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媽壓根不理會沈科的質問，頭都不抬地繼續聽工作人員介紹系統。
「這是具體的系統說明，你們可以看一下是否符合你們的需求。」
我爸擺了擺手：「罷了，沒必要看那麼細。我們養孩子就是為了防老，有了赡養系統我們也不用擔心白養他們一場，就這麼定了吧。」
工作人員的紅唇勾起一抹微笑，隨口贊嘆：「不愧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果然豪爽。」
「沈德南、楊英、沈餘、沈科，請到第一手術室。」
無人在意我和沈科的意見，我們四人就這樣被推進了手術室，安置了一個納米級腦電波讀取裝置。
麻藥剛過，睜開眼，我們四人面對面坐在椅子上，一道機器音響起：
【同等赡養系統試運行。
語音識別功能，正常。自然語言處理系統，正常。機器視覺系統，正常······銀行賬戶處理功能，正常。】
【現執行第一條赡養指令。請女兒沈餘向沈德南、楊英夫婦上交生活費 4000 元。系統將代為處理轉賬操作——已劃分。】
叮咚。
手機收到銀行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於 7 月 11 日 10 時，向沈德南、楊英的賬戶成功轉賬人民幣 4000 元，剩餘金額 321.44 元。】
我看著這條信息，心如S灰。
一個月工資到手才四千多點，要是每個月劃走 4000 塊，我壓根養活不了自己。
偏偏楊英眼見得逞，
一臉稱心地說給我聽：「既然你們不交家用，以後家裡沒有你們的飯。不過你們還可以住在家裡，畢竟同等赡養，以後多給家裡幹活。」
這時，系統音繼續：
【執行完畢，繼續第一條赡養指令。請女兒沈餘從沈德南、楊英夫婦處拿走零花錢 20000 元。系統將代為處理轉賬操作——已劃分。】
叮咚，又是一條信息。
我賬戶裡已經轉入兩萬塊。
「什麼！系統出錯了！怎麼還往回轉！」
沈德南慌張地起身發出尖銳爆鳴，楊英也一臉迷茫。
「系統運行正常。」
8.
「怎麼可能正常！她支付赡養費 4000 塊，反而劃走 20000 塊，一定是系統算反了！」
隨行的工作人員耐心解釋：「咱們系統自帶解說功能，
如果對指令有異議，可以直接詢問。」
「有異議！」
「有異議！」
一段運行音過後，系統再次開口：
【本條指令執行無異常。同等赡養系統按照老幼階段對等的原則，根據父母養育子女的時間段倒序執行，現在執行的是沈德南、楊英培養子女上大學的階段。這四年中，兩人在每學期開始時向沈餘支出半年生活費 4000 元，且在寒暑假結束後，拿走沈餘獎學金、兼職工資等約 5 倍左右的數額。現在沈餘向兩人一次性上交半年生活費，同樣要從兩人這裡拿走 5 倍的金錢。】
聽完系統的解釋，我如釋重負。
大學時，父母讓我申請助學貸款，隻給我每月 800 的生活費。
我利用課餘時間做家教，放假就找兼職做，還憑借刻苦努力拿到了獎學金。
還完貸款，
還能剩下一些。
「賺點錢不容易，爸媽給你收著。」
我不把父母當外人，這些錢給我媽之後，就被我忘在腦後。
沒想到會在今天，救我一次。
「我反對！不接受這個解釋！孩子的錢就是父母的，怎麼能算進來，那我不是白養她了！」
「是啊，不是說參照父母養育孩子的標準嗎？現在大家養孩子都很費錢，你們是不是算錯了？」
原來楊英誤會了同等赡養的含義，她以為是按照現在社會的普遍標準，把她當金貴孩子養。
【以上運行原則在籤署合同前已聲明，反對無效。】
不理會氣急敗壞的沈德南、楊英，系統繼續發出指令。
【現執行第二條赡養指令。請兒子沈科向沈德南、楊英夫婦上交生活費 48000 元。系統將代為處理轉賬操作——已劃分。
賬號餘額為負，請盡快平賬。】
剛剛還氣惱到撒潑打滾的兩人，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
楊英一臉激動地從地上掙扎爬起，看著早就石化的沈科：
「媽就知道，果然養老還是靠兒子！女兒都是賠錢貨！」
沈科的民辦大學一年學費就三萬多，加上我媽一直以男孩子更要面子，吃喝穿都不能差的理由，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費是我的兩倍多。
如今系統執行赡養指令，他要往外掏的自然比我多。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沈科紅了眼，整個人癲狂起來。
9.
「他們明明就有錢！之前我看過，給我存下娶媳婦的買房錢、彩禮錢就有六七十萬！憑什麼找我要錢！我剛畢業，去哪兒弄那麼多錢！」
沈科沒說謊。
我爸愛喝酒，
喝完酒他會拉著兒子酒言酒語。
每次聊到最後，他都要側過身子背著我，打開銀行 APP 的頁面給沈科看。
喝醉酒的人腦子糊塗。
他一面背過我，一面又捂著嘴巴把賬號餘額念出來。
「科兒，你是咱們沈家的獨苗，這家裡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我和你媽以後靠你呢！你看，現在有六十七萬三千四百塊，房子首付和彩禮錢都夠啦~」
沈德南每次說這話，臉上的褶子都會堆起來，把他本來就小的眼睛擠得隻剩縫隙，神色裡明晃晃的得意和憧憬。
與當時不同，眼下他換了一副模樣。
沈德南雙手抱在胸前，滿是防備。
「那是我們應急的養老錢，你年輕力壯，結婚也好、生子也罷，要靠自己去努力、去奮鬥，惦記老人的仨瓜倆棗，有什麼出息。」
「況且赡養系統的執行不受父母財產狀況的影響，
對吧。」
他轉頭看向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點點頭：「是的。」
沈科徹底抓狂，他猛地走向楊英，顫著聲質問：
「媽，你不是說過要看著我成家立業，等著替我帶孩子。你的意思呢？」
楊英眼神閃躲，訕訕地低聲嘟囔：
「那時候我們考慮著，你是家裡的兒子，以後我們養老的事也需要你分擔，就想多給你積攢點家底，這樣你負擔輕些，我們老兩口的日子也更有保障。現在······」
「現在有赡養系統強制執行，我們不怕沒保障，何必繼續討好你！誰喜歡替人看孩子？那麼累！我們年紀大，吃不消。」
沈德南橫插一嘴，說得理直氣壯。
「那要是我偏不執行呢？
」
沈科咬著牙發狠。
10.
【警告！警告！】
【識別宿主消極對抗系統命令，現進行電擊懲罰！】
突兀的警報聲響起。
隨著系統聲音落下，剛剛還顎骨緊繃、目光如火的沈科突然抽搐起來，四肢胡亂抖動，隨之整個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一時間，現場寂靜無聲，幾個人紋絲不動。
我們都被這一幕駭住了。
片刻呆愣後，沈德南得意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就該嚴格治理你們這些不孝子女，才能好好報答我們做父母的。」
楊英驚詫過後，面露不忍地看看沈科，轉頭又恨恨地看看我，眼神分明寫著「怎麼不是你挨電擊」。
癱倒在地上的沈科眼神空洞，像是被人定住的軀殼。
最後，
還是在系統的反復提示下，沈科才重新站起來，繼續接收新的赡養指令。
等一切結束，已經是下午時分。
走出辦理中心時，迎面遇到三個人拉拉扯扯。
我想，又將有一個家庭要反目成仇。
「不行，爸。你們今天都得聽我的，必須把系統綁上！」
一身紅裙的女孩氣勢洶洶地發送指令，一臉的不容置疑。
「不行。閨女，這次真不能聽你的，這系統不能綁。」
男人坐在輪椅上，一臉溫柔的妻子推著他，此刻眉頭微蹙。
「是呀，雅雅，這個不能綁，我們當父母的不同意，他們是不會給你辦的。」
「是不是要急S我呀？！我本來在外地工作就不放心，你們還總是報喜不報憂。這次要不是我出差順路回來，都不知道我爸骨折了。」
女孩說著說著杏眼裡就溢滿了淚水。
夫妻倆有些心虛，溫聲細語地安慰女兒：「骨折而已，不耽誤工作。下次我們不瞞著你了，非要安系統做什麼。你年紀輕輕不能被我們拖累······」
我趕著上班，和這家人擦肩而過，三人爭論的聲音漸漸遠去。
原來，真正為孩子好、無私的父母，不會要求捆綁系統。
要求捆綁系統的父母。大概率是養孩如投資，摳摳搜搜把孩子養大，還希望回饋給自己一個金礦的貪心人。
11.
我搬出家，按照系統的要求，逐條履行赡養指令。
四年時間裡，我每半年交一次赡養費，領一筆零花錢。
每次回去住一周左右，給父母做一日三餐。
除此之外，
什麼都不用做。
因為我大學的四年裡，每個寒暑假基本都在外面打工，就算在家吃飯，也被要求必須承擔洗碗、洗衣、拖地等等家務。
所以，現在反而清闲下來。
反觀沈科，每半年都要繳一筆不小的赡養費，他的賬戶每次領到工資都會被系統劃走，隻留下 700 左右的零花錢。
他大學在本地，所以幾乎天天回家。
於是現在的他也要每天回去照料父母，做飯洗碗、手洗內褲、打掃衛生。
嘉嘉得知這一切，傷心不已。
「你欠父母的債都還不掉，哪有底氣給我一個將來。」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沈科氣過、惱過，可每次想到會被系統電擊懲治，就放棄了掙扎。
久而久之他變成了一副行屍走肉，再也不復當初陽光帥氣的模樣。
12.
四年後，沈科總算得到了喘息。
【依據赡養系統判定，現進入新赡養執行周期。請嚴格參照沈德南、楊英夫婦在你們初高中六年（即沈餘/沈科 12 至 18 歲期間）所承擔的日常監護職責（包括但不限於作息管理、學業監督、行為規範等），對兩位宿主履行相應赡養義務。】
沈科作為家中男丁，在以往的成長中背負著家人的過高期待。
初、高中階段，沈科成績不好，動輒被打罵都是家常便飯。
沈、楊夫婦為了讓他出人頭地，給他的寒暑假、周末排滿輔導班和興趣班。
所以這個階段的同等赡養，沈科可以行使的權力很多。
他按照指令，每天都給父母安排營養科學的三餐，逼著他們必須吃掉。
要求他們每天都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
早晨跑步三公裡。
「我這可是為了你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