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嘖嘖嘖，養了二十多年，養了個白眼狼出來，程家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啊。」
4
我反手把妹妹不去的聊天記錄和剛剛看到的視頻發在群裡。
以前，我總是顧及爸媽的面子，在親戚面前都是誇他們的好，逢年過節送給親戚的禮品都是我買的，卻要說成是爸媽買的。
可現在，爸媽把我的臉和自尊按在地上。
所以，我也不必再顧及他們的臉面。
視頻裡的媽媽宛如潑婦般把桌上食材都扔在地上踩踏，爸爸則站在一旁，縱容著她的一切行為，有人想上來勸解，都被爸爸兇狠地瞪了回去。
兩人在餐廳裡訓斥著我，好不威風。
看到事情的真相，
剛剛替爸媽說話的親戚不吱聲了。
遠嫁的姑姑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哥，嫂子，浪費食材的是你們，賠償的也應該是你們啊。怎麼都怪在了南南頭上，這餐廳不便宜吧，南南帶你們去這裡吃飯也是一片好心。你們這麼做，太傷南南的心了！」
爸媽一時語塞，沒有回復。
妹妹突然出現在群裡：「姐，就算是爸媽弄的，你也應該替他們賠償這個錢。」
「你真的太不懂事了，爸媽年紀大了，每個月隻有那一點退休金，你卻讓爸媽自己承擔賠償金，你這不是折磨爸媽嗎？」
我沒有解釋，而是反問妹妹：「程北北，你心疼爸媽，那你轉給爸媽七千塊了嗎？」
妹妹一點就炸，立馬秒回我：「我一個學生哪來的錢？！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哪有姐姐伸手問妹妹要錢的？我就知道你本性難改，
你故意看我笑話呢是吧！」
「我真看不起你，要是我工作了掙了錢，別說七千，七萬我都給爸媽！」
這時，我爸出來說話了。
「還是北北懂事啊，我含辛茹苦養育了兩個女兒，每天都把孝順的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們聽，到頭來，隻有北北聽進去了。程南南，你真是個不孝子！」
我媽也附和：「果然網上說的沒錯，錢在哪，愛就在哪。程南南不舍得給我們花錢，我不難過，我有北北愛我，以後，我也要把所有的愛給北北。」
我冷笑了一聲。
從小到大，我媽都是在我面前哭窮，說家裡沒錢，沒錢給我買新鉛筆，沒錢給我交學費。
我體諒家裡，一直用著比拇指還短的鉛筆寫字，從來不敢跟爸媽要什麼玩具漫畫書。
高考後，我更是不敢有一絲懈怠，
考完試的第二天就去附近奶茶店找兼職，攢夠自己的學費。
上大學時，我也是經常在學校送外賣、代課，在快遞驛站分揀快遞，自己承擔生活費。
那時，我媽跟我漸漸熟絡起來，她經常跟我聊微信分享日常，說自己想要一個面霜舍不得買，家裡燈壞了舍不得換。
我開始給她轉錢，每次至少五百塊。
五百塊對於上大學的我來說，是要代課五十次，送快遞二三百次才能掙到的錢。
但隻要媽媽開心，我願意自己苦一點。
後來，每逢節日，媽媽都要求我給她送禮物，不送就是不愛她。
六一兒童節那天，我忙著復習，忘記給媽媽買禮物，她就對我破口大罵，把我微信拉黑，她說再也不會愛我。
我感覺天都塌了，最後狠下心拿出攢了很久的一千塊給媽媽買了項鏈，
我媽才肯罷休。
可是當妹妹上大學的時候，她根本不用為生活費發愁。
因為媽媽開始跟我收取家用。
妹妹不僅每天都要原價買一杯咖啡喝，還買了一萬塊的相機準備出國旅遊用。
她不用記著各種節日給爸媽買禮物，因為一到節日，爸媽就會主動給她買禮物。
甚至父親節她發一句「祝爸爸父親節快樂」，就能收到幾千塊的轉賬和誇贊。
媽媽說的沒錯，錢在哪，愛就在哪。
從一開始，爸媽就沒愛過我。
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5
群裡親戚又吵翻天了。
一個個上趕著罵我，他們好像沒事做一樣，越罵越上癮。
「我就說弟妹懷老大的時候就應該打掉，那會她受了多少罪，吐得飯都吃不進去，
這明明是老天在提醒她，這個孩子將來要害他們啊！」
「要不是先生了程南南，也不至於計劃生育時期生北北被罰款那麼多了。」
「禍害啊，怪不得長大後這麼不孝，處處都要跟老程他們對著幹！這樣的女兒，在古代可是要浸豬籠的！」
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親戚，在此刻像地獄的惡犬一樣，咬著我不放。
爸媽得意地在群裡附和：「就是就是。」
「哥說得對，我應該聽你的，那會就應該把孩子打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手心。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是罵夠了罵累了，也或許是沒有新鮮詞匯能罵了，親戚們漸漸熄下火來。
舅舅在這時說了一句話。
「依我看，南南就應該把這七千塊還回去。」
我媽立馬站出來，
說了兩個字：「還錢！」
原來鬧這麼一出，罵來罵去，是為了讓我轉錢。
我有點想笑自己，居然為了那些話傷心難過。
我搓了搓麻木的臉，準備反擊。
為了堵住親戚的嘴，隻有一種辦法。
我在群裡艾特舅舅：「舅舅，我沒有錢啊，七千塊你不是要我的命嗎？要不你借給我七千，我現在就還給爸媽！」
舅舅好像突然消失了，一句話也沒有說。
大姨又站出來指責我：「父母養你生你，你掏這個錢天經地義，不要轉移話題！」
我又艾特大姨：「大姨，你也知道我沒有錢，要不你借我七千，微信沒有支付寶也行，或者我立馬去你家拿現金！」
我追著S：
「大姨，你怎麼不說話了？是沒流量了嗎？我現在給你充點流量？
」
「大姨，你在家吧，我現在就打車過來！」
「舅舅，你怎麼消失了，你沒有私房錢，舅媽總有錢吧，求求了，借我點吧！」
「表哥，我剛看你買了一千塊的皮膚，你肯定有錢，借我點吧！」
隻要有人出來說話，不管他說了什麼，我一律追上去借錢。
我這麼一通鬧騰，群裡竟然沒有人敢再說話。
頓時安靜如雞。
過了一會，爺爺突然出現，他發語音問我：
「南南，你工作了這麼多年，怎麼會連七千塊都沒攢下呢？你是不是過得不好，爺爺有錢，爺爺給你，不算借，你不用還。」
「你奶奶說她想你啦，我們決定明天去鎮上坐車來看你。」
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剛剛強撐著豎起來的防御高牆，
在這一刻，坍塌了。
爸媽經常把我扔給爺爺奶奶，但爺爺奶奶不嫌棄我，隻要我放假回老家，他們一定會S一隻雞燉給我吃。
每天我的碗裡都有雞蛋，雞都來不及生。
遠嫁的姑姑也發來消息，聽著像是在一邊炒菜一邊發語音。
「南南，你怎麼會沒攢到錢呢？你明明生活最節儉了，姑姑都不如你會過日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擦了擦眼淚和鼻涕，決定把爸媽做的事都發在群裡。
6
我整理出每個月給媽媽轉的三千塊家用錢。
又一一截圖出我在大大小小節日給爸媽買的禮物。
還有家裡吃的用的，每一樣我都有具體的支出統計。
工作這些年來，我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恨不得把一塊饅頭掰成兩塊吃。
這一切都拜我爸媽所賜。
我找出之前妹妹忘記屏蔽我的朋友圈，每一次爸媽帶她去的旅遊照片，以及身上明晃晃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
還有媽媽把我交的家用補貼轉給妹妹當生活費的證據。
一經發出，我媽坐不住了。
她在群裡嚎哭：「老天爺啊！我養了一輩子的女兒，現在反過來要跟我算賬啊！」
我爸也氣得發語音：「程南南！家醜不可外揚！你這是鐵了心要讓你爸媽丟臉嗎？」
我問我爸：「家醜說的是我，還是你們做的這些醜事？」
「這些年，我是沒有給過你們幾萬十幾萬，可家裡哪一樣東西不是我置辦的？小到穿的拖鞋，吃的綠色有機菜，大到用的洗衣機電冰箱，還有逢年過節送親戚的禮品，哪一個不是我花錢買的？」
「可我不管做多少你們都假裝看不到，
不僅拿著我的錢給妹妹買名牌，還想著法地讓我當冤大頭。拿著我的東西討好妹妹，上演母慈女孝的戲碼。你們捫心自問一下，有愛過我一次嗎？有為我著想、擔心過一次嗎？」
我把這些年壓抑在心裡的話全都吐露幹淨。
懸在心裡那塊寫著孝道的大石頭重重落下。
我感到無比的順暢。
親戚們看完我發的所有證據和消息。
也開始站在我這邊，指責我爸媽。
「南南媽媽，你拿大女兒的錢補貼小女兒，這做得確實不對啊。」
「是啊，兩個孩子都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骨肉，你不能這麼區別對待吧。」
「不怪南南生氣，你們太過分了，把孩子逼成這樣。」
我靜靜看著消息一個接一個彈出。
期待著爸媽的反應。
爸媽好似泄了氣，
一直沒有回復。
直到妹妹質問我：「姐，你這是幹什麼呀！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鬧得讓大家都顏面盡失嗎？親戚看我們笑話，背地裡議論我們，你就高興了嗎！」
有了妹妹撐腰。
我爸媽又支稜起來了。
我媽隻是不停地罵我白眼狼，說要與我決裂。
爸爸說了最重的一句話。
他說：「程南南，你這是大不孝！我要把你從程家除名，讓你S後再也進不了程家的祖墳！」
小侄女疑惑地問：「進祖墳很好嗎？難道還能復活嗎？」
下一秒卻被她爸爸罵了，悄悄撤回了這條消息。
但我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小侄女這句話點醒了我。
不能進祖墳對我來說，就像魚失去了自行車。
物理界失去了程南南。
程南南是我自己，物理隻考了 9 分。
所以，我在群裡的爭論是沒有意義的。
我極力找出證據證明爸媽偏心。
鼓動親戚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逼迫爸媽承認自己偏心。
可親戚不傻，他們一直都知道，爸媽偏心我妹妹。
而且，就算爸媽承認了，他們也不會改，隻會從偷偷摸摸的偏心變成正大光明的偏心。
我的日子也和從前一樣，不會改變。
我以前總是害怕爸爸說的要把我從程家除名，讓我無家可歸。
可現在這個家對我來說，有和沒有是一樣的。
隻是我像大多數人一樣，想得到父母的關愛，所以才一味地給自己洗腦，對家裡無底線地付出。
其實真正要做出改變的，是我自己。
7
想明白這個道理後，
我不再關注爸媽的動態。
媽媽罵不過癮，已經在群裡發了十幾條六十秒長的語音。
我一個都沒聽，直接退出了群聊。
這下，媽媽所有的攻擊都無法選中目標了。
接著，我先爸媽一步，把他們的微信也全部拉黑。
哦對了，還有妹妹，也一並拉黑。
以前，隻有媽媽拉黑我微信的份。
有時是因為沒有秒回她微信，有時是沒有及時接到她的電話。
沒有提供正確的情緒價值，沒有跟她一起罵黑心的攤販。
但凡隻要有一點不順著媽媽來，她就會直接拉黑我。
然後我低聲下氣，拿著禮物找她道歉，去哄她，她才會把我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