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喜歡什麼直接買就行,賬號綁定的是我的卡,不用你花錢。」
我猜,這大概又是他作為主人,對自己飼養的「小狗」的優待。
但我心裡清楚,外人卻不知道真相。
這一系列事情落到外人眼裡,就成了我和謝陵行關系匪淺。
畢竟賬戶綁定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一般人隻會和自己的法定伴侶綁定。
他們不知道謝陵行是個特立獨行的金毛控,他們隻以為——
「難道麻雀真要變鳳凰了?謝陵行不會打算娶她吧?!」
這些謠言連孤僻的謝陵行本人都略有耳聞。
他倒沒生氣,反而興致勃勃地問我怎麼看。
怎麼看?
「用眼睛看,
少爺,」我敷衍地回答道:「所以您今天想吃什麼蛋糕?」
比起這些不著邊的謠言,我更在意今天要給謝陵行做什麼甜品。
被我人機一般的回答噎住,謝陵行不滿地嘖了聲:
「你腦子裡除了吃就沒別的東西了嗎……我要草莓味的。」
我點頭記下草莓兩個字,頓了下,又補充道:
「除了吃的還有您,少爺。」
謝陵行:「……」
哇,草莓熟了。
10
我不在意那些謠言。
但有人在意。
休假日那天,我照常去商業街那家書店買烘焙教材。
結果走出書店時,一輛張揚的豪車停在書店門口。
戴著墨鏡的司機手掌一抬,
「請」我上車詳談。
是謝家現在活躍在臺前的那位要見我。
謝陵行他堂叔看著挺儒雅和善一人,但大概是沒把我一鄉下護工放在眼裡,偽善的中年人沒有跟我虛與委蛇的意思。
他相當直言不諱地表明了來意:「雖然當初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讓你意外撿了這個便宜,但現在看來結果還算不錯。」
「金小姐,既然阿行能接受你,那麼我希望你能幫我們謝家一個小忙……我要你誕下阿行的子嗣。」
我嚇得差點沒一拳砸他臉上。
我大驚失色:「您說什麼老不正經的話呢,我可是正經護工,和少爺隻是純潔的主僕關系!」
天地良心,我說的句句是實話。
可謝陵行的堂叔不信,他隻當我是害羞。
「好好好,
你們年輕人臉皮薄,我不多說,」他將一個精致的小藥瓶推到我面前,「這瓶藥你拿著,有大用處。」
老不正經給的藥,當然跟他一樣不正經。
這東西是專門針對獸人的椿藥。
「阿行那小子要是不配合,你就想辦法把藥給他喝下去,到時候他隻能任你施為。」
見我臉色難看,謝陵行堂叔虛偽地強調道:
「你隻需要照我說的做,這都是為了謝家,為了阿行本人著想。」
我當然不會信他口中所謂的「為了阿行好」。
如果真是為了謝陵行著想,他怎麼會用下藥這種下作的手段。
看出我仍然想要拒絕,謝陵行的堂叔冷哼一聲,直接開出條件:
「阿行精神有問題,他現在對你再好,也保不齊哪天犯了病,就把你當成仇人對待……你要是聰明點,
就乖乖配合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你。」
「等你把孩子生下來,謝家會給你一筆巨款作為報答。屆時不管你是想繼續留在中央區,還是想離開回歸自己的生活,我都會幫你。」
沉默半晌,我伸手接過了那個藥瓶。
老不正經滿意地笑了。
但我們都沒有看見,就在我收起藥瓶的那一刻。
不遠處的咖啡廳內,靠窗而坐的謝陵行推了下自己的墨鏡。
墨鏡後那雙淬了毒一樣的碧色眼瞳,如同受刺激的毒蛇般,豎成了一道鋒利的細縫。
毒蛇吐著信子,聲音冰冷至極:
「謝明仁,你找S。」
11
回到別墅後,我發現謝陵行的表情有點奇怪。
三分憤怒,三分糾結,還有四分的……呃,
緊張羞澀?
我疑惑地問管家:「少爺這是怎麼了?」
管家猶豫了一下,但剛要開口,就被謝陵行支開了。
連同周圍打掃的佣人,也一起被他支走了。
眨眼的功夫,整個客廳就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我尋思少爺可能是想一個人靜靜。
於是很有眼力見地主動提議:「那我也走?」
沒走成,被少爺一個眼神留在了原地。
之後,謝陵行也不說什麼。就這麼表情糾結地吃了晚飯,糾結地吃了甜品,糾結地和一動不動的我面面相覷。
我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隻能大眼瞪小眼地陪他演木頭人。
僵持到十一點,我都困得忍不住打哈欠了。
「少爺,要不您先上樓睡覺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熬夜傷身啊。」
聽到睡覺二字,
謝陵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騰地一下站起身。
「你都不掩飾一下的嗎?」他焦躁地原地轉了兩圈,「還這麼迫不及待,連做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給我!」
我:「?」
嘰裡咕嚕說啥呢?
我又困又懵,迷茫地盯著謝陵行說話時,上下翻動的那兩瓣薄唇。
好像草莓果凍,想吸一口。
對上我「飢渴」的視線,謝陵行不自在地松了松領帶,用力抿了下嘴唇道:
「金多多,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原諒你一次,以後你還是我唯一的狗,但你如果非要……」
謝陵行自己在那兒說了半天,說得嘴巴都幹了。
結果一低頭,發現我都快坐著睡著了。
謝陵行憤怒地推醒我:「你裝傻是什麼意思,
難道還要我主動嗎?」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中了藥之後,恬不知恥求你碰我的樣子?」他扯開自己的衣領,羞惱地站到我面前,「你這個變態色狗!」
我:「??」
我被他這擲地有聲的一句「變態色狗」驚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直接往後仰了一下。
結果我忘記自己正側坐在椅子上,身後沒有靠背,這麼一仰直接身體騰空。
我一驚,下意識抬手,抓住了身邊最近的東西穩固身形。
就這麼抓住了俯身要扶我的謝陵行。
哐當一聲,凳子還是倒了。
謝陵行沒能扶穩我,反倒被我拽倒下來,臉還不偏不倚地砸進了我胸口。
被這麼大一隻少爺砸了個滿懷,我眼前一黑,差點被他砸得閉過氣去。
緩了半天,我才拍了拍謝陵行的後腰:
「少爺,
您別抖了,先起來一下唄?」
抖得仿若觸電的謝陵行一聲沒吭。
就在我以為他摔傻了,擔心地想把人拔起來時,謝陵行卻猛地抬起了頭。
鼻血順著他削瘦的下巴颏滴落。
啪嗒。
滴到了我臉上。
12
瞌睡蟲徹底跑光。
作為拽倒少爺的罪魁禍首,我愧疚地站在沙發旁邊,用浸透涼水的手帕幫少爺冷敷。
謝陵行捏著鼻子,有氣無力地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揩掉了我側臉上那滴血:
「我真沒力氣跟你鬧了……說實話吧,你還想怎麼折磨我?」
我訕訕地把手帕翻了個面:「這是意外,我真沒想對您做什麼。」
謝陵行不信:「還撒謊,你和謝明仁的事我都知道了。
」
我立刻反應過來,謝明仁就是白天那位老不正經先生。
雖然疑惑了一瞬,為什麼下午才發生的事,足不出戶的謝陵行這麼快就知道了。
但因為少爺在我眼裡一直很厲害,厲害到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因此我也沒想太多。
畢竟少爺這麼排斥外界,連出門曬個太陽都不願意,怎麼可能監視尾隨我呢?
「我下午的確見到您堂叔了,但我沒有答應他的要求,」我趕忙表忠心,「我收下那瓶藥,是怕我不答應,他會繼續收買別人害您。」
與其草木皆兵防著身邊所有人,倒不如直接把東西放我自己手裡。
不過都話趕話說到這了,我就多問了一嘴:
「少爺,那人不是您親堂叔嗎?他為什麼要害你啊?」
謝陵行在得知我壓根沒下藥,無論覺得口幹舌燥還是身體發熱,
都是他自己胡亂腦補出的幻覺後,本來又羞又惱,氣得不行。
現在見我主動換了話題,他才悄悄松了口氣,解釋道:
「因為無論是他還是謝家其他人,他們全都忌憚厭惡我,卻也需要我……你知道血脈返祖嗎?」
如今是獸人統治世界的時代,獸人雖然和遠古時期的人類很像,但體內全都混雜了獸族的血脈。
一般來說,獸人都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種族特徵,隻有那些講究禮儀的豪族,才會用完整的人類形態生活。
我一直以為謝陵行也是這種。
但沒想到他是另一種最特殊的情況。
「如果把血脈返祖看成是一種病,那麼我發病的時候,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野獸。」
為了防止失控畸變,他從小就要被注射大量的抑制劑,
以此來保持人類形態。
即便如此,在謝陵行更年少的時候,他也失控過很多次。
「我曾在一次家族聚會上,當眾失控化為獸形,那群人被嚇得連滾帶爬,全都跪在地上求我別吃他們……後來,我就被「請」到這裡休養了。」
謝家那群人害怕謝陵行這個「怪物」,也想除掉他這個直系繼承人。卻又因為豪族內部的封建迷信,不敢真的對他做什麼。
因為在這群老貴族看來,血脈返祖的人是被神明眷顧的神之子,是祥瑞的化身。
尤其謝陵行的血脈極其特殊。
「我本體是錢蛇,聽說在我出生後,謝家直接一躍成為金字塔最頂尖的存在。所以他們怕我怕得要S,又不敢真的對我做什麼,生怕自己毀了謝家的財運。」
但財運再重要,也得落入自己手中。
這群人困住了謝陵行還不安心,他們生怕這位繼承人「痊愈」後,會出去和他們爭家產。
「一開始,他們安排了一堆眼線過來,試圖完全架空我。你之前的那幾任護工全都是他們那邊的人。」
「現在發現安排奸細沒用,他們就想了個新辦法,」謝陵行看了我一眼,「他們覺得怪物的子嗣也會是怪物,所以想讓我盡快繁衍後代。等下一條錢蛇出世後,就能肆無忌憚弄S我了。」
謝陵行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他輕描淡寫過的每一句,落在這些年的光陰裡,俱是沉甸甸的苦難。
我心口忽地有些發酸發脹。
即便我清楚地知道,謝陵行生來就是人上人,而我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土狗,他的起點就是我這輩子都夠不到的終點。
他輪不到我同情,
也不需要我的同情。
可聽到他說自己幼時被注射過那麼多藥,聽他說自己被人排斥恐懼,聽他自嘲自己是怪物,聽他說自己被親族設計謀害,我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難過。
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憐憫。
我隻是有些心疼他。
13
「你這是什麼表情,」謝陵行突然捏住我的臉,「不要誤會,我可不是什麼束手待斃的可憐鬼。」
他近乎傲慢地抬起下巴:「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想方設法地針對我?當然是因為他們心裡清楚,我隨時隨地都能捏S他們這群跳蚤。」
謝陵行完全有這個能力。
他之所以縱容那些人屢次冒犯,隻是因為他不想做而已。
「畢竟我也很好奇,那群廢物到底能不能弄S我。」
說著,他忽然笑著朝我勾了勾食指:
「小狗,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誰想害我,我其實全都知道……我能聽見惡意的聲音。」
身為神話傳說中的瑞獸,象徵著財富的錢蛇有這種能力似乎也很正常。
隻是這種特殊能力,對謝陵行來說卻未必是完全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