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陵行無所謂的語氣,在對上我眼底明晃晃的心疼後,突然戛然而止。
我摸了摸他的耳朵:「他們怎麼那麼壞啊,都可您一個人欺負……那您晚上都是怎麼睡著的?」
我不知道「惡意的聲音」具體是什麼,但既然能被稱為噪音,肯定很刺耳,沒準會是指甲蓋撓黑板的可怕聲音。
謝陵行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下入睡的啊,靠耳塞嗎?
謝陵行一動不動,任由我摩挲他的耳廓。
「睡不著……」他喉結微微一滾,耳朵也有些發燙,「以前我還能靠藥物入睡,但這幾年吃藥也沒用了。」
怪不得都說他心理有問題,說他精神狀態不好呢。
覺都睡不著,沒準都精神衰弱了,怎麼可能陽光開朗得起來!
「但是。」
謝陵行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周圍會變得很安靜。」
我尋思了一下,應該是我對他沒有惡意的原因。
「那肯定的,」我也用力回握了下他的手,「咱倆誰跟誰啊。您對我那麼好,我當然要向著您,指定對您沒有惡意啊!」
謝陵行:「……」
謝陵行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道:
「因為總聽見不好的聲音,我一直都很累,如果能在安靜的環境睡一覺就好了。」
四目相對,謝陵行示弱般垂下眼眸。
我品了又品,終於沒有傻呵呵地去給他找耳塞。
「少爺,您想讓我陪睡啊?」
謝陵行耳垂處的紅暈,
瞬間蔓延到整張臉上。
他嘴唇開開合合,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以啊,」我看不下去他糾結別扭的樣子,直接道,「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陵行眼睛瞬間睜大:「這還沒什麼大不了?!」
……
「對啊,陪睡而已,這怎麼了?」
我拍了拍松軟的枕頭,躺進自己準備好的地鋪裡:
「這個距離應該就夠了吧?真的很晚了,別熬了,快睡吧少爺。」
呆坐在床上的謝陵行:「……」
謝陵行:「哼!」
14
我成為了謝家有史以來最厲害的一位陪護。
不但任職時長遠超前任們。
如今甚至直接住進了少爺的臥室。
還在少爺的臥室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單人床。
就是這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怎麼感覺它離少爺的床越來越近了呢?
「你看錯了,」謝陵行圈著我的手腕,語氣信誓旦旦,「床怎麼會動,你不要想太多。」
也行吧。
我晃了晃被他纏住的腕子:「好的少爺,但您能不能松下手,我要去烤箱取蛋糕了。」
自打上次開誠布公地談過之後,謝陵行在我面前似乎完全脫掉了偽裝。
因為靠近我就能獲得清淨,他現在時不時就要黏過來跟我貼貼,冰涼的掌心如同冷血的蛇類一樣,貼著我血管跳動的地方不住摩挲。
诶,少爺本體的確是蛇,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雖然有些遺憾他不是貓貓蝠,
不過是蛇的話,是蛇……
我隻能暗自祈禱,少爺的本體是根小辣條,而不是能把我嚇撅過去的大蟒蛇。
幸好少爺沒有變回原形的愛好,我之前撒下的無傷大雅的小謊,也沒有被戳穿的機會。
不過說起謊話,之前被我敷衍過去的老不正經先生,後面竟然再沒來找過我。
雖然揣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是不是太放心我了?
「哦,謝明仁啊,」少爺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我處理掉了。」
我嚇得一哆嗦:「處、處理掉了?」
謝陵行捏了捏我的飛機耳:
「怕什麼,我又不是S了他。隻是找人收集了他的罪證,把他送進了監獄而已。你不是不喜歡他嗎?以後他沒機會再來煩你了。」
謝陵行說得輕描淡寫,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識字之後,我看過不少影視資料,其中一部叫《甄*傳》的讓我受益匪淺。
像謝明仁這種背地使壞的反派角色,怎麼可能被輕易解決呢?
「少爺,您不要放松警惕啊。萬一他留有後手,或者改名叫鈕祜祿·明仁回來……」
謝陵行無奈地捂住我的嘴:
「他回不來,還有,你以後少看那些虛構的東西。」
見我睜大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不贊同,謝陵行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了半晌,他直視著我的眼睛,忽然傾身過來,偏頭輕吻了下捂著我臉的那隻手:
「你不用擔心這些小事,小狗心裡隻想著主人就可以了。」
「……」
「……金多多,
回神,說話。」
我磕磕絆絆地擠出了一聲:「嗷。」
補,補兌!
不是純潔的主僕(寵)情嗎,少爺剛才吧唧那一口是什麼意思?
他好像是在親我。
不對,他親的是自己手背。
但他好像想親的是我。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親我……
我暈暈乎乎地想著,完了,真讓老不正經先生說中了。
我對少爺再也純潔不起來了!
15
當我還在為了那個不算吻的親吻,而方寸大亂六神無主時。
謝陵行卻沒有再做什麼奇怪的事。
他依舊隻是喜歡黏著我貼貼,喜歡在吃飯前咬我一口開開胃,喜歡派人暗戳戳挪我的床。
是的,當我發現自己的床一路「漂洋過海」,
逐漸從牆角移到了謝陵行的床邊時,我終於意識到謝陵行之前在騙我。
不是我想太多,分明是他做太多!
不過當兩張床之間,隻剩下兩拳寬的窄縫後,謝陵行就沒有再繼續挪我的床了。
「現在還不行,」他側躺著看我,唇角掛著淺笑,「我還沒有名分,小狗別想佔我的便宜。」
我暗中松了口氣,可又莫名有些失落。
緊張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和少爺如今的相處方式,我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某種變化是好是壞。
可失落又是為什麼呢……
沒等我想明白這個問題,謝陵行父母的忌日到了。
據管家所說,往年這個時候,謝陵行都是獨自一人待著。
他會把自己反鎖在地下室,不吃不喝,也不許任何人打擾,
直到這一天徹底過去。
但今年有些不同。
謝陵行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卻穿戴整齊地站在我面前,表情嚴肅又鄭重:
「金多多,你願意跟我去見見我父母嗎?」
16
我當然不會拒絕謝陵行。
結果司機連車都備好了,我們就要出門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敲響了別墅大門。
來者是一位很漂亮的羽族獸人,她自稱是謝陵行的未婚妻。
「阿行哥哥,我們小時候見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謝陵行面色冷淡:「不記得,我也沒有什麼未婚妻。管家,送客。」
未婚妻小姐急了:「我們的婚事是父母定下的,就算叔叔阿姨被你害S了,你也不能反悔呀!」
她這話一出口,管家瞬間變了臉色。
在我面前一向慈祥好說話的管家,此刻臉色陰沉下來,大手如同鐵銬一樣抓向對面的肩膀。
「小姐,這裡不歡迎你。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來的,但稍後我會把你移交到警局審問……」
那鳥族獸人被抓住肩膀,瞬間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到令人頭痛:
「謝陵行,你這個怪胎!你害S了自己父母,現在還要來害我這個未婚妻嗎?!你這個天煞孤星,你早晚會害S身邊所有親近的人!」
這下就算是我也反應過來了,她壓根就不是少爺的未婚妻。
她專挑這個特殊的日子上門,又故意說這些刺激謝陵行的話……她是謝家那邊安排過來的人!
恐怕是謝明仁進去後,他身後那些人方寸大亂,於是抱著魚S網破的心態,
搞了這麼一出鬧劇。
我立刻衝上去,扯過抹布堵住了這人尖叫不止的嘴,又配合管家把人敲暈捆好。
等解決完這隻尖叫雞後,我擦著額頭的冷汗回頭看去。
卻發現,方才還站在原地的謝陵行已經不知所蹤。
17
謝陵行未留一言,又把自己鎖進了別墅的地下室。
管家嘆了口氣,讓我不用去找他。
「老爺和夫人去世的時候,少爺就在現場。」
為了控制血脈返祖,謝陵行從小就住在謝家的研究所,每天都要注射一堆新研發的藥物。
小孩子怕疼怕苦,所以每次從研究所出來,都會纏著父母帶他去遊樂場。
結果就是那一次,謝陵行的藥被暗中掉包;車開到半路時,謝陵行突然失控變為蛇形,導致父母雙雙S在了車禍中。
「藥是謝家旁系換的,那一支當年就S絕了。可少爺認定是自己害S了父母,從此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每年到這一天,他都會失控。因為不想再傷到別人,所以他選擇把自己藏起來。」
管家雖然嘴上說讓我不用管這件事,說等今天過去了,謝陵行就能恢復正常。
但我看得出來,他私心是希望我去找謝陵行的。
「出了這件事後,少爺一直活得渾渾噩噩。他吃過太多藥,味覺幾乎失靈,所以隻喝營養液維生;他能聽見惡意的聲音,所以帶著自己人來了這邊,再不理會外面的事,可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呢。」
活人當然不能一直過那種生活。
所以他現在改變了。
「少爺是因為你才改變的。」管家目光柔和地看著我。
我心裡登時生出萬丈豪情。
沒錯,我好不容易把少爺養得健康了點,怎麼能因為這種插曲被打回原形!
那人不就是突然跳出來,又嘰嘰歪歪了幾句胡編亂造的指摘嗎?憑什麼就把好不容易要探出腦袋的少爺嚇回去!
我撸起袖子:「叔,你放心,我這就去把少爺拎出來!」
管家:「?」
管家:「不是,等等……」
我拍著胸脯保證:「他總不能藏一輩子。開解少爺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我就這麼滿懷信心地拿過鑰匙,前往了陰森森的地下室。
但我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管家口中的失控,並非隻是情緒上的失控。
受到刺激的謝陵行,會徹底變成蛇形。
我最害怕的蛇形。
18
因為受到了驚嚇,
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其實有點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自己用鑰匙打開了地下室的鐵門。
然後。
我看到了一條長著血盆大口的漆黑巨蟒。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狂蟒之災》的主角蛇。
嗯,沒那麼小。
總之,在那條能把我當小辣條嗦的巨蟒,飛速朝我遊過來的瞬間。
我眼睛一閉,腿一蹬。
「嘎」地一聲就暈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