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再大的恩情,如今我也還完了。
我對周啟已經仁至義盡。
「多多,對不起,」周啟局促地遞給我一個黑色的袋子,「我其實是出去打工還錢了,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袋子裡裝的是一條大幾百塊的連衣裙。
我搖了搖頭:「小啟,我不需要這條裙子,你拿回去退掉吧。」
周啟急了:「多多,我真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我隻是覺得錢不是你借的,他們不會對你做什麼……」
我打斷了他的話:
「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沒必要解釋什麼了,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兩百萬剛還清,
消失了一年多的人就突然回來了。
怎麼想都不會是巧合。
「當然不止是因為這個,」周啟著急地上前一步,「多多,我是來接你的。你跟我一起走吧,難不成你真想在鄉下種一輩子地嗎?」
「我會報答你……我可以娶你!以後我會踏踏實實工作,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心情十分復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他這是想娶我,想過踏實日子嗎?
他這分明是想娶兩百萬啊。
擔心自己罵得太髒,我閉緊嘴沒說一個字。
但我的沉默落入旁觀者眼中,就變成了默認。
周啟大喜過望。
他伸手要來拉我時,旁側卻突然飛來一道「黑線」,直衝他面門而來。
看清那黑線是什麼後,
同樣怕蛇的周啟:「……」
周啟嘎巴一下暈在我家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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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暈倒的周啟丟回他自己家。
我抹了把汗,正打算繼續研究晚飯吃什麼。
就發現小黑蛇不太對勁。
他無精打採地癱在桌子上,仿佛失去了靈魂,怎麼戳弄都沒有反應,連被我盤得油光水滑的黑鱗都黯淡了下來。
「小黑?」我輕輕扒拉他,「你怎麼了?」
小黑蛇不理人,並十分有個性地用尾巴拍開我的手,然後繼續翻身背對著我躺在桌上。
不多時,一灘水液從蛇腦袋下蔓延開。
我悄悄繞到桌邊去看,發現小黑蛇正在一聲不吭地流眼淚。
這可給我心疼壞了。
我趕緊把他捧進手心:「為什麼哭啊?
」
小黑蛇不想理我,他悶頭往下爬,決意要離開我的五指山。
但也不知道是哭得暈頭轉向,還是怎樣,他爬了半天還在我掌心裡打轉。
「是因為周啟嗎?」我試圖揣摩他敏感的內心,「你覺得自己把他嚇暈了,所以很愧疚,擔心我怪你?」
我貼心地安慰道:「放心,我沒有生氣。他從小到大都怕蛇,這不是你的錯。」
小黑蛇:「……」
小黑蛇哭得更傷心了。
一整個晚上,我是哄也哄了,勸也勸了。
但小黑蛇始終不為所動。
後面他哭到沒有眼淚可流,也依舊不吃不喝,隻把自己盤成一個孤獨的蛇團,留給我一個受盡委屈的背影。
我:「……」
我是真沒招了。
我嘆氣道:
「別哭了,謝陵行。」
「實在不行你吃完飯再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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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被我叫破名字後,先是僵成了一條黑木棍。
反應過來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門口蹿去,試圖逃跑。
卻被我一把揪住了尾巴。
小黑蛇瘋狂掙扎,但逃脫未果。
片刻後,他認命地垂下身子。
砰地一聲變回了人形。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看我裝白痴很好玩嗎?」
謝陵行背對著我,眼圈紅紅地擋住自己鱗片未消的臉:
「既然喜歡看我的笑話,為什麼不再看久一點,為什麼要現在戳穿我……你真的要答應他的求婚嗎?!」
「這不是以為您想微服私訪,
體驗一下農家樂的快樂麼,」我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至於求婚……比起求婚,我更願意稱其為騙錢哈。」
聽出我絲毫沒被周啟打動後,謝陵行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
但也就隻有一點。
在我嘗試碰他肩膀,想讓人先坐下來說話時,謝陵行又炸毛了。
「你先別碰我!」
他說話的音調有些奇怪,應該是因為舌頭還是蛇信子的緣故。
謝陵行自己也發現了這點,於是他又手忙腳亂地去捂嘴巴,可他剛一松開左手,後頸的鱗片就暴露了出來。
謝陵行越是想擋住,暴露的畸變部位就越多,越是暴露他就越是慌亂。
因為情緒起伏太大,他的雙腿直接在我面前化作了蛇尾。
我:「……」
謝陵行:「……」
這下謝陵行徹底破防了,
他破罐子破摔轉過身,瞪著雙哭紅的眼睛看我:
「你又害怕我了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是怪物是不是?!我……明明是你自己說不怕蛇的,你這個騙子!」
他嘴上兇巴巴地埋怨著我,實則雙手已經伸了出來,做好了接住我的準備。
然而我這次非但沒有暈倒,甚至都沒怎麼覺得害怕。
和小黑蛇朝夕相處了兩個月,我對蛇類本來就有點脫敏了,早就不像當初那麼恐懼。
再加上……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很好看?」我眼中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豔。
26
謝陵行的容貌本就帶著股妖氣橫生的豔色,全靠他陰鸷鋒利的氣勢鎮壓,才不至於太過外露。
但這一刻,慌亂的心緒讓他無暇再維持偽裝,
妖異的蛇尾更是為他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澀氣。
我的掌心貼上了那條粗壯的、冰涼的,正焦躁不安拍打著地面的玄黑蛇尾。
謝陵行尾巴一顫,想往後縮,卻被我攔腰堵住了去路。
「謝陵行,我的確很害怕蛇,但我不怕小黑,也不怕你。」
「那天在地下室暈倒的事情,如果傷害到了你,我很抱歉……但我當時真的隻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本能的防御機制就觸發,讓我直接暈倒了。
如果知道當時暈那一下,能讓謝陵行傷心這麼久,甚至連人都不做了,那我就算給自己兩拳也會保持清醒啊。
「我不信,你就知道說好話哄我,」謝陵行偏開頭不看我,「你如果不怕我,為什麼不聯系我,為什麼還要種西瓜?你分明是巴不得離我遠遠的,
打算一直住在這裡了!」
這就是他拽禿我兩批西瓜苗的原因?
我哭笑不得地解釋:「我是怕你生氣,覺得你暫時不會想見到我,才沒有聯系你。至於西瓜,那就是隻是種著玩的。」
「我才沒有生氣!」謝陵行擰眉反駁,「我隻是,我隻是……」
「我以為你也覺得我是怪物,以為你也害怕我,會從我身邊逃走,所以才把你送回來。」他失落地垂下頭,過長的墨發擋住了他的表情。
怎麼這麼可憐呀。
我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但還沒等我出聲安慰,就聽他繼續道。
「因為如果你主動想逃跑的話,我一定會把你鎖起來。把你鎖到隻有我知道的地方,讓你日日夜夜和我待在一起,隻能看著我,隻能接受我的……」
我:「?
??」
等會兒,這十九禁走向是什麼鬼?
我立馬捧住謝陵行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都說了你這樣很好看,才不是什麼怪物。而且就算是那條大蛇……我也早晚可以適應的!」
謝陵行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親懵了。
他摸著自己的臉,呆愣愣地看著我,原本蒼白的臉一點點紅透了。
他用力深吸一口氣:「你……」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小腿卻忽然被蛇尾用力纏住,我整個人都被拉拽到了謝陵行身前。
「你如果真的沒有說謊,那就再多親親我。」
謝陵行垂著眼簾,睫毛顫抖得宛若風雨中的蝶翼。
他一點點解開上衣襯衫的扣子,
拉過我的手放了進去:
「你親親我,我就相信你。」
27
經過我一整夜的不懈努力,擰巴的美人蛇終於被我揉開捋順。
被哄開心的謝陵行,頂著一身曖昧的吻痕,完完整整地變回了人形。
不過那副套在小蛇身上的項圈,並未失去用武之地。
謝陵行手指一翹,示意我把項圈戴到他的無名指上。
我想了想,調整了下項圈的松緊,然後套到了他的中指上。
謝陵行眯著眼睛捏我獸耳:「金多多,你什麼意思?」
「無名指要留著戴戒指,」我歪了歪頭,「我想買一個正式的戒指送給你。」
於是謝陵行停下了抱怨,捧著自己的手哼哼唧唧:
「花言巧語……哼,行吧,給你五百萬夠不夠用?
」
送給謝陵行的戒指,當然不能用他的錢買。
所以這次跟他回中央區後,我也給自己找了個正經工作。
無債一身輕後,我用手裡剩下的積蓄,開了一家烘焙甜品店。
對於我堅持要工作這件事,謝陵行起初有些不滿。
「為什麼不繼續給我當護工,你是不是膩煩我了,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我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因為我不想掙自己戀人的錢,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錢,買下的戒指才更有誠意吧?」
謝陵行思考,謝陵行覺得有道理。
所以謝陵行抽出半個月時間,把整個謝家上上下下料理了一頓。
徹底消除所有潛在危險後,他終於願意放我出門工作了。
不過黏人的小蛇還是不願意一個人待在家。
於是,
我的甜品店多了一條黏人的吉祥物。
……
十個月後,已經成為一串連鎖店老板的我,成功攢夠了鴿子蛋的錢。
雖然謝陵行表示他不需要那麼浮誇的戒指:
「隻要是你送的,普通的素圈我都喜歡。」
但我堅持認為,隻有最好的戒指才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少爺。
時隔一年,在謝陵行父母忌日這天,他終於牽著我的手站在了父母的墓碑前。
一年前的這一天,如果沒有發生意外,他本來是鼓起勇氣想向我告白的。
「不過現在也不晚。」
我掏出戒指,在他父母的「注視」下,認真而鄭重地將戒指遞到他眼下:
「謝陵行,你願意戴上這枚項圈,從此成為我一個人的蛇。不論今後發生任何事情,
都再不與我分開嗎?」
謝陵行眼圈發紅,瞳孔卻綠得發亮。
他捋了捋自己被風吹亂的長發,動作優雅一如初見那日。
不過這一次,從他口中吐露出的,並非是淬毒的尖刺。
而是一聲含著哽咽的——
「我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