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都對涼州的消息本就閉塞,再加上有衛子瑜暗中竭力相助,皇帝隻知道涼州擊退了羌人,又立了幾次戰功。
趙宗頤對此無感,高家封無可封。
難不成拉著高將軍跟他一起坐皇位嗎?
高家立功,他心底裡反而抵觸,奈何朝中已無制衡之人。
至於涼州任了誰做郡守,女子當不當官,這是涼州說了算。
皇帝的手伸不到這裡來。
隻是涼州出了個女郡守,治下安定,民生富裕之聲。
很快便從涼州傳播到鄰州。
周邊的流民紛紛來投,在此安居立業。
我這女郡守的名聲,口口相傳,漸漸就傳到了帝都。
皇帝不在意地問了問這件事,涼州刺史早就學會了對皇帝謊話不打草稿,
說不過是一貌若好女的青年才俊,哪知道被世人誤傳。
皇帝便不再過問。
也是,女人當官,也真是荒謬。
又不是人人都如他的宸妃,聰慧曉意。
高明玉說,自那年皇帝給她下藥一事後,她與皇帝就鮮少見面。
不過衛子瑜如今雖然隻是陛下的宸妃,但趙宗頤極其看重寵愛她。
她雖無後名,但已經可以代行皇後之職責了。
趙宗頤不是沒有再加害之心,隻是衛子瑜在其中斡旋,她才得以保全無恙。
甚至衛子瑜暗中為她尋遍名醫治病,如今竟大好了。
趙宗頤疑心極重,或許是害怕朝中再有高將軍這樣權傾朝野的重臣掣肘,這兩年他屢提新官,對有功的老臣視而不見,多加打壓。
於是那些跟隨先帝的心腹大臣,或以S明志,
或灰心告歸了。
朝中無人可用,政務日益繁重。
聽聞不少奏疏,已是衛子瑜代為批閱。
我點點頭,看來雖然涼州這兩年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衛子瑜的女帝之路,仍舊和前世差不多。
我並不那麼在意天下由誰主宰,隻是盼能出一位明主。
雖然衛子瑜對高明玉多有照拂,但兩年後再見高明玉。
我還是覺得她清減了不少。
於是席間我一通忙碌,高明玉碗中漸漸堆成小山。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沒吃幾口。
竟然嘔吐了起來。
我大驚失色。
高夫人連忙去喚大夫。
等大夫出來。
眾人面色焦急:「明玉這是怎麼了?」
大夫釋然一笑:「高將軍、夫人,
郡守大人不必心急。斬月將軍這是有喜了!恭喜恭喜!」
!
!!!
有喜了?!!
大夫已經自行去抓安胎藥,留在在場的三人面面相覷。
等我們緩過神進屋探望明玉,見她也是恍然不知自己已有身孕。
高將軍咬牙切齒:「也罷,這個孩子是我高家的孩子。與趙宗頤無關!」
如今涼州大計,趙宗頤必除。
他高家國公之家,祖累三代。
還能養不起個孩子?
我坐到床榻邊,緊緊握住明玉的手:「趙宗頤這賊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趙宗頤之前不想高家人生下嫡子,所以給高明玉下藥。
可如今這是?
高明玉想了想,眉頭一舒。
看著眾人搖頭笑道:「這孩子不是趙宗頤的。
」
高夫人困惑:「那孩子的父親是?」
高夫人看看我,我也搖搖頭。
這事我真不知道啊。
「趙宗頤小人心計,以一己之私奪取我為人母的權力。他不配做我孩兒的父親。」
高明玉驕矜的眉眼一挑:「孩子的父親是誰重要嗎?總歸是我的骨肉。」
「我總不能一輩子栽在一個男人身上吧。」
「可,若到時候如何解釋這孩子的來歷?」
這個孩子既然是明玉喜歡的,我就一定會保下。
隻是怕後妃之子來歷不明,會遭天下非議。
「那就說這孩子是我的。」
我一臉嚴肅。
反正明玉的孩子也要認我做幹娘的。
明玉敲了敲我的額頭:「你想得美!」
「我算算日子,
與陛下曾來過我長樂宮之時相近。」
「我說他是天子血脈,誰又能非議?」
「日後我們若能大事功成,誰又會在乎她的父親是誰呢?」
「父親母親,還有我的郡守大人,這是好事,不是嗎?」
可,我眼裡一酸。
與不愛之人虛與委蛇......
高明玉眸光晶亮,輕撫我的手:「我說這孩子不是他的,就必定不是。」
「自他有負我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做違心之事。」
「他在我宮裡度夜,皆被我下藥,他不知。」
因衛子瑜被委以重任,得以參議部分朝政,聯通內外,朝中官員亦有了直入後宮的路徑。
其中自然不乏青年才俊......
說來她在宮中和衛子瑜私交漸近,其中幾位才貌出眾的,還是衛子瑜親自為她引薦的。
果然女人才懂得欣賞!
高明玉笑道,目中風採無雙:「我絕代風華,朝中有幾位入幕之賓,是何難事?」
原來如此!
是啊!是的!
管他孩子爹是誰呢,隻要高明玉喜歡,高明玉愛這個孩子。
那麼我們,又何必在意這個孩子的出身!
總歸以後是跟著明玉姓!
好好好!
我高興得原地轉圈。
迫不及待地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
這個孩子是新生,也是曙光。
是我們開闊無限的明天!
22
高明玉回來,她就是涼州的斬月將軍。
涼州孩子們傳唱的歌謠:
「斬月將軍劍光寒,胡馬一見心膽顫。
黑雲破,
金鼓亂,天明收復十六山!」
高明玉年少隨兄徵戰,又因容色絕世,在民間聲望頗高。
涼州百姓們聽聞斬月將軍回來了。
大年初一,紛紛聚在鎮國公府門口送禮拜年。
有送雞蛋的,有送黍米白面的。
——這已是尋常百姓們家中最珍貴的東西了。
高明玉在人群中扶起一名摔倒的孩童。
他瘦骨嶙峋,拼命護著手裡的白面饅頭,咽了咽口水,將食物遞向她,雙目炯炯。
高明玉的眉眼溫和,將饅頭沾塵的一小塊掰下放入口中。
剩下的遞還孩童:「我吃啦!剩下的你也吃。」
「我會變得和斬月將軍一樣厲害嗎?」
「一定能!」
人們將此視作賜福,紛紛將食物遞上前請高明玉品嘗。
嚇得她在門外高聲拜年,隨即逃也似地回府。
看到高明玉狼狽的樣子。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斬月將軍深得民心啊。」我抱著手調侃。
「你現在都敢打趣我了!!」
23
高府洋溢著祥和之氣。
高明玉平安歸來,不僅高家上下欣喜難抑,連軍營中也一片歡騰。
高將軍樂得在院子裡劈了斬龍十八槍,高明玉卻執筆寫道:「家父久經沙場,沉疴難愈,臥床不起。」
高夫人樂得跟侍從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S羊宰牛,一邊指揮著侍從去給今日來拜年的百姓們送去肉食,一邊端著冒熱氣的炙肉招呼著我們趁熱吃,高明玉提筆又寫:「母親哀痛不已,哭啼斷腸,食不下咽。」
我嘆為觀止地看著她折好信箋,
讓館驛給皇城送去。
隨後她拿出了枚玉印給我:「知微,你尋個心腹,給太原王氏送去。」
「可是並州王氏?」
高明玉點了點頭,眼裡露出幾分暢快:「是我高家之失,識人不清,使豎子成名!這一路我回到涼州,路過隴西四郡。知微,你做得太好,我心有感服。這天下,汝可取而代之啊!我願助你一臂之力!」
「還記得我們幼年一同拜老師,你樣樣都學得快,文武俱佳。你次次課業都是魁首,老師說你「筆納經緯,文成冕旒,有經天緯地之才」,可你始終隱於我身後,世人從未真正見識過你的光芒。」
「知微,我不及你。」
「當年救你於我是舉手之勞,竟得你傾心相報。你這般的人,縱無我相救,在這亂世之中,也必定能嶄露頭角,自成一方天地。」
這一年春,
大半個涼州已盡歸我治下。
百業復興之際,並州突然前來送禮。
涼州修建正是要錢要人之時。
太原王氏竟然送了整整十五車黃金!!!
我揭開箱蓋,手顫著又合上。
走鏢帶著的是太原王氏的印信,我唯能將此事與高明玉相聯系。
隻見對方狐狸般的長眼眯了眯:「愣著做什麼,你不是缺錢用麼?快叫人清點入庫吧。」
嘿嘿。
我搓了搓蒼蠅手,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啊!!!
隻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趙宗頤登基後,一向對世家大族排擠打壓。若說我們涼州高氏有異心,那天底下豪強世族誰家沒有?隻是各家都在觀望,欲求一個名正言順的契機罷了。」高明玉道。
「名正言順也八竿子打不著他們王氏頭上啊。
」我困惑。
高明玉意味深長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捂嘴:「這孩子是王氏子弟的?」
皇帝素來忌憚朝中再出現高家這樣的權臣,對世家子弟多有壓制,其中賢能者也難獲重用。
王氏有一子弟名喚王珏,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他在趙宗頤在位期間鬱鬱不得志,直至女帝登基後才得以重用擢升,官拜左相。
此人風儀清舉,處事明達,後世盛贊其有君子賢能之名。
是他麼?
「那日送去的,正是王珏所贈的太原王氏家主印信。算算日子,他們也該有所表示了。」
各地世家苦於朝廷壓制已久,卻始終難尋出路。
世族之中,向來以高家馬首是瞻。
暗中支持高家者不在少數,奈何高家雄踞涼州,卻始終未顯異動,
其餘世家幹著急,又不能拿刀架著高家非得反。
其他世家還能怎麼辦?
大眼瞪小眼,湊合過唄。
太原王氏此番舉動,實是窺得高家欲行大事的端倪,馬不停蹄就來送錢表忠心了。
若是他們精甲利械,隻怕也會毫不猶豫將軍辎一並獻上。
倘若高明玉腹中胎兒確有王氏血脈,待高家成就大業,他們亦可借此淵源,分得一杯羹。
送些金銀財寶算是他太原王氏的投名狀。
「孩子真是王珏的?」我仍然有些難以置信。
努力回想前世印象中的王珏,確是位風姿卓絕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