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想起臉上這一巴掌,換了個文雅的詞:「珠胎暗結!」
「是嗎?」裴鈺把玩著手中茶盞,看向我:「宋清宴,你有什麼話說?」
我站著回話:「我當年懷的並非野種。」
「不是野種是什麼?」
林妙珠搶話道:「姐姐當初被山匪擄去一天一夜,這一天一夜發生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林妙珠言之鑿鑿地攻訐我,卻沒發現裴鈺臉色也有些變了。
那一晚發生了什麼,我到後半段已經被折騰得迷迷糊糊,並不十分清楚。
全程清楚的,是現在坐在主位上「主持公道」的帝王本人。
我睨了一眼裴鈺,裴鈺不自在的假咳了兩聲,躲過我的視線。
我挑眉——還知道害羞,看來不是真失憶。
今日賓客眾多,
魚龍混雜。
裴鈺曾告訴我,攝政王和太後的私生子劉瑞還潛逃在外,這股勢力一定會反撲。
難的是那劉瑞被保護得極好,無人見過他真面目,隻能設局把他釣出來。
裴鈺要演,我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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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辯解,由著林妙珠繼續說:
「如果姐姐懷的不是野種,你當年為何要心虛假S,躲在別莊不敢出來?就連祖母去世時,你都不敢來堂前盡孝!」
「林妙珠,你還有臉提祖母?!」
我陡然動怒,林妙珠被我吼得渾身一抖。
當年假S後,爹娘把我扔在別莊,極少過問,唯有祖母隔三差五派身邊人送東西來,叮囑我顧好身體要緊,名節都是身外之物。
假S隱居的第一年,裴鈺受制於前朝,並不能時刻顧及有孕的我,那一年,
我與腹中的霖兒全靠祖母救濟照顧。
不顧舟車勞頓來別莊見我的也是祖母,她不嫌棄我腹中之子生父未明,還說要替孩子織一條百家被。
可惜百家被還未織好,祖母就因病垂危。
我拖著笨重的身子趕回宋家,想見祖母最後一面,卻被林妙珠帶人攔在後門。
「別帶著你的野種,髒了宋家的門楣!」
林妙珠扔出那床織到一半的百家被:「祖母怎麼會想見你這種不孝不貞之人?滾吧!」
我去撿百家被時,林妙珠抬起一腳踹在我的側腰,我腹部著地,下身頃刻間見了血。
林妙珠掩唇震驚:「姐姐非要進府,我才不小心踹到了姐姐,姐姐這副樣子,不會是要生了吧?」
林妙珠叫來兩個嬤嬤,說他們是接生婆婆,架著我進了馬車。
我痛苦掙扎時,
聽到宋府傳來一聲哀嚎——祖母去了。
那一天傍晚,我被送入別莊,兩個嬤嬤按著我的肚子,見我痛得眼神渙散,竟大聲密謀:
「表小姐說了,讓大小姐S在這一胎。」
「隻要大小姐S了,表小姐在宋家的地位就穩了!自然有我們的好處!」
「可大小姐畢竟是親生的千金,老爺夫人要是真追究起來?」
「怕什麼!婦人生孩子本就是進鬼門關走一趟,表小姐說了,讓她S在難產裡,到時候老爺夫人隻會嫌野種晦氣,清流門第哪會去計較這些!照做就是!」
她們轉身,卻看見我睜著眼睛,聽到了一切。
兩個婆子嚇了一跳,嘴上念叨著莫怪她們,一個按住我的雙手,一個擠壓我的腹部。
天邊驚雷滾滾,我歇斯底裡地呼救。
一個婆子說:「大姑娘,你認命吧!」
話音剛落,一道劍刃破空的錚鳴呼嘯而來,緊接著這婆子面門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仰頭倒地。
另一個婆子驚恐大叫,要逃時被兩個冷面侍衛擋住了去路。
那婆子顫巍巍地道:「我、我可是侍郎府的人!」
侍衛亮出一枚金牌:「金羽衛奉皇命鋤奸。」
婆子瞪大眼睛,看清了金牌上的御前二字:「你們、你們是皇上的人?」
她意識到什麼,轉身指著我:「那她腹中這一胎是——!」
話未落,金羽衛一刀砍了婆子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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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一身喬裝的裴鈺抓著我的手守在我身邊:「清宴,朕在這裡!你痛就抓朕!」
六個太醫三個接生婆圍著我轉。
我痛得狠了,便抓過裴鈺的頭發,泣淚痛罵:「狗皇帝,你把我害成這樣!」
裴鈺原本是坐在床榻邊,聽了這話,改為半跪在我身側。
他由著我抓、打、罵。
直到清晨,一道響亮的啼哭劃破烏雲,破曉降臨。
我虛弱地睜眼,看見帝王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臉上脖子上全是紅痕,看著狼狽極了。他抱著襁褓裡的孩子,眉眼溫柔,低聲輕哄。
即刻下令:「封宋氏清宴為皇後,皇後的兒子,自然就是太子。」
後來我才知道,我生產那日,裴鈺唯一的妹妹昭華公主,因為撞見攝政王與太後在內宮苟合而被溺S在荷花池中。
裴鈺處處受制,甚至不能追查。
帝王在那一日失去了唯一愛他的血親,我也在那一日失去了最疼愛我的祖母。
但兩個同病相憐的可憐人,
卻也在那一日,共同擁有了一個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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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孩子給了乳娘,與我額頭相貼,親吻我的眉骨:「等朝中奸佞一除,朕就接朕的皇後與太子回宮。」
在我坐月子無聊時,他拿皇室那些見不得人的密辛給我解悶:
「太後與攝政王有一個私生子,他們這麼多年處心積慮害S父皇,讓諸多皇子自相殘S,目的不過是讓他們的私生子能名正言順地登基。」
「可他們沒想到,半路會S出一個我來。」
「朕不能讓他們知道朕的軟肋是你,太後多疑,朕需要一個掩護你們母子安康的活靶子。」
「就選你表妹吧。」
裴鈺當然知道我生產那日遭遇了什麼,他說:「朕會讓她享盡殊榮,讓逆黨的目光全聚焦在她身上。」
「這樣,你和孩子就安全了。
」
此後的四年裡,裴鈺對林妙珠極為偏愛,經常在宮宴這等場合誇林妙珠賢淑,堪為宮妃。
我那對爹娘眼見這個勢頭,立刻認了林妙珠為幹女兒。
裴鈺總是十分招搖地賞給林妙珠一些甜頭,卻沒有給林妙珠任何名位。
有了林妙珠做活靶子,心機深沉的太後根本沒有察覺我與霖兒的存在。
每當裴鈺觸及太後的利益時,太後便會將林妙珠召進皇宮,讓她下跪受罰,乃至羞辱,甚至還用毒酒折磨過林妙珠,但也不要她的性命——太後隻是需要一個拿捏裴鈺的把柄、人質。
裴鈺確實每次都會表現出心疼與憤怒,林妙珠那對膝蓋都快跪爛了,身體反復中毒,太醫早說過她注定是個短命的。
但她不知情,一直引以為豪,每次病倒,她就當起病西施,
裴鈺總會親自來看她幾眼。
她堅信,自己早已是皇帝的寵妃,隻差一道加封的聖旨。
吃點苦,隻會讓皇帝更疼愛她。
此刻,林妙珠儼然是一副皇後的架子,她被我吼了一句,自覺丟面子,立刻氣勢凌人地衝我道:
「你隻需回答陛下,這五年你是不是假S欺君!!」
我抬眉,承認道:
「對,當年我的確是有了身孕才逃的選妃,且這五年,我的確和——」
我特意看向裴鈺:「和我的情郎,也就是我孩子的父親在桃源逍遙快活,過神仙日子。」
裴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林妙珠大喜:「皇上,你聽見了吧!宋清宴親口承認她與人私通!這可是S罪!」
「的確是S罪!」
在眾人哗然時,
我掃了一眼那對恨不得立刻跟我割席的父母,笑著道:「那當年配合我設假S局欺君的宋家,是不是也該被牽連九族呢?」
我掃了一眼爹娘和林妙珠,笑得森冷:
「一家人,要S就一起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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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是一家人!」
我爹急得跪在皇帝面前:
「皇上明察!當年此逆女犯下滔天大罪,微臣是出於父女之情,一時糊塗才幫她設下假S局,本以為她逃過一劫會改過自新,沒想到她竟不知悔改,還反咬一口!」
「幸好微臣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將宋清宴剔除族譜!」
我爹對我疾言厲色:「逆女,你別想拖著我們宋家一起S,五年前,我就已經沒你這個女兒了!就算是皇家要誅九族,也要根據族譜來!」
我娘絕情道:「不錯,我早就當你這個親女兒S了!
以後你的榮辱都與我無關!」
皇帝抓住了我娘的話頭:「日後宋清宴的榮辱,都與你宋家無關?」
我娘連忙回話:「回稟皇上,臣婦願寫斷親書,與宋清宴斷絕一切親緣關系!」
「好。」裴鈺抬手,讓御前侍衛取來紙筆。
我爹幾乎是搶著去拿筆,一蹴而就,洋洋灑灑百餘字,將「斷親絕情,生S不問」八個字寫得決絕瀟灑。
不愧是禮部侍郎。
斷親書寫好後,爹娘都蓋了手印,我娘把斷親書遞到我面前,生怕我不籤:
「斷親後,我們不會過問你的生S,你他日若有平步青雲之時,我們宋家也不會沾你半點光!」
林妙珠嗤笑:「她能有什麼平步青雲的時候?一個浪蕩的棄婦,還拖著個野種,能有什麼前程?還真指望她當皇後,她兒子當太子啊?!
笑話!」
我看著斷親書上的字字句句,咬破手指,蓋上了我的血指印。
生恩養恩,今日一並斷絕。
我抬眸時,撞上裴鈺心疼的眼神。
今日這一出的確是笑話,但這笑話,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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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看向林妙珠:「爹娘與我斷親,表妹跟我可還有遠親關系,也是我的九族之一。」
「你!」
林妙珠沒想到我S到臨頭還想拖她下水,她急得咳了兩聲:「我也可以跟你斷親!」
我笑了:「我就不跟你斷,我就認你是我親表妹。要S,表妹就跟著我一起S吧!」
林妙珠被我氣得臉色發白,她湊到裴鈺跟前:
「皇上,你看她是何居心!」
裴鈺道:「算起來,你的確是宋清宴的表親,誅宋清宴九族,
你也是九族之一,隻能一並賜S了。」
「皇上!!」
林妙珠撒起嬌來:「皇上難道忘了當年妙珠救過你一命嗎?」
「你這一說,朕倒想起來了。」
裴鈺特意當著眾人的面,提起五年前那場行刺:
「當年朕在瑤山遇刺,若非妙珠替朕引走了部分刺客,朕還真是兇多吉少了。」
裴鈺跟我提過,當年在瑤山上攔截宋家馬車的山匪跟行刺他的刺客是一伙人。
其中一個刺客頭目被林妙珠身上的金銀珠寶吸引,又對我見色起意,這才帶著幾個人陽奉陰違來劫宋家馬車。
此事被裴鈺移花接木,轉嫁到了林妙珠頭上。
林妙珠當日之事純粹想勾引皇帝,沒想到還真混了個救駕的大功。
她信以為真,引以為豪。
裴鈺當著眾人的面,
牽起林妙珠的手:「妙珠可是朕的福星,這些年來,妙珠救了朕不少次。」
「皇上,這些都是妙珠該做的。」林妙珠捂著心口,一副病西施之態:「隻要能守護陛下,臣妾就算S也無悔。」
裴鈺意味深長地說:「是嗎?」
那他可要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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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珠根本沒聽出皇帝的弦外之音,她隻顧嬌羞。
她享受著在場達官顯貴投來的或是羨慕或是嫉妒的目光,渾然沒有察覺,人群裡有一道充滿S意的視線,正投射在她身上。
「妙珠想要什麼,朕都會滿足你。」
林妙珠被捧得飄飄然,她忍不住想借權勢斬草除根:「皇上,我想讓姐姐說出奸夫是誰,然後再請皇上把奸夫抓來,把他二人和那個孩子一起賜S,讓他們一家三口去黃泉下團聚,好不好?」
「你倒是狠心。
」
「我也是想維護皇家體面尊嚴。」
「那她不肯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