經朝廷冊封,心存不軌,意圖謀反。
要將我治罪下獄。
滑稽,可笑。
現在整個涼州就是我的地盤,誰敢抓我?
他趙宗頤倒是幾次三番派了人來。
隻可惜,他趙宗頤治下以文抑武,積弱已久。
既不可能舉全國之兵討伐,
派來的那些弱兵,早被我這些與羌人刀口搶生的高家軍招降了。
謝清半是打趣半是擔憂:「朝中討檄不斷,大人必定是已有對策?」
「若我沒有呢?你要辭官回家嗎?」
「若大人不在了,清還能做這個官嗎?」
「這涼州是因您,女子才有為官之權。若大人不在,清便回家嫁人,相夫教子。隻可惜那崔家二郎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要可惜清蹉跎此生了...」謝清半真半假地開玩笑。
「父母自幼說我嫻靜能斂,會是幫扶夫家的好妻子。日後,定能扶持夫家,光耀謝家門楣。」
「遇見大人之前,從未有人說過我一介女流,亦可以青雲直上。」
我的心驟然揪緊。
正因身後有太多人,我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我必須笑,必須讓身後如謝清般的女子。
看我步履輕快,看我春風滿面,她們才會有信心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謝清,我定不負你所望,不負天下人所望。」
聽到我說「天下人」,謝清便明白了我果真有意在天下十三州。
她眼圈泛紅:「若真有那一日,清萬S不辭!」
25
翌年春收。
各郡縣都給我送來了大豐收的喜報。
糧倉盈滿,百姓歡騰。
高明玉也看得笑意盈盈。
自她歸來,便重掌舊部。
雖身懷六甲,卻在軍帳中運籌帷幄,與當初在深宮中與趙宗頤虛與委蛇的模樣截然不同。
果然,權力才是女人最好的補品。
而她的麾下也湧現出不少巾幗女將,共衛涼州。
腹中孩子似乎知道母親辛苦,
至今未曾讓高明玉受太多苦楚。
「是個極為懂事的孩子。」高明玉笑著撫摸著肚子。
「明玉的孩子,必是人中龍鳳。來日或可繼承我們的大業。」
我對這個孩子,充滿希冀。
明玉聞言卻嚴肅起來:「她若謙敏仁厚,心系蒼生,我願助她一展抱負。可若她隻知驕縱不知民生哀苦,我隻希望她一生安樂無虞。」
「知微,若你事成。你要知道,若這個孩子是個女孩,我們會保她安樂。
可若她是個男孩,你要告知天下人。我生了個雙生子,一男一女。」
我頓時懂了她的話中深意。
我知道,若我真走向那一天,往後那個位置可以是我的女兒,可以是明玉的女兒,可是謝清可以是蘇浣——可唯獨不能是男子。
為了我們明天的明天,
我們的後一代一定是個女孩。
明玉早已看透我的顧慮,此刻坦言,是不願我日後為難。
她怕我總是如此把高家的恩情看得太重。
26
至此,趙宗頤察覺各州異動時,我四州對帝都已成合圍之勢。
天下暗中流傳,趙氏式微,高氏如日方升!
趙宗頤豈容高家生下長子?!
陣腳大亂的趙宗頤,竟遣八百裡加急持虎符直抵涼州——欲以天子之威,討伐於我。
笑S,送信的人還未進涼州,便已被我的人斬於馬下了。
益、荊、揚三州紛紛進諫寫信,說時機成熟。
七月,在各州早已備好的冕服旒冠下,我自立為王,稱大周。
趙宗頤帶著手下的一批文人。
罵我的折子翻飛成雪片。
大意就是:你是個女人,怎麼做得了這天下的王?!
你心存不軌,禍國殃民!
謝清看得義憤填膺,當即率領一眾女學學生揮毫作檄。
大概意思是:
我涼州兵士幫助趙賊上位,可他背信棄義。
不僅苛待斬月將軍,還重稅涼州,克扣糧草,民不聊生。
如今在我朝陛下治下,輕徭薄賦,歷經萬難讓百姓才過上好日子。
那我們涼州自立怎麼了?何曾靠過你趙賊救濟?
我們陛下好不好,我們心裡不知道嗎?要你們多嘴!
於情於理於家國,你趙宗頤都沒臉面說半個字!
趙宗頤子嗣單薄,可見是天不願其為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