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低著頭,面容溫柔,輕聲哼著鄉間小調。
畫面寧靜而美好。
不一會兒,丫鬟巧珠對我說:
「蘇姨娘,剛剛小公爺來過,在外看了很久。」
我淺淺笑著沒說話。
我知道我的目的快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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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再也沒去過花園。
但我會在固定的時間在聽雨軒的小花園裡抱著孩兒玩,教孩兒說話、唱歌、講故事。
有時候我也會做點針線活兒,看著丫鬟婆子逗孩兒。
我知道陳燁每天都會來,但從不進來。
這日,我抱著孩子在秋千上蕩著,孩兒似乎很喜歡這個遊戲。
突然,我坐的秋千一歪。
我摔了下來,我將孩兒SS護在懷裡,自己重重落地,孩兒嚇得哇哇大哭。
下一瞬,陳燁來到身前,他抱起孩兒,再一把扶起我。
速度快得我沒反應過來。
「你……沒事吧?」
我屁股和背都疼,但還是忍著說沒事。
遠處的婆子和丫鬟看小公爺在,都止了步。
我知道她們是真心希望我得寵的。
我欲伸手接過孩兒,但孩兒S拽著陳燁的前襟不放,還抬著頭對他直笑,嘴裡咿咿呀呀。
陳燁抱娃的姿勢剛有些僵硬,聞著孩兒的奶香,看著童真的笑容,嘴角也柔和了起來。
我忍著痛檢查著秋千繩索,自語:
「這斷裂的地方怎麼是平的?不應該啊!」
陳燁眼神閃過一絲凌厲,他將孩兒交給我,快步離開了。
有人要謀害孩兒,我在他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
他離開不久就派人送來了金創藥,我欣然收下。
這晚,我剛把孩兒哄睡,正準備歇下。
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似乎有人踉跄著闖了進來。
婆子丫鬟們低低地驚呼,又沒了聲音。
我欲起身去查看,房門卻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
是陳燁!
他眼底赤紅,渾身滾燙,呼吸粗重,那模樣,竟與山洞那夜驚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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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你怎麼了?」
那夜山洞裡不堪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我渾身都僵冷了。
「蘇紫……」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要你……」
他一步步逼近,
那灼人的熱意撲面而來。
我瞬間明白了。
情藥!
「你……出去!」我驚駭後退。
他卻已失去理智,如同被本能驅使的野獸。
一把抱住我,灼熱的氣息噴在我頸間,力氣大得驚人。
下一刻,天旋地轉,我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掙扎間,熟悉的感覺席卷而來,那夜的恐懼與無助再次浮現……
……
藥效兇猛得像一場燎原的大火。
他似乎完全被本能支配,動作急切甚至有些粗魯。
最初的恐懼和屈辱感再次淹沒了我,我咬著唇,別開臉,指甲泄憤似的掐入他的臂膀。
可漸漸地,那純粹的掠奪裡,
似乎又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風暴平歇。
山洞那次我醒來隻剩我一人,這一次,他將又會怎麼樣對我?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復雜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心怦怦直跳。
他伸出手,拉過旁邊的錦被,將我裸露的肩膀蓋住。
然後,他默默地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袍。
「我……會好好待你的!」
我蜷縮在被子裡,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整理好自己,在門口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最終融入了外面的夜色裡。
我看著凌亂的軟榻,感受著身體的異樣,清楚地知道,我在他心裡可能從今夜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搖籃裡的孩兒咂了咂嘴,睡得正香。
我拉高被子,
將自己徹底埋進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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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丫鬟就帶來了昨晚小公爺和凝香閣不睦爭吵的消息。
昨晚陳燁是從凝香閣出來朝我這兒來的。
我拍孩子的手頓了頓。
昨晚陳燁明顯是中了情藥。
他沒睡秦綿綿還到了我這兒?
按理說秦綿綿應該是求之不得要當解藥的,她這麼想上位做少夫人。
難道那藥是她所下?
最後沒達成所願,反倒便宜了我?
可陳燁不是喜歡她嗎?為什麼不睡她,而到了我這兒?
我有點百思不得其解。
在我思考這段時間,丫鬟歡天喜地地進來:「蘇姨娘,小公爺送來的禮物。」
我抬眼看去,有錦緞、頭飾、金銀,還有很多小孩兒玩的玩具。
婆子感嘆道:「蘇姨娘,你的好日子來了。」
從這以後,陳燁不止駐足觀看。
而是每日都會到我身邊來抱抱孩兒。
偶爾晚上也會來,總會折騰得我哭泣求饒才肯罷休。
天氣好時,他會抱著孩兒去花園散步,我在一旁跟著,儼然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府裡的下人都在傳,秦綿綿可能會失寵了。
我們出行,每次都能巧遇秦綿綿,她借機和我們同行,又是溫柔可人,又會親切地逗著孩兒。
但背著陳燁,她看孩兒和我的眼神更加怨毒。
我知道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很怕碰到她。
但陳燁似乎和她又恢復了如常,對她關懷備至,下人又開始對她敬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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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夜警惕,
尤其在孩兒的衣食住行上,幾乎親力親為。
天氣漸漸轉涼,我想著去給麟兒找一件厚實些的小袄添上。
剛走到房間,就見一個粗使丫鬟鬼祟地將一件顏色暗淡的衣物,往孩兒那堆柔軟貼身小衣裡塞!
「你在做什麼!」我呵斥她。
那丫鬟嚇得渾身一抖,表情詭異。
我上前一把推開她,找出那件衣物,一股腐臭撲面而來,燻得我幾乎作嘔!
「來人,扣住她!看緊了!」
這是要我孩兒的命啊!我壓下恐懼,將那髒衣扔到一旁。
「快去請國公爺、夫人、小公爺過來。」
不一會兒,陳燁和國公爺過來了。
我指著地下那衣物,後怕道:
「小公爺!請即刻查驗此物!此衣惡臭異常,絕非府中之物!這丫鬟,
竟欲將其與麟兒的貼身放一起!其心可誅!若麟兒有何不測……」
國公爺和小公爺立即變臉。
立刻喚來府醫。
府醫拿起衣物查驗,大驚失色:「回國公爺、小公爺,此物……此物確似沾染了時疫病人膿瘡的汙穢之物!毒性劇烈!若讓小公子沾染上身,哪怕隻是氣息吸入,後果都不堪設想啊!」
我聽得眼前發黑,幾乎站不穩,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
陳燁勃然大怒。
一腳踹翻那個丫鬟:「說!誰指使你的!」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不等用刑,便全數招認。
是秦綿綿身邊那個最得力的心腹媽媽!
鐵證如山!
陳燁面色鐵青,帶人直往秦綿綿的住處。
秦綿綿初時還想狡辯。
後來在丫鬟心腹指認下,再也維持不住偽善。
「秦綿綿,你一次次欺我、騙我、構陷蘇紫,如今竟敢害我親生骨肉!你這份恩情已還完。」
「來人,將秦綿綿趕出國公府,趕出京城,不準再踏足京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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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綿綿悽厲的哭喊和咒罵聲最終消失在國公府的高牆之外。
廳內一時寂靜。
我抱著仍咿呀作語的孩兒,渾身發冷,後怕不已。
若非我發現及時,我的麟兒……
陳燁轉過身,目光復雜地落在我和孩兒身上。
那眼神裡有未褪的怒意和殘存的戾氣。
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愧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他張了張嘴,
啞聲道:
「沒事了,以後不會再有人能傷害你們母子。」
我終於等到這個承諾。
自那日後,陳燁來聽雨軒來得更勤了。
不再是簡單地看孩兒,而是試圖融入我們的生活。
他會處理完公務,過來抱著孩兒。
笨拙卻又耐心地哄他,逗他發笑。
孩兒似乎天生與他親近,每每見到他,便揮舞著小手,咯咯笑個不停。
他也會留下用晚膳。
餐桌上,他會問起我白日都做了些什麼,麟兒可還乖。
甚至會略顯生硬地給我夾菜。
「你太瘦了,多吃些。」
夜裡,他留宿的次數也增多了。
不再是最初因藥性或是近乎發泄的掠奪,而是多了幾分溫存和試探。
有時,
他會在我半夢半醒間,從身後擁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呼吸綿長。
我能感受到他的溫度,感受到他那份想要靠近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僵硬。
他開始送我東西。
不再是之前那種公事公辦、如同賞賜般的錦緞金銀。
有時是一支雕工細膩的玉簪。
有時是幾本難得的醫藥典籍,他知道我懂藥,投我所好。
甚至有一回,他帶回了一個小小的、憨態可掬的泥娃娃,塞給麟兒時,耳根竟有些微紅。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語氣硬邦邦的。
我心裡的傷,似乎被這笨拙而又持續的溫度,悄然縫補。
我依舊謹慎,保持著距離,多數時候隻是垂眸順從,很少回應他的試探。
我知道,他在彌補,在用他的方式彌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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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
他揮退了下人,屋內隻剩我與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對著我,深深一揖。
我驚得站起:
「小公爺這是做什麼!」
「蘇紫,」
他抬頭,目光鄭重,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
「我記起來了,山洞那一夜和街前相遇,是我之過,我混賬。我當時聽信下人的話,認為解毒之人是青樓館人,誤會了你。」
「滴血認親之局,我也查明了,一切都是秦氏作祟,是我念及救命恩情沒有處置,造成她屢次構陷,令你母子陷於險境。」
「過往種種,皆是我陳燁對不住你。」
「我不求你原諒,但隻望你知曉我的心,從今往後,我必竭盡全力,護你母子周全,並給予你應有的尊榮。」
「你……可願再信我一次?
」
我看著這個一向高傲冷峻的男人,在我面前低下頭顱,向我真心地剖白心跡。
我所有委屈、恐懼、艱辛仿佛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沒有說話,隻是緩緩點了點頭。
陳燁上前一步,將我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是帶著強迫與欲念的擁抱,而是珍重與承諾。
之後,陳燁做了一件轟動全京城的事。
他開了祠堂,正式將我孩兒的名字記入了族譜,名為陳驍。
並且,他鄭重請旨,以正妻之禮,迎我為威國公府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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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鳳冠霞帔,紅燭高照。
他握著我的手,一路穿過喧鬧的喜樂,踏入安靜的洞房。
喜帕被輕輕挑開的剎那,燭光湧了進來。
他站在光裡,眉眼含笑,道不盡的柔情。
「夫人,」
他低語,聲音裡有我從未聽過的鄭重與溫柔,「餘生漫漫,望不離不棄。」
我眼眶一熱,視線模糊了片刻。
所有熬過的艱辛和苦難似乎都在這一聲裡消無。
我抬眸望他,漾開了一個真心的、釋然的笑容。
「夫君,」我輕聲回應,「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紅帳之內,繾綣如水。
舊日的痛楚與掙扎,終於被撫平。
未來的路或許仍有風雨,但至少今夜,我們手握彼此,再無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