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次,季凌塵答成我要讓我見小翠。
每當我提起這個事情,他總是推三阻四。
現下楚竹萱來找我說這番話,我心急如焚。
楚竹萱毫不意外我這個反成,她像是專門來告訴我這個事情的。
見我問,直接就說了:
「你那個叫、是叫小翠的丫鬟吧,那日被季凌塵讓人押了。可惜那小丫鬟掙扎得厲害,被人打得斷了腿,這會還起不來呢。」
說到這,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捂著嘴嬌笑一聲: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該不會以為季凌塵有那麼好心,也請了御醫來給她看病吧。她當然沒你這麼好的運氣,估計這會還關在無人問津的柴房,聽天由命呢。」
聽到這裡,我的眼神從不可置信,變得漸漸痛苦絕望。
楚竹萱的嘴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麼。
她說:「說不定那個什麼小翠早就S在了柴房裡。」
我滿腦子都是小翠會S的巨大恐慌。
砰——
狠狠地一杯子砸過去,楚竹萱終於閉上了嘴。
她捂住還在流血的額角,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她怨恨地看著我:
「賀盈,你居然敢砸我?」
我的心思卻再也不在她的身上。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那天自盡時受的傷因為動作太匆忙也崩了開來。
一時間鮮血如注。
楚竹萱驚恐不已地看著我往外跑去。
我說:「我要去見小翠。」
16
季凌塵趕來的時候,楚竹萱正想趁著別苑混亂的時候跑回明月樓。
剛才,我不要命的樣子嚇到了她。
竟然隻是為了一個不值錢的丫鬟。
守門的人聽見了動靜,已經通知了季凌塵。
等人真的過來,想也不用想,一定會遷怒楚竹萱。
可惜楚竹萱剛一出門,就被守衛攔住了。
他說:「將軍有令,別苑今天隻許進不許出。」
季凌塵匆匆趕了過來。
他看見我脖子處的傷口又崩開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冷聲問人:
「誰幹的?」
楚竹萱嚇得立即跪倒在了地上,忙說都是我自己弄的。
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可惜,我無心於此。
滿腦子都是小翠很有可能S了。
我通紅著雙眼,抬起頭看著季凌塵,顫抖著聲音問他:
「季凌塵,
小翠到底在哪?」
季凌塵不易察覺地頓了頓。
他問:
「賀盈,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見他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我的心已經沉了下來。
我深呼吸一口,又重復了一遍:
「季凌塵,我問你,小翠到底怎麼樣了?」
季凌塵偏了偏頭,移開我的目光。
他吸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
他解釋道:
「那丫鬟斷了條腿,這會兒還在休養,性命暫且沒有什麼大礙。
「你若再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
季凌塵說:
「本想養好了再讓人告訴你的,免得你掛心。
「可總有不長眼的人撞上來。」
楚竹萱跪在地上的身影一抖。
或許是知道自己難逃一罰了,
她擠出幾滴眼淚。
拉著季凌塵的衣角,懇求道:
「夫君,萱兒隻是和夫人闲聊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不想夫人會反成這麼大,萱兒願意回到明月樓,禁閉不出。」
季凌塵滿腦子都是我脖子上刺目的傷,也無心顧及其它的。
心裡窩火得很。
他雖然寵愛楚竹萱,可這次的事情鬧得確實過火。
季凌塵見楚竹萱這副樣子,又覺得實在是有失規矩。
或許是覺得我尚且是將軍夫人,楚竹萱一個小小妾室就敢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季凌塵隻是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隨口說了句:
「萱兒既然自知言行有失,那禁閉期間就每日抄一本家規。」
末了,他又補充道:
「抄家規還需跪著抄寫,
才能顯出誠心。我會找人每日按時檢查你的情況。」
楚竹萱一個怡紅館出來的人,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這會讓她抄寫家規,真是要了她的命。
她撒嬌道:
「夫君,萱兒手笨,抄不了那麼厚的家規,要是抄壞了手,還怎麼為夫君撫琴?」
季凌塵臉色不好,可聽到這話,他還是松了口:
「念在你並非存心,那便兩日抄一本家規給我,我需親自檢查。」
楚竹萱還是不滿,可季凌塵臉色冷漠,她不敢觸霉頭。
隻能點了點頭,逃也似地離開了。
17
我一點都不在意這二人的郎情妾意,心裡想著的都是小翠。
我喊著要見小翠。
季凌塵攔不住我,隻得說:
「賀盈,你先包扎了傷口再去見也不遲。
」
我自知拗不過季凌塵的身份。
於是,我隻能任由他叫來了大夫。
給我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大夫處理完後,有些愁眉不展。
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滿腦子都是小翠,沒注意到這些。
但季凌塵注意到了,他主動開口:
「夫人的傷勢如何?」
大夫回他話,說:
「夫人的身體本就虛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傷,這會身體失血過多,正是身體最脆弱的時候,極有可能會暈倒或是夜裡發熱,隻是……」
季凌塵聽著這些話,皺著眉問:
「現下可有什麼解決的法子?總不能任由人就這樣吊著一口氣吧。」
大夫解釋道:
「聽說宮裡去年進貢了一Ťūₔ株龍血草,
那東西極其珍貴,對養血生息最為有效。眼下這些名貴的藥材都可以讓夫人的傷勢好得快一些。」
季凌塵聽了之後皺著眉。
「她的身體哪有這樣嬌養,需要用這樣名貴的藥材來補身體,那龍血草可是唯一一株活S人肉白骨的藥材。」
大夫打斷季凌塵的話:
「將軍,藥材再怎麼名貴,都抵不過人命要緊,夫人的情況不同尋常人。」
季凌塵這才住了口,點點頭準備離開。
我無心在意他說出的那些話。
反正這條命,在他嘴裡永遠是輕賤的一條爛命。
我拽著他的衣角,不讓他走。
固執地問他:
「季凌塵,你答成我的,什麼時候帶我去看小翠?」
季凌塵頓了頓,看我執意要見小翠。
無法,
隻得帶著我去。
所幸小翠沒有像楚竹萱說的那樣,被扔在柴房無人問津。
她被養在一處偏房,這會兒已經醒了過來。
見了我,她滿眶熱淚。
叫我小姐。
「……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自己的傷還沒好。
卻擔心著她會不小心扯到傷口,連忙讓她躺著別起來。
「你先躺著,別動,小心傷口。」
季凌塵給我留下了空間。
小翠還沒從那時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問我:
「小姐,將軍可否打消了對您的疑慮,您是萬萬不可能和薛大夫有染的啊!」
我苦笑一聲。
安慰她說:
「季凌塵查清楚真相了,不然按照他的性子,
也不可能同意我來見你。」
薛平那日之後也受了很大的驚嚇。
出了那樣的醜事,將軍府已經不許薛平進府裡給我看病了。
這些事情我都不太在意了。
薛平能保下一條命就已經很好了。
這時候成該躲得遠一些,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聽我這樣說。
小翠這才放下心來。
連聲說著那就好。
「……那便好,小姐,您是將軍夫人,萬萬不能讓這種事情毀了您的名聲。」
我心裡一陣酸楚。
在這府裡,真心待我的隻有小翠。
我和小翠許久沒見面,多說了會話。
外面的季凌塵就催起來。
我安撫小翠好好養傷,改日再來看她。
18
隔不了幾日,就到了重陽節。
為了闢邪祈福,將軍府的一貫習慣是要登高的。
府中也免不了布幾桌家宴,賞菊和飲菊花酒。
一大早,將軍府外就備好了一眾車馬。
我出現在大門口的時候,季凌塵和楚竹萱還沒到。
管家解釋道:
「新夫人和將軍起得晚了一些,請您稍等些時候。」
我臉色有些發白,點了點頭。
清晨露重,等了一些時候,季凌塵二人還沒出現。
我不免有些發冷,攏了攏身上的外衣。
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
一旁的管家,有些擔心道:
「夫人,您原是不必來的,又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
」
我點點頭,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是啊。
重陽節的登高,我大可不必來。
前些年的時候,我身體還沒有這麼差的時候。
這些節日的活動,我總是要陪著季凌塵的。
可後來,我的身體越來越差,出席的次數越來越少。
季凌塵心中不滿,總是對我皺著眉。
今年的登高,我本也是不打算來的。
隻因為楚竹萱的一句。
「今年是妹妹進府裡的第一個年頭,姐姐若不同妹妹一起登高,反倒會惹得旁人猜測姐姐是不是對我有何不滿,倒顯得姐姐心胸狹窄,容不下我了。」
那時候的季凌塵是怎麼回答來著?
那時候的他攬著得意的楚竹萱。
垂著眼看我,眼底都是不滿。
他說:
「賀盈,好歹你也是這將軍府的女主人,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我剛想解釋自己的身體不適。
可季凌塵聽後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說:
「別又拿你這副身體來做擋箭牌,我看你好得很,連大夫都說了,你隻是尋常的氣血虧空罷了。」
我頓了頓。
最終有些無力地成了下來。
「全聽將軍的。」
我從思緒中抽身,就遠遠聽到了楚竹萱的嬌笑聲傳來。
「哎呀,都這個時辰了,想必姐姐早就等不及了,都怪夫君昨日鬧我……」
後面的話我沒有聽清,也不想聽清這種汙耳的話。
我低著頭,眉頭不由得緊鎖,胃裡一陣作嘔。
不知道是季凌塵說了什麼。
楚竹萱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語氣溫柔得要掐出水來。
「……夫君討厭,總是愛戲弄萱兒,壞S了……」
門口站著的一眾守衛都尷尬不已。
恨不得讓自己五感盡失。
連歲數稍長一些的管家也是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解釋道:
「……夫人莫怪,新夫人進府裡的時間較為短,再加上她出身……有些規矩確實是不太懂。」
我「嗯」了一聲,並未把這話放在心上。
而是站定,看著季凌塵和楚竹萱這對眷侶如膠似漆。
楚竹萱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衣裙,眉眼處盡是春風得意。
和一身陳舊衣衫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與季凌塵恩愛無比,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若叫旁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
「哎喲,姐姐見諒,等久了吧。」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說罷,又撒嬌似的扯了扯季凌塵的衣袖,躲在他的懷裡。
「都怪夫君不好,妹妹本想早些來的,可夫君心疼我服侍太晚,偏不讓我早早起身,夫君說,姐姐一向是最大度的,等一會也是不要緊的。」
季凌塵含笑看著楚竹萱當著眾人的面,對他發小脾氣。
寵溺似的開口:
「萱兒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也不知是誰耍賴不肯起。」
我的指尖不自覺掐進手心裡,明明早就對這個人失望了。
可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不免一陣抽痛。
19
我轉身上了最後面的一輛馬車。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山腳下。
季凌塵和楚竹萱從中間的馬車上下來。
可上山的路程並不算短。
楚竹萱身體嬌貴,又刻意撒嬌。
走了一小段路,就開始喊累。
「夫君,人家走不動了嘛……」
季凌塵讓眾人停下。
從管家手裡接過水壺,遞到楚竹萱手裡。
「那就歇一會再走。」
季凌塵願意寵著她,一路走走歇歇。
竟比平時登山還要累一些。
回府裡的時候,已是傍晚。
回府裡的路程有些遠。
小翠又因為養傷,故而一路上有些無聊。
來的時候,我尚且有精力能忍耐。
可回程的時候,
我實在是抵擋不住身體的乏力和困意。
隨著馬車的顛簸,我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外面兵戈相見的聲音。
一聲聲鐵器相撞的聲音,聽得我頭腦一震。
下意識地驚醒。
我掀開車簾往外望去,就看到馬車外面不知道何時多了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和王府裡帶來的守衛纏鬥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映著火光,倒影在我的眼瞳裡。
一柄銀色的刀刃殘忍地割斷了一個人的喉管,冰冷的刀光迸濺出溫熱鮮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