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瑤瑤，你少說點吧，萬一掛科就完了。」
「她敢？！」
看得出來。
孟瑤瑤對我怨氣很大。
而我也隻是公事公辦而已。
7
我沒理會孟瑤瑤。
下課後回到家，又意外看見沈獲。
稀奇，他今日竟然在家。
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打著電話。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
沈獲道：「好，我讓她向你道歉。」
「別生氣，一次作業而已，沒做就沒做。」
話聽著像是哄人的。
可我分明察覺到他語氣中隱藏著的一絲不耐和敷衍。
直到看見我，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不和你說了，我有事。」
掛斷電話，沈獲朝我走了過來。
「顏禾。」
這正經嚴肅的模樣。
我還以為他是為孟瑤瑤的事情來興師問罪。
可沒想到，沈獲卻說：
「你回來了？一起吃飯吧。」
我疑惑地看向他。
沈獲道：「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忘記了？ṭṻₔ」
恍然大悟的同時。
我更詫異了。
以前從來都隻有我記得這些。
今天是怎麼回事？
吃飯的空隙。
沈獲又送了我禮物。
不同於上一次，他說這次是他精挑細選的。
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沈獲的轉性讓我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心底的疑惑更深更重。
但很快，這種深重便得到了解決。
晚間時分，我睡不著。
中途起來喝水，經過沈獲的書房。
裡面還亮著燈。
沈獲打電話的聲音透過虛掩的房門傳了出來。
「沒事，人好著呢。」
「她這幾天跟我鬧脾氣，你也知道，顏禾的性子就那樣，哄哄就好了。」
我聽了一耳朵。
這才意識到沈獲是在談論我。
說來可笑。
我與沈獲認識這麼多年。
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向別人提起我。
原來他也知道我脾氣好。
可卻並未覺得這是我的優點。
反而當成了他犯錯之後，妄圖逃避，一而再再而三踐踏我底線的籌碼。
就像這一次忽然的轉變。
不過是和之前的許多次一樣。
先穩住後方，他才能繼續犯下一次的錯誤。
可能是夜太寂靜。
電話那頭的人聲也傳了出來。
「沈獲，別太過分了。你和顏禾好歹這麼多年感情，別被你作沒了。」
沈獲漫不經心。
「你也說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了，我舍不得，顏禾自然更舍不得。她離不開我的。」
輕淺隨和的聲音裡是信誓旦旦的篤定。
可……
是嗎？
8
後來，我回到了學校。
意外的是，原本請假半個月、讓我幫忙代課的老師竟然也回來了。
「顏老師，我們班有一個叫孟瑤瑤的，
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
她欲言又止，神情擔憂。
我疑惑地看向她。
對方說，她昨天晚上接到了院長的電話。
院長讓她回來上課，同時停掉了我的課。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我的教學出了問題。
後面才得知，原來是因為孟瑤瑤。
「你不知道，孟瑤瑤的男朋友身份很高，咱們學校剛開學，就獲得了好心人捐贈的幾臺千萬級的教學儀器，就是孟瑤瑤男朋友匿名的。」
孟瑤瑤有男朋友的事情不是啥秘密。
同學之間流傳，也隻知道她找了個有錢的。
可院校之間卻清楚得很。
對方不僅僅是有錢那麼簡單。
因為這層關系，平常孟瑤瑤缺席曠課都是常事。
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教學的專業和孟瑤瑤所在的專業不搭邊。
要不是這次代課。
我對這樣的事情都不了解。
我想到了昨天沈獲接的那個電話。
「然後呢？」
「現在孟瑤瑤生氣了，讓你給她道歉呢。」
「我要是不呢？」
「人家男朋友也來了，說你要是不道歉，就收回對學校的捐贈。」
聞言，我發笑一聲。
沈獲也來了呀。
真是難為他了。
昨天陪我過完了結婚紀念日。
今天還要趕過來為自己的小女友撐腰。
既然這樣，那就見見吧。
9
辦公室裡，院長也在。
除此之外，就是沈獲和孟瑤瑤了。
孟瑤瑤的氣還沒消，
雙手抱臂坐在沙發上。
像是受了委屈，癟著嘴在控訴。
「我明明交了作業，那個老女人還記我曠課和扣我平時分。她還說要讓我掛科！」
「我也沒得罪她呀。我可是要讀研的，她讓我掛科，我還怎麼申請保研？！」
我聽了一耳朵。
反應過來：孟瑤瑤口中的「老女人」說的應該是我。
自嘲一聲，再看沈獲。
他雖然一言不發。
可手搭在孟瑤瑤身後的椅背上，儼然一副撐腰的姿態。
「我這不是替你出頭來了？等人來了，讓她親自給你道歉。」
孟瑤瑤見狀，這才滿意。
「還好有你。沈獲，你不知道，那個老女人有多可惡。」
我聽同學們說，她和她老公正在鬧離婚，估計是更年期到了，
把氣都撒在我身上。
「難怪她老公不要她。」
孟瑤瑤聲音自帶嬌憨。
沈獲並未反駁孟瑤瑤的話，向來淡漠的眉眼溢出一絲縱容的淺笑。
這些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眼底。
心底的那點氣笑忽然變成了諷刺。
也不知道沈獲見到我，發現我就是孟瑤瑤口中那個「和老公鬧離婚」的老女人，會是什麼表情？
是震驚、心虛，還是不安？
10
我腦海中預想了 100 種沈獲的神情。
但很可惜。
我高估了自己在沈獲心目中的地位。
即便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我。
他依舊是穩如泰山，唯獨眼底閃過了一抹訝異。
「人還沒來嗎？」
「已經讓人去叫了。
」
沈獲已經很久沒當等待的那個人了。
我聽見他輕嗤了一聲。
「她倒是好大的架子。」
「就是。」
孟瑤瑤正要點頭附和。
突然抬頭看見了門外的我。
「沈獲，人來了，就是她！哼！」
伴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沈獲抬眸。
縱使我們之間熟悉得連彼此的腳步和呼吸都認得出來。
可那一刻，我還是沒猜出沈獲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他看見我，隻有怔愣一瞬。
但很快，這抹怔愣消散。
轉而眼底浮現了一抹淺淺的、恍然大悟的笑意。
我一開始疑惑。
後來想想，才知道原來沈獲誤會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別的女人鬧到我面前。
無一例外，我都會因為這些人和沈獲對峙爭吵。
這是我憤怒、吃醋、佔有的表現。
沈獲從一開始的歉疚慢慢變為煩躁。
而自從上一次……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沈獲發這種小性子脾氣了。
如今遇到孟瑤瑤。
他以為我在故技重施。
好笑的是。
沈獲曾經對我糾纏蠻不講理感到不耐煩的態度消失了。
如今我竟從他的笑意中察覺到一絲「原來如此，甘之如飴」。
……
院長在當和事佬。
話裡話外都是我不了解孟瑤瑤的事，才造成了誤會。
他讓我道個歉，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孟瑤瑤不滿意這樣的處理結果。
仗著沈獲撐腰，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怨氣。
「哪有這麼簡單？誰知道她後面會不會公報私仇，故意給我使絆子。」
「那孟同學，你想怎麼樣？」
孟瑤瑤撇嘴：
「我不想在學校見到她。」
這是要辭退我的意思。
院長表情為難起來，看看我，又看看孟瑤瑤的方向。
孟瑤瑤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身邊的沈獲。
從我進來開始，對方便一言不發。
剛剛還因為我的遲到有一絲不悅。
現在整個人身上卻透露出一絲從容輕松，仿Ṫű̂ₙ佛一個旁觀的看客般。
他看著我，眼底是明顯的縱容玩味。
這玩味讓孟瑤瑤警惕起來。
她瞪了我一眼，貼近挽住沈獲的手。
「沈獲，你說句話呀，你不是要替我出頭嗎？」
孟瑤瑤說這話，說明她還不清楚我和沈獲之間的關系。
可我和沈獲心知肚明。
這樣的場景，實在讓人可笑無比。
不知道沈獲是不是也如此。
按照我對沈獲的了解。
他大概會先安撫自己的小情人。
然後將這件事情輕輕揭過。
果然，沈獲看了她一眼，說：「道歉就行了。」
孟瑤瑤不滿地哼了一聲。
院長松了口氣。
「顏老師……」
「我不道歉。」
我拒絕道：「我隻是做了我本職的工作，並沒有錯。你要是覺得我的教學有問題，那你就去教育局投訴我。」
「你！
」
孟瑤瑤惱怒。
她想讓沈獲替她出頭，可沈獲也隻是看著我不再說話。
11
我轉身離開了學校。
至於沈獲會如何安撫孟瑤瑤，我不想再理會。
我隻知道：
事已至此，我和沈獲，該有個了斷了。
我回到了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林阿姨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還以為沈獲要很晚才回來。
但僅僅過去一個小時。
他便出現了。
「太太呢？」
「在樓上。」
「又在發脾氣？」
沈獲問道。
林阿姨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啊，太太已經很久沒發脾氣了，沈先生，你怎麼會這麼問？」
沈獲倏然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我聽見他上樓的腳步聲。
察覺到沈獲停在房間門口時，我的動作依舊沒停。
沈獲輕倚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還在生氣？你也知道，小姑娘脾氣驕縱，別跟她計較。」
沈獲無視了剛剛林阿姨的話。
他口中的小姑娘就是孟瑤瑤。
提起她，沈獲總是縱容寵溺的。
他說孟瑤瑤小孩子心性，被寵壞了。
但他已經說過對方了。
和以前一樣，這些事情總是在沈獲的三言兩語下變得無足輕重。
顯得斤斤計較的我像是一個傻子。
「你也是，怎麼不告訴我你換工作了，今天……」
「沈獲。」
我打斷他看似關心的話，
表情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離婚吧。」
沈獲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此時此刻。
他才注意到我腳邊的行李箱。
「別鬧了，顏禾，這玩笑不好笑。」
「我沒和你開玩笑。」
我將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到沈獲的面前。
這份協議很早之前就打印出來了。
無數次我和沈獲感情破裂的時候，我都想拿出來。
沈獲也知道。
可他依舊有恃無恐。
因為我沒籤字。
原因無非和他那天晚上說的一樣。
「這麼多年的感情，我舍不得，顏禾更舍不得，她離不開我的。」
的確。
我的整個少女時代，都付諸在了沈獲的身上。
十年。
沈獲與我早就融為一體。
要放棄這段感情，無異於抽筋削骨，痛不欲生。
曾經我一直下定不了決心。
可就在天臺的那個晚上，我才明白：
放棄生命我都可以，更何況一個籤名。
「我已經籤好字了，你在這裡補上你的就好。」
「至於財產分割，你是過錯方，我六你四，不過分吧？」
我將籤好字的那頁展現在沈獲面前。
許是我態度過於冷靜淡然。
沈獲僵在了原地。
我也沒等他，將協議放到一邊。
「這段時間我先搬出去住，你讓律師弄好了叫我。」
拉上行李箱拉鏈，我轉身下樓。
「太太……」
林阿姨看見我。
我朝她笑笑：「阿姨，從今天開始，不用做我的飯了。」
林阿姨滿目擔憂，欲言又止。
她看向我的身後。
那裡沈獲已經回神，他站在二樓樓梯處。
漆黑的眼底是晦暗深沉的光澤。
12
沈獲並未挽留我。
他冷冷地看著我坐上了離開的車。
這樣的態度，反倒讓我松了口氣。
想著應該馬上，我就會收到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可一星期過去，沈獲的律師還沒有聯系我。
這讓我察覺到不對勁。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學校讓我回去上課的消息。
不僅如此，孟瑤瑤還來找我道歉了。
「對不起，老師，是我態度不好，請你原諒。」
孟瑤瑤不情不願，
像是受了脅迫般。
我詫異又困惑。
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沈獲。
果不其然，出了辦公樓，我便看見沈獲的車停在路邊。
沈獲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阿禾……」
「沈獲……」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孟瑤瑤帶著哭腔……
委屈的水靈靈的大眼睛緊盯著沈獲。
以前這輛車出現在學校，是沈獲來接孟瑤瑤的。
而如今，她被刻意忽略。
孟瑤瑤一下子紅了眼眶，無助又可憐地站在一邊。
「阿禾，我來接你。」
「你是來送協議的？」
我看著沈獲兩手空空。
他愣了一秒，然後當沒聽見我的話一般。
「有什麼話，回家說好嗎？」
他伸手來拿我手上的東西。
孟瑤瑤小臉溢滿無盡的委屈，隻能不甘地看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我從後視鏡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一片冷淡。
沈獲看見，開口。
「我已經和她分手了。」
聽見沈獲的話，我扭頭。
沈獲說：
「你不喜歡她，我以後不見她就是了。顏禾，生了這麼久的氣，也該消了吧？」
沈獲的話音落下。
我便忍不住心底冷笑。
早該猜到的。
沈獲總說我愛故技重施。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直到今天，他還以為我和他是像往常鬧矛盾一樣。
我拿出的離婚協議，不過是讓他妥協的手段。
所以他讓孟瑤瑤來跟我道歉。
像以前一樣，用這樣的方式來讓我消氣。
「沈獲，我沒有生氣。其實你和誰在一起或分手，我已經一點都不關心了。」
我再度重復。
沈獲不相信，他輕笑道：
「別鬧了，顏禾，沒人比我更了解你。其實你……」
「是嗎？」
我溢出一聲笑。
許是這笑充滿輕蔑諷刺，沈獲的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我眼神冷靜，聲音漠然。
「你是不是又會覺得我舍不得？我舍得的，沈獲ţűⁱ，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