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你弟留 800 元，男孩子吃得多，還有抽煙喝酒和人情往來。」
一個月後，我餓得面黃肌瘦，弟弟和女朋友鬧分手。
第二個月，我們倆很有默契地都沒交家用。
父母一氣之下，申請了國家新推廣的同等赡養系統。
系統以父母意志為主，不顧我們的反對強行捆綁。
運行規則要求子女根據父母養育孩子的標準，給父母提供絕對對等的赡養。
一開始，我惶恐不安，擔心自己 5000 的月薪被執行後一點不剩，沒法養活自己。
直到，系統機器音發出第一條赡養指令。
【請女兒沈餘向沈德南、楊英夫婦上交生活費 4000 元，並拿走零花錢 20000 元。
】
1.
下班後，我還沒進家門，就聽到屋裡傳出弟弟和媽媽的爭執聲。
「你幹嘛？！搶走我飯碗幹什麼！我餓了，要吃飯。」
弟弟沈科語氣不滿，隔著防盜門都聽得清他的吼聲。
「吃什麼吃！今天是幾號？10 號，發薪日！這個月的家用你們倆沒交，好意思吃飯。」
「沒錢就沒飯吃！」
伴隨著碗碟的磕碰聲，我媽把菜收了起來，挾菜要錢。
2.
五月份，我和龍鳳胎弟弟沈科畢業後，被父母勸說回到家鄉 B 城工作。
「現在生活壓力多大，在家裡住不用交房租。我也能好好照顧你們吃喝，比外賣健康多了。」
「爸媽舍不得你們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在外面卷生卷S，隻希望一家人健健康康生活在一起。
」
媽媽說得情真意切，爸爸也在一旁滿懷真摯期待地看著我們。
「是啊，在大城市租房工資月光，家裡房子現成的，通勤也近，不好嗎？」
「當父母的不求你們大富大貴，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我和沈科不經意對視一眼，彼此都知道對方動心了。
沈科有個同鄉的大學女友，倆人談了三年，正面臨畢業即分手的考驗期。
女孩打算留在本地發展，沈科一心想去大城市闖一闖，倆人因此吵鬧了小半年。
沈科念的是民辦本科的冷門專業，去大城市沒有什麼競爭力，大四下學期的很多面試都石沉大海，沒有錄取的音訊。
而我也對家裡一直有濃濃的眷戀，渴望和父母多多相處。
父母耐心地遊說讓我們很快下定決心，留在家鄉。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趕去 A 城打拼的好友姍姍不止一次表示羨慕我的生活。
「不用付房租，還能和家人天天見面，太幸福了吧。可惜我家在村裡，不然我也要留在故鄉。」
我也暗自慶幸，竟能過上父母疼愛的日子，心中充盈著從未有過的幸福。
直到第一次發薪日，所有的幸福戛然而止。
3.
那也是一個 10 號。
我領到人生第一份全職工作的薪資，歡喜地給家裡每個人都買了小禮物。
等我和沈科坐上那天的飯桌，爸爸和之前一樣一臉期待。
語氣隨意地提出讓我和沈科每個月都給家裡交家用。
「不全收，每個月會給你們留一些做零花錢。反正吃喝都在家裡，用不到那麼多錢。」
「爸媽也是為你們著想，怕你們有點錢都花掉。
你倆還都沒有成家，不留下一點本錢不行。」
媽媽在一旁喜笑顏開，搓著手解釋。
理由充分，要求合理。
再加上前段時間的懷柔政策，我和沈科一時都說不出拒絕的話，隻能順從地點點頭。
「沈餘，你上個月 9 號入職，月薪 5000。按照考勤時間，扣去五險一金還剩 2900 多，給你留 500 塊做零花錢，上交 2400。」
「沈科，你上個月 16 號入職，月薪 4600。按照考勤時間，扣去五險一金還剩 1400 多，800 塊零花，上交 600。」
我媽說完看著我補充：「男孩子吃得多，還有抽煙喝酒和人情往來，所以他比你多 300 塊。」
又點點頭，頗為滿意自己的傑作。
我媽拿著計算器三下五除二得出結果的這一幕，
把我和沈科驚得目瞪口呆。
我倆面面相覷。
剛拿到 offer 時，爸媽事無巨細地打聽我倆的薪資和交金情況，原來是為了更好地計算可以拿走多少家用。
那天轉賬後，一頓飯吃得如鲠在喉，我也沒了分享禮物的心情。
4.
剛開始，我倆隻覺得像上學時一樣，不太自由。
可沒幾天，我倆就都覺得不對勁了。
畢業後，我們徹底褪去學生的身份，成為一個社會人。
吃喝開銷不說，人情往來就多了不少開支。
公司同事聚餐 A 錢，同學朋友結婚份子，每日上班來往的通勤費，更不用說我們午飯還要在外面吃。
大學室友結婚。
同寢室都給 500 塊份子錢，我怕自己給得太少傷了同學情誼，
就想跟我媽再拿一些，結果被斷然拒絕。
「你們這些孩子，就是好攀比，我們這一輩，哪怕多年的鄰居有紅白事也就包個三兩百意思意思，五百壓根沒必要！」
「這錢不能給你。」
我拉下臉跟姍姍解釋後，借了 200 塊。
沈科女朋友嘉嘉過生日。
這是大家脫離學生身份後第一個節日，嘉嘉期待很久，結果看到沈科掏出一根不到百元的銀項鏈，臉頓時黑了下來，篤定沈科跟她沒真心，糊弄她。
隻有我知道，沈科飯量大，光是午飯就要花掉他六百多。
他和我一樣，找我媽懇求再支一點錢，沒成功。
「八字沒一撇就花男孩子錢的女生，不能要！今天要金子，明天不得要房子。把胃口養大了，以後談婚論嫁咱們也娶不起！」
「她要是心疼你，
就應該貼補你，而不是找你要錢花。聽媽的，趁機考驗考驗她。」
沈科哪好意思跟女朋友說自己工資全上交爸媽，自己隻有吃飯的錢。
「那豈不是媽寶男，嘉嘉更不願意跟我了。」
5.
一個月格外難熬。
我隻剩 200 塊，午飯壓根吃不飽，每天餓得眼冒金星。
更糟的是，我媽偏信短視頻上一些營銷號的話，認為年輕人胡吃海喝吃成脂肪肝、胰腺炎，她以健康為由，把晚餐改成輕食減脂餐。
白天在公司當牛馬幹活，晚上回家裡當牛馬吃草。
一個月後，我面黃肌瘦，月經都變得不準時。
沈科的情況也不好。
他每天吃完飯，還要倒兩趟公交去嘉嘉樓下訴衷情。
可嘉嘉聽過閨蜜的分析，認定沈科跟她戀愛隻是白嫖，
S活要分手。
情場失意的他整日蔫頭巴腦，沒了精氣神。
今天又是發薪日。
上班時我收到沈科的訊息。
【你家用交了嗎？】
當時我在忙，沒來得及回復。
等我再打開對話框，就看到他又發了一句。
【我不交了。】
6.
啪！
我開門的空檔，沈科把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我媽看到一向乖巧的兒子發火，也跟著紅了眼。餘光瞥見我進門，頓時拉高了音量。
「今天必須說清楚，這個月的家用你們倆到底交不交？」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S早託生。我眼一閉，張口拒絕：
「媽，每個月 500 壓根不夠用，你知道我午飯加通勤費就不止這個數，
你總不能讓我們吃挨餓的苦吧。更何況我們也有人情往來，偶爾也要添件衣服······」
砰！
一直沒發言的爸爸猛拍桌子站了起來，面色不虞：
「吃苦？我們天天給你們做三餐洗衣服，現在讓你們分擔點家用就叫苦？你弟弟還小，我看就是你在背後撺掇他！」
剛進門，一口大鍋就蓋在我頭上。
沈科看不下去，打斷我爸：「爸，你們也不用冤枉我姐。因為交家用的事，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就算是個傻子還知道吃飽呢，我們倆這麼幹沒錯！」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媽媽突然低聲啜泣，語氣哀怨：「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你們做早飯，晚上等你們到十點才敢收拾碗筷，我們是你們的保姆嗎？
」
見她這樣我嘆了口氣，試圖跟她講道理：「我沒說你們是保姆！可也不能讓我們吃不飽穿不暖地交家用吧。」
我爸嗤笑一聲，一臉諷刺：「誰讓你們在家住著還天天開空調？電費燃氣費哪個不要錢？我們自己舍不得開，全給你們省著！就你們那點工資，不都交上來，夠用嗎？！」
沈科有些無奈，帶著商量：「爸媽，我們不是不交，能不能每個月少交點？等我穩定了一定多給家裡補貼。」
不料媽媽壓根不接受這個折中的方法。
「少交？家裡菜錢米錢物業費，哪樣不要錢？你們住著現成的房子，連這點錢都不想出？」
我看了看油鹽不進的爹媽，耐心逐漸耗盡：「那也不能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上個月交完家用，我連同學結婚的份子錢都是借的！」
不說還好，一說我爸更氣，
他漲紅了臉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說！同學結婚重要還是家裡開銷重要？我們天天給你們打掃房間，連你屋裡的綠植都是我澆水。你倒好，賺了錢全往外送！」
見父母這麼咄咄逼人，再出口的話就帶了哭腔：「爸你怎麼能這麼說！這是基本的人情往來，我隻是想讓你們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不是要當白眼狼！」
「夠了！沈餘，別跟他們廢話了，既然說不通，咱們幹脆一分錢不交。」
一直抽泣的媽媽聽到這話驚訝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你個逆子！虧我還勸你爸不要逼你們逼得太緊，沒必要捆綁系統，你們會自覺給我們養老。看來，是我錯信你們了。」
「我看，咱們明天就去打申請，捆綁赡養系統，大家都省心。」
爸爸手一攤，掛著一抹怪異的笑，倚靠在椅子上。
「什麼系統？」
「什麼系統？」
7.
第二天，在我爸媽提交申請後，我和沈科在社區民警的監督下趕到赡養系統辦理中心，才知道何為赡養系統。
赡養系統是國家為了緩解養老壓力，最新推廣的智能系統。
子女在綁定系統後，需要按照父母養育子女的標準，給予父母同等標準的赡養，所以又叫同等赡養系統。
「原則上，所有曾養育過子女的父母，都可以在需要養老支持時，要求子女捆綁系統，且捆綁以父母為主導，子女不能拒絕。」
聽完工作人員的解釋說明，我呆滯在原地，心底悲涼一片。
偏偏這時候我媽悄默默湊到我耳邊，幸災樂禍地說：
「現在養孩子有多費錢你們也清楚，按照這個標準，反正我是沒意見。
怕是要比你們交家用的錢貴得多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