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懵懵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手腳不麻了,才慢悠悠起床洗了把臉。
稍微清醒一點後,我簡單扎起頭發,出去和鄰居們打了聲招呼,又跑去田裡檢查我的地。
這就是我過去二十多年的日常。
平淡又寧靜,沒有任何波瀾起伏。
直到手機彈出了一條「欠債已還清」的信息,詭異的平靜就這麼被打破了。
我靜默了幾秒,突然從某種被嚇傻的負面狀態中清醒過來。
等一下。
所以欠下二百萬不是我在做夢?
跑去中央區打工,給大少爺當護工也不是夢??
在我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屋子裡那些被我刻意忽視的異樣,也瞬間鮮明起來。
對哦,我自己隻有一個用舊的破背包,
地上那四個滿滿當當的行李箱當然不是我的。
我過去也用不起這種最新款的手機。
如果是過去那個不識字的我,恐怕連這條欠款還清的信息都讀不懂。
唔。
我盤腿坐在床上,冥思苦想許久。
如果一切都不是夢,那眼下這個情況就是……
我被解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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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解僱的原因並不難猜。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那條巨蟒應該就是謝陵行的原型。
而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怕蛇的我,竟然直接被他嚇暈了,那我從前的那些安慰便瞬間顯得虛偽起來。
謝陵行生氣也是應該的。
想著以他別扭又倔強的脾氣,現在應該不想見到我,也不想聽我說話。
我就沒有給他發消息,
也沒有聯系管家,而是順其自然地在老家生活起來。
人生不背上一次債務,就不會知道無債一身輕的生活有多麼輕松。
明明這種平淡的慢生活,我過去二十年都過膩了。
但突然從繁華的中央區回來,我現在看什麼都覺得有趣。
屋頂上曬太陽的懶貓有趣,幾個湊在一起攢鋼镚的小朋友有趣,連天天空軍但仍不氣餒的釣魚佬都很有趣。
除了時不時會想念一下遠在天邊的謝陵行,其他時候我都過得相當快活。
甚至因為實在闲不住,我還跑去買了一堆西瓜苗,打算在院子裡種點東西。
但就在種下這批西瓜苗後,我周遭開始頻頻發生奇怪的事情。
先是我種了一早上的西瓜苗,一夜之間被人端了個幹淨,連根葉子都沒給我剩下。
尋兇未果後,
我又去了趟集市。想著重新買批西瓜苗,順便再加固一下籬笆。
正笑著和攤主闲聊時,貼身存放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
我起初以為是軟件通知,沒打算理會。
結果下一秒,手機開始瘋狂振動個不停。
我疑惑地掏出來一看,發現有個匿名號碼,正一條接一條地進行信息轟炸。
【為什麼要對他笑,你喜歡他嗎?】
【不許對他笑!不許喜歡他!】
【你是我的,不許看別的人,你的眼裡隻能有我一個。】
【好想把你關起來,是不是把你吞進肚子裡,你就隻屬於我一個了?】
【不許看他不許看他不許看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
」
我用力晃了晃手機:「啥玩意兒,中病毒了嗎,咋抽風了呢?」
旁邊賣竹篾的攤主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道:
「妹兒,你這是碰上變態了啊!」
「沒事兒,你可以從我這買幾個工具,對付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一抓一個準!」
於是十分鍾後,除了原本打算用來編籬笆的竹篾,我又多購入了幾個「陷阱」。
幾根竹子削得很尖銳,看著S傷力有點大,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有打算用上這些工具。
即便奇怪的消息卻來越多,內容也越來越病態。
直到我種下第二批西瓜苗。
然後一覺醒來,新一批西瓜苗再次不翼而飛。
我:「……」
痛失兩批西瓜苗的我勃然大怒,直接按照使用說明,
繞著籬笆設下了一圈陷阱。
三天後的夜裡,和陷阱綁定在一起的鈴鐺被拽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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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著菜刀出去抓壞人。
結果壞人沒抓到。
抓到了一條抱著尾巴尖掉眼淚的小黑蛇。
如果是過去的我,在看到它的瞬間,恐怕就要尖叫著一腳飛踢出去了。
但或許是在看到謝陵行原型後,我的接受能力水漲船高,也有可能是它掉眼淚的樣子實在太可憐。
總之比起恐懼,我更多是感覺無奈和好笑。
我放下菜刀,遞了根平頭的竹竿下去:
「自己能爬上來嗎?」
說完,我沒忍住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我問它有什麼用,蛇又聽不懂我說什麼。
正要再找一根竹竿把蛇夾上來,就見那條哭唧唧的小黑蛇,
一點一點磨蹭了過來。
它屈尊降貴地點了點那竹竿,而後慢悠悠地爬了上來。
娘嘞,真能聽懂啊。
眼看小蛇越爬越近,眼看著就要爬到我手邊,我對蛇類本能的恐懼還是發作了,手也下意識地哆嗦起來。
小黑蛇動作一頓。
下一秒,他像彈簧一樣壓縮起身子,然後猛地抻直發射——
精準地落到了我腳邊的地面上。
「嘶嘶嘶~」小黑蛇吐著蛇信子,朝我晃了晃腦袋。
我聽不懂他的蛇言蛇語,但從他動作裡清晰讀出了安撫的意思:「人怕蛇,蛇不碰人。」
這就有點太通人性了。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原本我是打算把它夾走放生的,現在我改變了主意。
「你要不要在我這兒住一晚上?
」我友好地對小黑蛇發出邀請。
小黑蛇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眼門口。
最後還是沒能抵抗誘惑,矜持又優雅地點了下頭。
……黑蛇、聽得懂人話、黏人精還裝矜持。
很好,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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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怕蛇如我,在和小黑蛇朝夕相處了幾天之後,也變得麻木起來。
而自打發現我的接受程度在逐步提升後,小黑蛇也立刻打蛇順杆爬,開始一步步試探我的底線。
他先是嘗試隔著衣服,用尾巴尖戳我。
發現能接受後,又開始纏我手腕。
沒過幾天,人家連編好的竹籃都不睡了,非要和我擠一個被窩,蛇尾巴直接往我胳膊上一纏,蛇腦袋還一定要躺我枕頭上。
我:「……」
寵著唄,不然還能咋整。
不過要說養小黑蛇的好處,也不是完全沒有。
起碼在他住進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那些騷擾短信了。
所以消息究竟是誰發的呢,好難猜啊:)
我摸了下小黑蛇的尾巴:「你是不是喜歡我?」
小黑蛇渾身一僵。
他超絕不經意地歪頭看了我一眼,又歪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喜歡我的話,我可以一直養著你,反正一個人住也怪無聊的。當然,你要是不喜歡我,我可以把你放生。」
一聽放生,小黑蛇急了,他連忙點頭,生怕晚一秒自己就要被趕出去。
「好吧,看來你很喜歡我,」我轉身去翻自己的櫃子,
「那你以後就是我的寵物了,我還沒養過寵物呢。」
小黑蛇:「???」
小黑蛇身體豎成感嘆號以示抗議:「嘶嘶嘶!」
我摁著他的腦袋,把蛇摁倒下去,並拿出了我縫了好幾天的縮小版項圈。
「抗議無效,誰讓你自投羅網呢。」
小黑蛇生無可戀地被我擀直,又被套上了某人當初送給我的同款項圈。
我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摸了摸他的腦袋:
「戴上了我的項圈,以後你就是我的蛇了,記住了嗎?」
原本躺平裝S的小黑蛇:「……」
「嘶嘶嘶~」
呀,尾巴尖晃出殘影了。
22
我雖然沒有養寵物的經驗。
不過很巧,我有被養的經驗。
於是我照抄了謝陵行的作業,直接套用了他的「飼養」方式。
「小黑,握手?」
小黑蛇無語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啪嘰把自己的尾巴放到了我手心。
我笑彎了眼睛:「好乖好乖,真是條聰明蛇。」
說完,不等他得意,我直接拎起他放到肩膀上:
「這麼聰明,肯定飛盤也能玩得很好吧?」
小黑蛇:「……?」
意識到自己在劫難逃,小黑蛇絕望地吐著蛇信子裝S,但還是被我無情地抓到了院子裡。
本來我是打算丟樹枝讓他撿的。
但今天的陽光實在太好了。
剛躺上搖椅,我就化成了一灘軟趴趴,沒有了作弄他的精力。
小黑蛇也滑到了我身上,慢慢盤成一團蚊香,
和我一起曬著太陽睡著了。
……
眨眼間,小黑蛇在我這兒賴了兩個多月,蛇身都要被我盤出包漿了。
飼養小黑蛇的這段日子十分平靜。
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以至於我有時候都懷疑,自己養的真的隻是條普通的小蛇。
直到某個平平無奇的午後,我正琢磨著晚飯吃什麼。
籬笆外忽然傳來一道我過去十分熟悉,如今卻有了幾分陌生的聲音:
「多多,我回來了。」
我循聲抬頭向門口望去。
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是周啟回來了。
23
我也不是泥塑的菩薩,關於周啟把債務全甩給我這事,我當然很生氣。
但再怎麼生氣,
看到他那張和幹爹幹娘七分相似的臉,我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來。
我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其中對我最好的就是周啟的父母。
周家雖然沒有直接收養我,但也大差不差,吃穿用度上對我都是能幫則幫。
當年幹爹幹娘去世前,我向他們保證過,以後會盡量幫襯周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