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前做裴鈺的皇後未必是件好事,但五年後的現在,裴鈺是實權在握的帝王,他身邊的後位便顯得尊貴無匹。
皇城沒有不透風的牆,人人都傳,這皇後已經被聖上親自內定為宋家女。
而四年前,林妙珠就已經認了我爹娘為義女,也算宋家女。
這幾年侍郎宋家最受皇帝優待,宋家又隻剩下林妙珠這個勝似親生的義女。
何止林妙珠本人,近乎所有人都默認林妙珠就是新帝要立的皇後。
所以,今日林妙珠的生辰宴會有這麼多達官顯貴,甚至侯爵都來捧場——這分明是來巴結未來皇後的。
我爹急著維護他的新女兒:「當年的事妙珠也不是故意的,女兒家愛打扮有什麼錯?你不去怪劫匪,
倒來指責妙珠?!」
「姐姐,你在我生辰之日回來,還舊事重提,是覺得妹妹搶了你的東西,所以你也要來毀了妹妹如今得到的一切嗎?」
林妙珠有人撐腰,一改昔年寄人籬下的膽怯卑微,大有一家之主的做派,還同我講大道理:
「你在外假S與奸夫野種快活的這五年,一直是我替你在爹娘面前盡孝,我不求你感激,但你也不該在今天給我難堪啊!」
霖兒感受到了這些人對我的惡意,忍不住稚聲維護我:「不許你這麼說我母後!」
這聲稱呼一出來,眾人皆是一愣。
「他剛剛稱你做什麼?母後?」
林妙珠掩唇大笑:「這孩子瘋了,你這個做娘的也瘋了!姐姐,這五年你該不會已經瘋癲到幻想你的夫君是皇帝,你的兒子是皇子吧?」
我如今在眾人眼裡,
不過是個布衣農婦,怎可能與皇家牽扯上關系?
太過荒唐,眾人都隨著林妙珠大笑起來。
霖兒小小的身影站在我身前,叉腰維護我:
「我的父皇就是皇上,你敢對我母後不敬,不用我父皇,我就能誅你九族!」
8
霖兒一臉正經,卻更顯得可愛荒唐。
林妙珠笑得不能自已:「宋清宴,我真沒想到這五年你都得失心瘋了,還教壞了孩子,讓他跟你一起發癲。」
所有人都跟著林妙珠樂。
在這一聲譏嘲聲中,人群忽然傳來一聲高唱:「皇上駕到!」
眾人連忙準備接駕。
林妙珠得意道:「出來見你之前,我就讓人去宮裡報信了,皇上是為我而來。」
她忽然換了一副無辜面孔,猛地推搡我,高聲道:
「姐姐,
快帶你的孩子藏起來,被皇上看見你私通的罪可就洗不清了!」
她這麼大聲,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聽見。
「不許欺負我娘!!」
霖兒見她要動手,撲上去張口咬了林妙珠。
林妙珠煩躁地甩開,霖兒砰地摔在地上,手心蹭破見了血。
這一幕——正好被趕來的皇帝親眼看見。
9
裴鈺一來,原本喧鬧的人群氣壓驟沉。
這位君王剛剛逼瘋了弄政的太後,又誅S了攝政王府百餘口人。
昔日的傀儡皇帝踩著每一個忤逆者的屍骨,一步步登臨實權頂峰。
時至今日,誰敢不服?
眾人屏息跪地。
隻有林妙珠隨意躬身行了一禮,便跑到裴鈺身邊聒噪開:
「皇上,
你是來給妙珠過生辰的嗎?」
林妙珠自覺自己與眾不同,與寵妃隻差一道加封的聖旨。
她恃寵而驕,肆意張揚,完全不把裴鈺當上位者。
裴鈺沒有正眼看她,徑直上前,走到摔倒的霖兒面前。
霖兒原本沒哭,見是裴鈺來了,像見到了靠山一般,熊撲進裴鈺懷裡,泄洪般大哭起來。
孩子把鼻涕眼淚全抹在帝王的龍袍上,一邊抹一邊告狀:
「父皇,他們、他們都欺負母後!」
在場所有人一驚,紛紛看向我——難道這孩子真是皇子?!
「誰弄的?」
裴鈺抓著孩子擦破皮的小手,沉聲問。
林妙珠後背莫名一寒。
「自己站出來認!」
林妙珠站出來,嬌嗔地說:
「是我推的,
皇上,你要為了一個野種兇我嗎?」
10
裴鈺走到林妙珠面前,眼神陰沉得攝人。
林妙珠委屈地跺腳:
「皇上還記得五年前那場選妃嗎?宋清宴是假S,這孩子就是她與奸夫所生的野種,她破壞我的生辰宴,我推了這個孩子有什麼不對嗎?!我——啊!」
裴鈺一掌扇歪了林妙珠聒噪的嘴,打斷了她的告狀。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太不留情面,林妙珠發髻上的金釵都被扇歪了。
「皇上?皇上息怒!」
眾人慌亂跪地。
林妙珠眼淚都出來了,她還未回過神來,裴鈺的手掌又朝她的臉上來。
林妙珠嚇得縮了縮肩膀,但這次,裴鈺的手掌隻是貼在了林妙珠被打紅的臉頰上。
帝王柔聲道:
「朕這一巴掌是提醒你,
不要口出穢言。」
林妙珠瞳孔震顫,畏懼地看著眼前這個九五之尊。
「你日後是要當國母的,對一個孩子如此刻薄,朕還怎麼放心把自己的皇子皇女們放到你膝下養育?」
「皇上,你、你說什麼?國、國母?」
林妙珠眼裡的驚懼褪去,隻有被證實即將封後的喜悅。
裴鈺一笑:「朕以為你們都知道了。」
皇帝這一笑,讓在場的緊張氛圍松弛不少。
隻有我知道——給一巴掌再賞一顆糖,是裴鈺慣用的捧S術。
林妙珠臉上的紅痕還在,卻已經破涕為笑。
皇帝金口玉言,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是未來的皇後,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馬上要當皇後了,確實不能再這般行事莽撞,至少要遮掩一些。
她慌亂地扶正自己的發髻,擦去臉上被打出來的淚珠,朝皇帝正式地行了一禮,謙虛道:
「陛下說得對,是臣妾莽撞,臣妾應該淑雅端莊,才能配得上中宮之位。」
她已經開始自稱「臣妾」。
裴鈺沒有反駁,隻是審視著她。
林妙珠立刻會意,走到霖兒面前,蹲下來與霖兒溫聲道歉:
「好孩子,剛剛是我做得不好,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霖兒皺眉看著變臉的林妙珠:「壞女人!」
他推開林妙珠示好的手,小跑到裴鈺面前:
「父皇!她是個壞女人,她欺負我們!」
我忍不住打量裴鈺,在山水竹屋時,他總是穿得闲散慵懶,頭發僅用木簪束起,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裴鈺龍袍加身,金冠束發,真是——俊朗又威嚴。
矜貴威嚴的帝王,忽然伸出手熟練地揩去霖兒臉上的淚花與鼻涕——就像他在竹屋時一樣。
一切都熟悉得讓我心安。
可下一刻,裴鈺卻說:
「朕不是你的父皇,孩子,你認錯人了。」
11
我和霖兒一同怔在原地。
我忍不住上前:「裴鈺,你說什麼?」
裴鈺打量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是誰,竟敢直呼朕的名諱?」
我脊背一寒。
這五年來,裴鈺與我耳鬢廝磨,在山水竹屋裡,他卸下帝王的一切重負,與我如同尋常夫妻般恩愛。
但他從未帶我在正式場合見過第三人,也從未公開承認過我與霖兒的身份。
今日是個契機。
今日之前,
我與裴鈺已經有十日未見。
他讓金羽衛傳話,說奸逆已除,給我的承諾會一一兌現。
我不受控地生出點期盼,盼著裴鈺能在今日這樣的場合,扶正我與霖兒的身份。
宋府已經聚集了很多達官顯貴,他們都等著看帝王的表態,好確定接下來皇城的風會往哪邊吹。
「父皇......」
霖兒沒能聽懂,他還抱著裴鈺的大腿撒嬌——裴鈺沒有缺席過霖兒的成長,霖兒很親裴鈺這個生父。
可裴鈺卻說:「小孩,認錯人了。」
林妙珠忍不住再次確認:「陛下,他不是皇子,對吧?」
「妙珠還未入宮,朕和誰生皇子?」
林妙珠臉頰嬌羞地一紅,皇帝的幾句甜言蜜語,已經讓她完全忘了被當眾打一巴掌的痛苦與難堪。
裴鈺揪了揪霖兒的臉蛋,召來太醫隨口吩咐:「帶下去,好好處理他的傷口,不得怠慢。」
許太醫是裴鈺的心腹,當年我生霖兒難產,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也是這位許太醫。
旁人聽皇帝的語調,隻當是在施舍一個小孩。
隻有許太醫聽出了裴鈺這道命令的分量,許太醫領命,又請示一般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才哄著霖兒跟他走。
霖兒不願跟太醫走,一直朝我伸手喊我:「母後!母後!」
我忍不住要去回應他,卻被裴鈺抓著手掌攔住了去路。
「你是他的娘?」
我眯了眯眼,低聲問:「陛下是皮痒了嗎?」
在山水竹屋時,這位皇帝時常被我揪耳朵小懲大誡。
裴鈺也不惱,隻反問:「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朕認識你嗎?
」
我一愣,這才發現裴鈺額間有一處輕微的淤青。
一旁的高公公說:「陛下前兩日從馬上跌落,磕傷了頭。」
「怎麼沒有人來告訴我?」
難怪裴鈺這十日都沒來見我,原來又遇刺了——這五年來總是這樣,想S他的人不計其數,前幾年刺S頻繁到,他隻有在我身邊才能睡個安穩覺。
太後和攝政王一派都倒了,但殘餘的勢力想要魚S網破,太後的人遍布內宮,餘孽在天子的馬上動手腳並不難。
我忍不住伸手要碰他的額頭,被裴鈺截住了手腕:
「好生放肆,朕不認識你,你竟敢當眾獻媚?」
我心中一沉——裴鈺忘了我和孩子,他難道真的失憶了?
12
裴鈺松開了我的手,
與我錯身而過。
他走到林妙珠身邊,曲起食指撫摸著林妙珠的臉頰:「到底是什麼事擾了妙珠的生辰宴,到朕面前分說分說。」
宋家人連忙請帝王進府。
霖兒被許太醫帶走我很放心。
但裴鈺今日這一出,我當真是一頭霧水。
我隻能跟著進府,見機行事。
宋府正廳內,裴鈺坐主座。
宋宏、王氏與林妙珠站在一側,倒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其餘顯貴重臣分列兩側,儼然是個小小的朝堂。
我站在正廳中央,直視帝王。
裴鈺被我看得眼神閃爍——他倒也沒有讓我跪下。
林妙珠急不可耐地要揭發我:「當年宋家長女宋清宴在選秀前突然因病暴斃,根本就是假S!她當年假S是因為她和山匪苟合懷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