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擾了。」我朝兩人福了福,撫著肚子欲離開。
「等等,你所言之事,匪夷所思,虛實難辨。」國公叫住我。
國公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既敢上門,又說出這等……細節。你先留下來,事關陳家血脈,不容輕忽。」
威國公沉聲道:「此事的真假,待你產下孩兒,自有分曉。」
我不卑不亢道:「老爺,夫人,我雖是民女,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不能不清不白地呆在府裡,小公爺說過會娶我,會給我一個名分的。」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
「如果,你生下的真是我兒的血脈,以後你就是府裡的少夫人。」
我被安排到了聽雨軒。
還有兩個極為穩妥的人過來『伺候』。
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唯一的是不能隨意離開院子,也見不到其它生人。
表面以禮相待,實則嚴密監控。
07
二月後,我臨盆。
產婆是國公夫人親自指派來的,兩個伺候我的嬤嬤在幫忙。
國公夫婦在外守著。
我咬緊牙關,在劇烈的痛苦中掙扎。
恍惚間,那夜山洞的恐懼與無助再次襲來,夾雜著街上他冰冷的眼神、灌藥時的絕望……所有屈辱和艱辛,都化作了力量。
我一定要把這孩兒生下來!
在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後。
一聲響亮的啼哭響起!
「生了!是個小公子!」產婆快速將嬰兒包裹起來。
我虛弱地癱軟在床榻上,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
孩兒。
我的孩兒……終於平安來到了這個世上。
就在這時,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聲響。
接著,馬蹄聲、甲胄碰撞聲、家僕驚慌的問安聲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一個我S都不會忘記的男聲,穿透門窗,清晰地炸響在我的耳邊: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府中何處來的嬰孩啼哭?!」
是陳燁!
他竟然沒有S!他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巨大的驚恐讓我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威國公夫婦又驚又喜、語無倫次的聲音:
「燁兒!?真的是你!你還活著!蒼天有眼!快!快進去看看,
那是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
房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一個披著徵塵、滿身煞氣的身影闖了進來。
陳燁一身戎裝,臉上帶著未褪的煞氣和疲憊,戾氣逼人。
他的目光掃過產婆和嬤嬤,然後定格在那個仍在啼哭的嬰兒身上。
產婆和嬤嬤們嚇呆了,抱著孩子,僵在原地。
最後,將目光SS釘在了面色慘白的我臉上。
08
我害怕地回避著他的目光,冷汗瞬間浸透鬢角。
他一步步逼近我,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我撐著虛軟的身子發抖,雙眼看著婆子懷裡啼哭的嬰孩。
他會不會再度害了孩子?
怎麼辦?
國公夫婦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
國公夫人接過啼哭的嬰孩,喚著兒子:
「燁兒!?快來看看你兒子。」
「母親!」
陳燁口氣沉重,語氣充滿了荒謬感。
「我離家徵戰不過半載,府中竟多了個我的嬰孩?還是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女人所生?!」
此言一出,空氣都凝結了。
連剛還感嘆過雙喜臨門的國公夫婦,也面面相覷,表情凝重起來。
他不認識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心裡滋味百轉。
「說!你究竟是誰?用了何種手段蒙蔽我父母?竟敢將這野種栽贓到我陳燁頭上!混淆國公府的血脈?!」他的目光帶著審視。
他不記得我?
我看向他身後,也沒有當時那名侍衛。
情況似乎有了一絲轉機。
我強撐著產後的虛弱,
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公子,你忘了我了嗎?十個月前,岐山山洞……」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疑惑,以及一種被徹底觸怒的厭惡。
「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認識你!什麼山洞?沒有的事。」
我掩下眼底的眸光,掏出懷中的玉佩,柔弱中帶著深情:
「公子,十個月前,岐山山洞中,我以清白之身為你解了情毒,你贈我玉佩當信物,並承諾娶我進門,讓我等你……這孩兒,確是公子血脈。」
「荒謬!定是你這婦人處心積慮……」
陳燁厲聲打斷,臉上慍怒迸出。
他突然痛苦地抱著頭,面目扭曲。
「燁兒,你怎麼了?」國公夫婦擔憂地圍在他身邊。
「快,快傳大夫。」
09
這時,一名容貌清麗的女子上前扶住他。
「燁哥哥,別想了,大夫說過,你不能過度用腦的,不能受刺激的。」
面對國公夫婦詢問的目光,那女子大方地道:
「國公爺,夫人,燁哥哥這次傷到頭部,昏睡了近三個月才醒,隻是,萬萬沒想到,剛回來,竟會有人趁此機會,來府上混淆血脈……」
這女人短短幾句話又將我推向了尖刀之上。
陳燁的臉色更加難看。
我心中冰涼,卻知此刻絕不能露怯。
我掙扎著想要下床,聲音帶著絕望後的平靜:
「既如此,是民女冒昧了。國公爺,夫人,小公爺,蘇紫並非攀附權貴之人,當日之事……或許真是夢一場。
民女這就帶孩兒離開,絕不玷汙國公府門楣。縱是吃糠咽菜,也必將他撫養成人。」
我抱起孩兒,動作艱難卻堅決。
我入府時威國公夫婦就派人去調查過,我身家清白,往來無疑。
唯有我說的山洞之事查不到人證,但結合當時陳燁受的傷和玉佩、胎記的事,也就想等生下孩兒再看。
「等等。我國公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之地!」陳燁無情地道。
我抱著心下一緊,悲傷的看著他:
「你不要我們娘倆,也罷!難道你想趕盡S絕?虎毒還不食子呢。」
就在這時,懷中嬰孩大哭起來,哭聲洪亮。
國公夫人頓時急了,連忙攔住我:
「慢著!這孩兒……這孩兒眉眼間,確有幾分像燁兒小時候的樣子!」
威國公見我沒有絲毫怯弱,
決斷道:
「好了!蘇紫姑娘,你先行留下,好生將養。若是我陳家的孩兒,斷沒有流落在外的道理。若否……你也要承擔欺弄我國公府的後果。我知道有個滴血認親的法子,一切,待滴血認親之後,再做決斷!」
陳燁臉色鐵青,看著與他確有幾分相似的嬰孩,又看看虛弱卻眼神執拗的我,神情混雜著困惑與掙扎。
他轉身對那白衣女子軟語:
「綿綿,一路勞頓,你先去休息。」
那名喚綿綿的女子離開前,餘光再次掃過我,暗含警告。
10
他們走後,我緩了口氣。
我知道,暫時安全了。
抱著孩兒嗚嗚地哭了起來,但內心卻更加堅定,活著回來又如何,孩兒的將來爭定了。
但更大的風暴,
或許還在後頭。
我仍住在聽雨軒,衣食不短,就是不能外出。
我精心調養著身體,照顧著孩兒。
孩兒在我的奶水下,長得白白嫩嫩。
國公夫人幾乎每日都會來看孩兒,每次都抱著愛不釋手,還感嘆著孩兒長得像爹。
偶爾,國公也會過來,國公夫人會把孩兒抱到外室,讓國公爺抱抱。
兩人對孩兒都喜愛得緊。
看著和陳燁相似的眉眼,讓他們對孩子的血統更加確認。
但,秦綿綿似乎慌了。
她以陳燁救命恩人的身份住在府中,地位超然。
她時常陪伴在陳燁左右,溫言軟語,府中皆傳她即將成為新的女主人。
秦綿綿幾次借故前來「探望」,言語間皆是敲打與試探,我都小心應對過去。
但她每次看孩子的眼神都讓我心驚。
心中隱隱不安。
她想做府裡的女主人,那麼我就是絆腳石。
我知道,她在等,等著一個月後滴血認親,等我被徹底掃地出門。
終於,一個月期滿。
廳堂內,威國公夫婦、陳燁、秦綿綿以及幾位族老均在座。
中央擺著一碗清水。
我抱著孩兒,面色平靜。
陳燁刺破手指,血珠滴入碗中。
接著,嬤嬤小心地取過孩兒的小手,刺了一下,血滴落入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水中。
兩滴血在水中蕩漾……卻遲遲不相融!清晰地各自分離!
11
「果然是個野種!」
陳燁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秦綿綿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
隨即化作惋惜:
「唉,果然如此……沈姑娘,你何必……」
威國公夫婦臉色極其難看,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陳燁面色鐵青:
「來人,將這個處心積慮的女人押下去杖責 50 大板,再趕出府外。」
我面色慘白地看向他,搖著頭,這孩兒就是他的,但為什麼會這樣?
兩名府丁上前就要拉我。
我S命地掙開,雙眼SS盯向那碗水,哭求道:「國公爺,夫人,我有話說。」
秦綿綿笑裡藏刀道:
「快拉她下去,敢混淆國公府子嗣的事都能做出來,心思極其歹毒,還敢狡辯,賞你板子是國公爺寬厚,這種事杖斃都不為過。」
「國公爺,夫人,孩兒長得像極了小公爺,
這還有假?如真有假,那就是那碗那水有假。」
國公爺揮了揮手,我被放開。
「國公爺明鑑!我請求你再驗一下,重新取一碗清水,這水、這碗、這取血的過程,民女懇請國公爺親視全程!」
威國公眼神一厲。
「取清水來。李總管,你親自去辦,任何人不得經手。」
第二次滴血。
兩滴鮮血滴入清澈的水中,盤旋、靠近……最終,緩緩地、清晰地融合在了一起!
「融了!融了!」
國公夫人喜極而泣,抱著孩兒親吻。
陳燁看著那相融的鮮血,愕然當場。
他看著我冷靜的臉龐和母親懷中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兒,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動搖和混亂。
「老爺,必須嚴查此事,
我們差一點就失去了孫子,此人其心可誅!我府上斷不能容這種人。」
這次國公爺動怒了,將此事交給陳燁。
方才端碗的婆子嚇得癱軟在地。
不等用刑,便指著秦綿綿身邊的丫鬟:
「是……是秦姑娘身邊的春杏讓我做的!給了我五十兩銀子!」
秦綿綿臉色煞白,強自鎮定:
「胡說!我根本不認識她!定是這奴才自己被蘇紫收買了!這個栽贓陷害,想以苦肉計來離間我和燁哥哥。」
最後,因沒有證據,受罰的隻是婆子。
12
經此一事,孩兒被正式認定為陳家血脈。
如果陳燁身S,那我的孩兒就是國公府唯一血脈,能承襲公爵,必為嫡子。
但陳燁活著回來了,就意味著我的孩兒不是唯一。
陳燁允了我姨娘的名分,卻鮮少踏足聽雨軒。
我和孩兒於他而言是一種不得不背負的責任,而非情之所至。
我在國公府的處境並未真正好轉。
府中下人最是勢利,見男主子態度冷淡,對我的恭敬便流於表面,伺候起來也多有怠慢。
秦綿綿仍是座上賓。
她時常在府中各位夫人小姐間走動。
內外開始有輿論傳播。
說我出身鄉野,手段高明,一舉得男,母憑子貴。
甚至暗示我孩兒的月份或許有假,隻是僥幸通過了滴血認親。
我常能感受到背後下人指指點點,和刻意壓低的嗤笑聲,甚至有下人對小公爺也暗生了心思。
我知道是秦綿綿在搞鬼。
她想上位的心思全府都知道,但自滴血認親之後陳燁對她有所冷淡。
我深知,此女如真當上了少夫人,怕不會有我和孩兒的容身之地。
作為一個妾室和庶子,我和孩兒要真正在國公府內站穩腳跟,就得有依靠。
我經常帶著孩兒去花園散步,在陳燁下朝後的必經之地等他。
等他的除了我,還有秦綿綿。
每次碰到我她眼裡的恨意毫不遮掩,但隻要陳燁現場又化為溫柔可人、處處為他著想,大度得體的女子,端得像正室夫人。
到底是血濃於水,陳燁對孩兒的抗性越來越小,停留在孩兒身上的目光越來越久。
今日,按例該去花園散步等陳燁的時候,我抱著孩兒穩坐在涼亭的秋千上。
「蘇姨娘,今天不去花園嗎?」
「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
我抱著孩兒在聽雨軒的園子裡曬太陽。
孩兒咿咿呀呀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