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已經站上了天臺，他接到了⼩⼥友腳崴傷的電話，⾛了。
反倒是⼀直照顧我的阿姨哭求著救了我。
⼀星期後，沈獲回家。
他看著坐在客廳沙發上完好⽆損的我。
輕笑⼀聲。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跳。」
他⾃信坦然，眉眼輕舒。
十年感情，在那一刻，我釋懷了。
1
沈獲回來時。
我剛吃完林阿姨給我做的午飯。
她說我今天胃口好，終於不像以前一樣，一點⻝欲都沒有。
我朝她笑了笑。
⻔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的。
林阿姨去開門，看見回來的沈獲。
愣了⼀下後，
很快露出一個對待主顧的標準笑容。
「沈先生，你回來了？」
沈獲輕嗯了⼀聲，邊進⻔邊漫不經⼼地問。
「太太呢？」
「在⾥⾯。」
「她怎麼樣？」
林阿姨⽴馬回答。
「太太狀態不錯，她今天吃了一碗⽶飯呢。」
沈獲似乎也有點驚訝。
朝我這邊看了⼀眼，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是嗎？」
乍一聽，還以為他是真的在關心自己的妻⼦。
林阿姨沒聽出他語⽓裡的嘲諷，還在替我高興。
「是啊，沈先生，其實太太……」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獲抬手打斷。
顯然對方不想聽。
走到我面前時，
沈獲安靜地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是我終於忍不住，抬眸回望他。
「顏禾。」
像是獲得了一個小小遊戲的勝利。
沈獲輕彎唇角，開玩笑般。
「不鬧著跳樓了？」
雖然已經料到沈獲說的話不會太好聽。
但我還是怔了一下。
……
一個星期前，我又和沈獲大吵了一架。
這已經數不清我們是第多少次爭吵了。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這次很嚴重。
我差點S了。
沈獲看著我站在天臺上搖搖欲墜。
卻不耐煩地皺眉呵斥。
「你又在鬧什麼？趕緊下來！」
我沒鬧。
我隻是想給我們這十年的感情做一個了結。
但在我控訴的時候。
沈獲卻接到了他如今小女友的電話。
也不知那頭對方說了些什麼。
沈獲的臉色變得焦急緊張。
「你待在那裡別動，等我過去！」
他轉身要走。
要不是林阿姨的哭聲提醒著他：我還站在那裡。
可能他已經離開。
但最後，他也隻是用更多的不耐煩斥責我。
「你愛跳跳，顏禾，我警告你，尋S沒用。」
沈獲就這樣走了。
時至今日，一個星期過去了。
他才回來。
……
沈獲和我一起回憶到了一塊兒。
不同的是。
相比於我的沉默。
沈獲有一種胸有成竹的坦然自信。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跳。」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原來他自信的是這個。
所以那天他才會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2
林阿姨因為沈獲帶有刺激性的話再次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是真的擔心我再被沈獲刺激。
做出不明智的舉動。
那天晚上沈獲離開後。
我整個人頭昏腦漲，意識不清。
抓著欄杆的手顫顫巍巍。
有一瞬間，我的確是想松手就這樣倒下去的。
是林阿姨突然跪在地上。
「太太，別跳啊！你別跳啊！千萬別想不開啊太太！」
林阿姨是沈獲創業成功之後給我請的保姆。
她見證了我和沈獲從濃情蜜意走到相看兩厭。
而最近這幾年，她陪伴我的時間，更是比沈獲還要長。
聽見她的哭聲，我有幾分猶豫。
倒不是不舍得S。
我和沈獲在一起，備受煎熬，早已想要解脫。
可是林阿姨對我很好，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就在這一遲疑的功夫……
林阿姨找準了機會，把我從天臺邊緣拉了回來。
「孩子，你幹什麼呀？！不值得！不值得啊！」
她一邊拍打一邊安撫我。
我們倆同時摔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我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林阿姨還在哭。
我與她不過相識幾年。
面對我的求S，她卻對我如此關懷備至。
可我與沈獲十年感情，
卻比不上他女友的一個電話。
天臺空蕩蕩的。
一陣強勁猛烈的風吹過。
帶著她的哭聲一起，瞬間讓我變得意識清明起來。
……
我凝望著沈獲。
他今年二十七歲，雖然不如年少時張揚。
可眉宇間，還是能尋出幾分以前的樣子。
一張壞壞的笑臉，時刻含著幾分輕佻幾分認真的桃花眼。
仿佛不管何時，都能讓人溺S在這真假難辨的ƭṻₕ柔情眼神中。
我以前總覺得他這雙含情的桃花眼世上獨一無二。
可如Ṱŭⁱ今我細細看來。
也不過如此。
甚至，我還在上面看到幾條細小微絲的裂痕。
「讓你失望了。」
我的視線從他身上撇開，
不願再看一眼。
許是態度過於冷淡平靜。
沈獲怔愣了一下。
3
我當然知道他為何怔愣。
畢竟這實在不像我。
我對待他，要不就是無底線的卑微縱容，要不就是聲嘶力竭的爭吵質問。
前者是在我們談戀愛時期和剛結婚初期。
無人見過我對沈獲發脾氣。
即便偶爾耍耍小性子。
也會立馬就在微信上道歉求和。
所有人都說，我脾氣太好，沈獲能娶到我，真是好福氣。
但他這種福氣持續沒多久。
結婚第三年，沈獲出軌。
我一下子從體貼溫和的妻子變成了患得患失的瘋子。
這變化，如同水面斷崖。
下跌得猝不及防。
兩年來，我們相互折磨，互捅刀子。
輕則吵鬧，重則打砸。
沈獲不止一次說過：
「你看看你，哪還有點以前的樣子？！」
恨為愛之極。
我與沈獲，便是如此。
有時我也想放過自己。
可沈獲總會在短暫的貪圖新鮮之後迷途知返。
而我……
舍不得年少情誼，每次都選擇沒出息的原諒。
但這一次，我終於釋懷了。
……
沈獲咳嗽了一聲。
自顧自地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生氣啦？跟你開玩笑呢，喏，給你帶的禮物。
」
他就是這樣。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這種手段他從讀書時代一直用到現在。
一開始我還會為之欣喜心軟。
可同樣的手段用久了。
隻會讓人感到敷衍和不真誠。
「這個牌子的戒指，你上個月送過了。」
沈獲僵住，看向我的眼神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我站起身，抽走他手上的盒子。
遞給一旁的林阿姨。
「阿姨，這個送給你。」
4
沈獲想說些什麼。
但他的手機響了。
是電話。
沈獲轉身走到一旁接聽。
「老公，我想你了，這個周末，你來陪我好不好？」
一道嬌俏動聽的女聲。
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尤為清晰。
沈獲抬眸看我一眼，見我無動於衷。
突然輕笑一聲。
「好啊。」
他笑起來的聲音自有一種溫和寵溺之感。
對方高興了，又拉著沈獲說了好些話。
林阿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時不時擔憂地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電話裡的那個女生。
我雖然沒見過。
但她的聲音我不會陌生。
因為我曾聽到過好幾次。
第一次是半年前沈獲出差。
時間是一星期，但沈獲卻沒有告訴我。
我從共同好友那裡得知他的行蹤，深夜打電話給他。
電話裡響起的女聲，就是這個。
那時候對方還不等我開口，就說：
「不好意思，手機的主人在洗澡，有事可以先和我說。」
我當然沒和對方說。
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之後。
再一次陷入情緒拉扯之中。
事後當然是又和沈獲吵了一架。
還有就是上一次。
面對我的跳樓威脅，沈獲在接起一個電話後轉身離開。
那個電話裡響起同樣的女聲。
當時天臺風聲太大。
我聽不清楚。
隻模模糊糊地聽見幾個「腳崴」、「好疼」的字眼。
如今，她又來了。
奇怪的是，以往當我每次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
我的心髒總會被千絲萬縷的荊棘纏繞並刺痛著。
可如今，
我竟也隻是心如止水地感嘆了一句：
看來沈獲很喜歡她。
5
我沒去糾結電話裡那個女生的身份。
她於我而言，就像曾經從沈獲身邊經過的無數女生。
學生時代，沈獲就很招人喜歡。
他張揚不羈，一件打球的白 T 恤。
在球場上就能引來一大片的歡呼。
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他颀長挺拔的身上，少年眉眼矜傲又漂亮。
他就像朵罂粟花，迷人且有毒。
即便我已經將他摘下，卻仍舊免不了他招蜂引蝶。
曾經我會勸退那些試圖接近他的人。
可現在……
我起身。
眼不見為淨。
……
我已經決定不去理會沈獲新交的小女友是何許人也。
但命運有時就是這般神奇。
我與她，不期而遇。
起因是沈獲待在家中。
妄圖以「安分守己」來換取我的再一次原諒。
我已然不想和他同居一個屋檐下。
於是便回到了學校。
與此同時，同辦公室的一個老師找到我。
她說自己因為身體原因，向學校請了半個月的假。
而這半個月，得麻煩我幫她替她代上大三年級的一堂指導課。
正好，這樣我就有理由避免和沈獲在一起了。
於是我答應了。
但就在周五代課，我點名時。
耳畔再次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孟瑤瑤。」
「到！」
清脆亮麗的聲音。
像是某個B險箱輸入成功的密碼。
「叮」的一聲在我的腦海中回蕩。
我下意識地看向對方。
二十出頭的一個女生，扎著高馬尾，穿著白裙子。
一雙漂亮明亮的眼睛充盈著這個年紀獨有的驕傲和自得。
「你叫……孟瑤瑤？」
「嗯，是的，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孟瑤瑤朝我彎彎眼睛。
我下意識地搖搖頭。
下課之後，我在群裡找到了孟瑤瑤的頭像。
她的朋友圈對陌生人開放。
而我一點進去。
就看見了第一條。
在一個多星期前。
【嗚嗚嗚嗚，腳崴了，還好男朋友在，一個電話就過來了，他像超人一樣厲害耶！】
配圖是她拍攝的一張腳踝照。
而握住她腳踝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再看一眼時間。
果然，是我威脅沈獲要跳樓那天。
一時間，我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雖然我安慰自己，這是早就預料到的。
可心口還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6
我無法不關注孟瑤瑤。
而短短一節課的時間，我便了解到了她的全部信息。
舞蹈學院的一名大三生。
長相漂亮，成績優異，還是系花。
至於感情方面……
我想，不用打聽，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我沒想到世界這麼小。
兜兜轉轉，沈獲的小女友，竟然和我在一個學校。
也不知道沈獲知不知道。
若是他得知我此刻還成為了孟瑤瑤的代課老師。
估計會嚇一大跳。
我收集好了孟瑤瑤的全部信息。
按兵不動。
一開始，我和她並沒有多少交集。
我按時代課、下課，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直到周一，孟瑤瑤忽然曠課。
她給出的理由是自己周末有事回家了一趟。
所以這才沒趕上周一的課。
可她最新的一條朋友圈。
是去玩的。
我不由聯想到了在沈獲書房門口偷聽到的那個電話。
點開一看。
果不其然，熟悉的餐廳和酒店，都是沈氏名下的。
而她配圖發的那張窗戶夜景照。
上面倒映著沈獲的身影。
我沒戳穿孟瑤瑤。
隻是將她的朋友圈截屏了下來。
並且告訴她：「平時分扣 10 分。」
孟瑤瑤愣了一下。
隨即又撇撇嘴。
再就是到了周五，我周一安排下去的小組作業該交了。
孟瑤瑤又沒交。
我發消息詢問她。
她說自己已經離開了學校，身邊沒電腦。
讓我放寬一下，隨便在一個小組的團隊作業裡加上她的名字就行了。
我皺了皺眉，回道：
【不行，別人的勞動成果，為什麼要分享給你？周日晚上不交上來，你這學期的平時分就沒了。】
孟瑤瑤沒回我。
而到了周日晚，我依舊沒收到孟瑤瑤的任何信息。
按照規定，我扣掉了她的平時分。
沒想到，周一上課的時候。
孟瑤瑤施施然地踩著鈴聲點進入教室。
「喏，老師，我的小組作業。」
「已經過了時間了，我不會收的。」
孟瑤瑤驚訝地看著我。
過了一會，她似乎是看到我扣分的本子，急了。
「我已經交作業了，你憑什麼扣我平時分？！」
「這位同學，交作業的時間是周五，我已經給你通融到了周日，是你自己不回消息。」
「周末人家要約會啊！」
「這不是你不交作業的理由。」
我冷聲道。
孟瑤瑤氣得屏住了呼吸，她瞪了我幾眼。
憤然抽走自己的 U 盤。
回到座位，她和周圍同學發著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