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給他們找工作，還替他們報考老年大學，美其名曰退休的年紀也要努力上進。
「姜子牙 80 歲輔佐周文王伐紂，劉邦 47 歲起事成就偉業，晉文公 62 歲繼位成為一代霸主。爸媽，你們現在正是奮鬥的年紀！」
說這話的時候，沈科臉上洋溢著極度亢奮的潮紅，眼神SS黏在沈德南和楊英身上，讓人毛骨悚然。
大學的一個暑假，沈科送我回學校的路上，聊起之前他和父母之間有隔閡。
「爸媽以前對我太嚴格了，我在他們面前喘不過氣來。」
「不過現在好了，上大學後他們在改變自己，變得更為我著想。」
沈科一臉幸福地向我保證，隻要再等等，父母也會對我越來越好。
於是，畢業的塵埃落定後，父母帶著一臉懇切的真誠，鄭重地邀請我們回家小住。
那一刻，我和他不約而同地心頭一熱，都悄悄以為，期待已久的那個時刻，終於要來了。
沈楊兩人曾向系統提出抗議。
「我們哪有那麼嚴苛，這小子是不想赡養我們，故意折磨我們。」
系統一陣電流聲後，列出沈科承受過的「獨裁統治」，他們倆不得不乖乖閉嘴。
「那······那要不解綁吧，這日子太煎熬了。」
【赡養系統規則修訂公告：依據多數使用者申訴結果，系統規則已進行調整，現為宿主提供一次自願解綁機會。請確認是否執行解綁操作。重要提示：解綁生效後，赡養關系即告永久解除，宿主將永久喪失通過本系統或任何其他途徑向子女主張赡養權利之資格。此操作不可撤銷。
】
兩人一聽，又不願意了。
「這不合理！以後我們七老八十躺在床上，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沒人管怎麼能行。」
系統沒有回復。
沈德南和楊英嘀咕半夜，還是覺得要留著系統，等老了失能有大用處。
我呢？
初高中都被父母扔在寄宿學校，所以現在隻用隔段時間回去，隨便執行幾個赡養指令就好。
【女兒沈餘為父母沈德南、楊英購買四季衣物各兩套。】
【女兒沈餘為父母沈德南、楊英準備上學用品。】
【女兒沈餘為父母購買感冒藥兩盒。】
······
楊英每次看到我的赡養指令都拉長著臉，因為每個赡養指令後，
同樣有個對等指令。比如：
【父母沈德南、楊英為女兒沈餘端洗腳水。】
【母親楊英聽女兒沈餘吐槽生活瑣事，承接負能量。】
【父親沈德南沒照看顧好母親楊英，請女兒沈餘後懲處父親沈德南，幫助他改進不良習慣。】
「我聽兒子的話就算了，憑什麼被女兒欺負。」
楊英低聲抱怨，卻不敢真的質問。
她怕被電擊。
13.
【依據系統判定，現啟動基於宿主沈德南、楊英夫婦在你們學齡前及小學階段（約 3-12 歲）所履行監護職責的赡養執行周期。請嚴格按照該時期宿主對你們的日常照料模式履行赡養義務，包括但不限於：基礎生活保障、行為管理、學習督導、安全監護、情感回應模式。本指令即時生效，強制同步執行。系統將全程監測依從度。
】
這個階段的我基本自由，每個月打兩百塊的生活費，其餘什麼都不用做。
「兩百塊能做什麼！系統是不是出問題了，我們好歹養了這個閨女，還真成賠錢貨了？」
系統隨即給出解答：【沈德南、楊英夫婦在孩子出生後，將女兒沈餘交給奶奶撫養，每月僅支付赡養費幾十塊不等，未履行其他撫養職責。本系統已將通脹因素計算在內。】
一直撈不到便宜的楊英一蹦三尺高：「那老太太也是替我們照顧，憑什麼不把這些算在我們頭上！」
【奶奶胡二妹已去世，撫養恩德未轉讓，全部清零。】
我眼前浮現那個跛腳老太太的佝偻背影，一老一小相依為命的日子並不容易。
再看眼前恨不得把我吃掉的親媽。
我再次意識到父母在撫養我這方面有多不盡職，
看向他們的目光更加冷淡。
這個時間段的沈科又變得有些吃力。
他小時候很可愛，父母沒有生出太多攀比成績的心思，大多數時候像逗弄寵物一樣對他，寵著慣著。
上個階段，沈科過於嚴苛，讓沈德南、楊英生出報復的心思。
沈德南中風後癱瘓在床。
沈科上班前給他穿上紙尿褲，晚上回家就會看到髒掉的紙尿褲躺在地上，牆上還有沈德南塗抹的大便。
楊英也趁著生病，像孩子一樣打翻食物。
「枉我一直偏心你，沒想到你那樣折騰你老娘，呸！」
滿地的排泄物，總是散發異味的居住環境，挑釁的目光，刺激著沈科越來越癲狂。
【識別宿主犯錯，兒子沈科可以使用暴力糾正錯誤行為。】
沈科的癲狂得到發泄口。
沈德南再一次弄髒地面後，沈科把他吊在客廳暴揍一天一夜。
「這不公平，兒子怎麼能打老子！」
「天理難容！什麼赡養系統！」
「違背孝道！白眼狼一個！」
「養條狗也比養孩子強······」
被打到半昏迷的沈德南一直抗議系統指令，被無情駁回。
【同等赡養執行的是絕對公平，孝道不屬於衡量標準。】
14.
【赡養任務即將執行完畢，請女兒沈餘、兒子沈科、沈德南、楊英夫婦於明日 11:00 趕往赡養系統辦理中心。】
收到最後一條指令後，我心底松了口氣。
我和父母的關系早已決裂，
如今赡養結束，徹底斷絕來往更好。
早晨送完孩子去學校，我開著車往辦理中心趕。
從車裡出來時，一輛救護車緊跟著駛入辦理中心的大院。
「哐」的一聲，車門被人粗暴地打開。
沈科佝偻著背，不到五十的年紀已經頭發花白。
他像個機器毫無感情地執行命令。
把楊英攙扶到輪椅上，和醫護人員一起把病床上的沈德南抬下來。
被磋磨太多年，急轉直下的精神和身體，使他幹起力氣活有些吃力。
沈德南和楊英淡漠地看著他，每次晃動都能勾起倆人眼裡不加掩飾的怨懟。
看來三人的關系並沒有改善。
楊英抬眼覷見我，幹癟的眼眶驟然凸起，她鼓脹著怒火，卻拿我毫無辦法。
不能奴役我,是她綁定系統後最後悔的事情。
四人沒話說，轉頭跟著早就等候的工作人員陸續走進辦理中心大廳。
今天對沈科的意義不亞於「刑滿釋放」，可他沒有激動、期待,隻是木然地站著。
【赡養系統發布最終赡養指令。沈德南、楊英夫婦撫養女兒沈餘、兒子沈科 23 年,自 49 歲（2025 年）綁定系統,至今 72 歲（2048 年），23 年赡養期限已滿。請女兒沈餘、兒子沈科決定赡養時間告罄,是否結束沈德南、楊英夫婦的生命。】
「什麼？！」
沈科抬起頭,木然的雙眼不停地震顫。
「什麼？他們能籤這個？」
楊英手裡的水杯「哐當」落地,聲音發顫。
沈德南用力握著床上的扶手,灰敗的臉漲得通紅。
「這不是胡鬧嗎！養他這麼大,現在能決定我們的生S？
」
【父母單方面決定生育孩子。依據赡養義務絕對對等的原則，子女因此有權決定是否終止父母的生命。此權利具有正當性,受法律保護，且不可申訴。】
我看著處在震驚中的三人，自覺地將自己排除在外。
決人生S是一項沉重的權力,我選擇主動放棄,匆忙離開了辦理中心。
15.
為了保證流程的合理性,系統依然向我影像直播了所發生的一切。
「定個日子吧。工作人員說了,現在的安樂S很先進，藥物注入後，人會在不痛不痒中失去意識。這樣你倆都不用遭罪，這個年紀再活下去也沒奔頭。」
沈科把同意書拍在桌子上，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沈德南插著氧氣管劇烈咳嗽，扯掉面罩嘶吼：
「我不籤！我還要活！」
「活？
」
沈科猛地拔高聲音。
「現在你們想活了？你們把我折磨得生不如S時在想什麼？！現在想活,晚了！」
沈德南掙扎著想坐起來，輸液管被扯得亂飛。
「我們辛辛苦苦養大你，現在要眼睜睜看我們S？」
「二十多年,我都還幹淨了！」
沈科抓起同意書狠狠揉成團，獰笑著。
「這可是系統判定的結果，當初可是你們自己要求綁定的呀！」
「兒啊,媽不想S啊，你也知道媽比起你姐，更疼你,你別······」
楊英眼淚順著渾濁的雙眼往下淌。
「你小時候發燒四十度,我和你爸輪流看了你好幾夜······」
「夠了！
」
沈科背過身去,聲音發顫。
「這四十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們很清楚。再多的恩情我都還完了！」
「我壓根不欠你們什麼！你們認為孩子就是養老工具，現在工具的使命履行完畢！」
「這些年，我沒睡過幾個安生覺,工作也熬沒了，一輩子沒結婚生子。你們隨意生養我，又想我拿命來回報，你們難道要拖S我才甘心？」
沈德南劇烈喘息,指著他罵。
「白眼狼！我們就是爬也要活下去，輪不到你替我們決定！」
「那可由不得你！」
沈科猛地轉身,額間的白發隨著抖動。
過去二十多年的恨在這一刻迸發,他咬牙切齒。
「既然你們自己不選，那我來選吧。」
「現在！就現在！我要你們現在就S！
」
他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毫不猶豫地宣判了二人的S期。
16.
沈德南、楊英離世後，沈科消失。
是S是活沒人知道。
困擾了我二十多年的電子雜音終於消失。
不會再有指令。
這一夜，我難得睡了個安穩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