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話說來荒唐，卻沒想到爹娘居然答應了。
第二日媒婆就上了門。
我看著眼前的畫像瞪大了眼。
「娘親，這要別人知道，可是得議論的，我倒是也沒什麼，可別耽誤了阿姐。」
可平日裡溫潤的娘親居然大手一揮：「漪清，你盡管看，你爹當的是丞相，正一品的大官，我看誰敢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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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的任務交給了阿兄，他先去和人家交朋友，探探底細，若覺得還可以便介紹給我認識。
這通下來，留了三個人。
分別是劉尚書家的庶長子，城陽侯嫡次子，再有就是大理寺少卿的嫡長子。
「這三位我是多方打聽過，又親自去探了虛實。
」
「劉尚書的長子名為劉熙，一介書生，性子沉穩，雖然是庶出，卻是家裡唯一的男丁，頗得劉尚書重視。」
「大理寺少卿的嫡長子秦戰走的是軍隊的路子，十三歲就跟著舅舅上了戰場，現在在京郊大軍中就職，身形健碩，一表人才。」
「至於這位城陽侯家的嫡次子魏洺，文不通，武不就，但有一點特別好。」
我們娘三個抬頭看他。
阿兄笑了笑：「他這人很是赤誠，城陽侯家底豐厚，城陽侯夫人早些年病故，家裡是城陽侯少夫人掌家，漪清若是嫁給他，不用伺候婆母，隻待城陽侯故去，便可守著魏洺過好自己的日子。」
阿兄是上了心的，這三人我也是聽說過的。
劉熙為人寬厚，秦戰一身正氣，魏洺更是難得的通透之人，無論是誰都是頂頂好的歸宿。
劉熙是庶出，
他的姨娘家裡有著許多的表妹，都盯著劉少夫人的位置，等著一步登天。
秦戰自小就上戰場，最是冷心冷情，更有傳聞，他不喜女子，而有斷袖之癖。
至於魏洺，他是早產，自小體弱，雖是性子單純，可也就是因為這樣，與他在一起難免總是要忍讓些的，且城陽侯夫人雖然早故，可那位少夫人並不是位好相與的。
思來想去，我說：「這位秦將軍是難得的少年英雄，想來還是不錯的。」
既然都不喜歡，倒不如挑一個最簡單的，守著偌大的家業，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好。
9
阿兄將秦戰邀到府上喝酒。
我端著上好的女兒紅送了過去。
在我出現的那一刻，秦戰似乎就知道了阿兄這段時間與他親近是為了什麼。
他本放松的臉龐瞬間緊繃了起來。
「秦兄，這是我妹妹漪清，漪清，這是秦戰秦將軍。」
阿兄笑著介紹。
我將酒壺放下後，側身行禮：「見過秦將軍。」
秦戰看著我，突然冷笑了一聲：「見過宋二姑娘。」
他特意強調了二姑娘，言語中滿是不屑與諷刺。
在場之人誰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我的臉一下子蒼白了起來。
阿兄拍案而起：「秦戰，你什麼意思！」
秦戰也站起身來，「宋公子，我秦戰一介武夫，卻也有幾分骨氣，就算是娶不到心愛之人，也不會巴結著人家不要的，告辭！」
話音未落，他秦戰便拂袖而去，阿兄氣的握緊了拳頭，當即就要衝上去找秦戰算賬。
我SS拽住了他的袖口：「算了吧，阿兄，他說的也沒錯，我確實就是別人家不要的。
」
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年少之時也爭強好勝過，自然明白秦戰為什麼會這樣氣憤。
把剛剛退了婚的姑娘送到他面前，不就是告訴他，在宋府的眼中，秦家比不上瑞王府，他秦戰比不上瑞王府世子蘇晏。
「他該S，我妹妹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怎能由得他這樣侮辱！」
阿兄愈加憤怒，袖口從我手中脫出，眼看著他就要跑了出去，宋青青從外面走了進來。
「漪清是最好的女子，那我排第幾？」
就這一句話，直接將阿兄從暴怒的邊緣拉回，「青青……自然也是最好的。」
宋青青白了他一眼，而後走到我的面前，眼裡帶著幾分疼惜：「別怕，女子當自強，男人有什麼好的，你要是不嫌棄，等我的事做完了，就帶你走，
等你見過外面的山川，自然就會把那些臭男人都忘了。」
我看著大刀闊斧的青青阿姐，又看了看委屈巴巴的阿兄，終於是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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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我也看開了，與其憋著惡心找一個不稱心的，倒不如跟青青阿姐離去。
看遍山川河流倒也不虛此生。
心結解開後，我吃的好了，睡的也好了，沒幾天臉色就紅潤了起來。
這夜我沐浴後，看了會兒書就要歇下了。
青青阿姐身邊的侍女秋梨匆忙地找了過來。
「二小姐，我們家小姐剛剛還在屋子裡，這一會兒的功夫就不見了，她櫃子裡那套黑衣服也沒了，這可怎麼辦呀！」
我想起傍晚時分，宋青青跟我說，秦戰狂妄自大定會遭報應。
難不成……她去給我報仇了？
我心中不安極了，拉著秋梨去找阿兄。
那秦戰自小習武，且秦府可是將軍府，府上的家丁都是當過兵的，若是遲了宋青青可是要吃虧的。
阿兄一聽當即套了馬出了門。
我一夜未睡，他倆一夜未歸。
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看見他倆的身影。
宋青青板著臉聽阿兄滔滔不絕，看到我宛若見到了救命神仙，加快步伐走過來。
我瞧她這副樣子也著實說不出什麼，隻嘆了口氣：「阿姐，京城危險，怎可如此莽撞，且不說你打不打得過秦戰，便是你深夜出門，要是讓娘知道，也是要擔心的。」
宋青青有些不服氣。
「我沒有要去打架的，我隻是想給秦戰一點教訓，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疑惑：「那怎麼會一夜未歸？」
沉著臉的阿兄開口：「被人家當同伙抓了起來。
」
我震驚：「同伙？誰的同伙？還有其他人去刺S秦戰去了？」
阿兄一臉復雜：「不是刺S，是回京述職的蘇晏聽聞你被辱，提著劍去秦府給你出氣去了。」
「宋青青看熱鬧不嫌事大，蘇晏動手，她還上了頭，衝上去幫著蘇晏一起打秦戰。」
「人家蘇晏是瑞親王的世子，是皇親國戚，宋青青，你是誰啊，你就上！」
阿兄恨鐵不成鋼，對著宋青青的額頭用力一指。
宋青青梗著脖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青青是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秦戰辱我妹，我自然不會放過他。」
阿兄氣得拎起宋青青的衣領：「來，來，你倒是教教我什麼叫王侯將相寧有種！」
宋青青伸手推拒。
兩個人在家門口，像兩個孩子一樣打了起來。
而我站在一旁，
耳邊隻回蕩著一句話。
「蘇晏聽聞你被辱，提劍去秦府給你出氣去了。」
他回來了。
他為了我，深夜去了秦家。
他......
再不敢多想。
害怕終究是我多想。
害怕最後終究空歡喜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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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件事情還是被爹娘知道了。
父親趕著上朝，隻說讓我們在家等他回來。
娘親也生了氣，把我們叫了過去，挨個訓斥。
「宋雲庭，你當阿兄的，不說管束著妹妹，還陪著胡鬧，明知道此事茲事重大，不想著趕緊告訴我和你父親，還偷偷的自己去了，你以為你是誰？若是真的出事了，你能夠解決嗎？」
阿兄垂著頭，不敢說話。
宋青青聽了娘親問阿兄，
剛咧開嘴想笑，娘親便看向了她。
「青青，你是個好孩子，娘知道你是為你阿妹抱不平，不止是你，爹娘、雲庭心裡都不舒服，但這裡是京城，很多事情不能逞一時之氣。」
「你爹這兩天忙著抓秦府的錯處，想著參他秦府一本，今日一鬧，別說參他，弄不好還得叫人家惡人先告狀。」
宋青青一聽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低著頭，也不說話了。
我見狀忙打著圓場：「娘親，青青阿姐也是為了我……」
娘親看著我的眼中慢慢蓄滿了淚。
她開口時沒有半分責備，隻說：「我漪清難啊。」
我搖著頭：「娘，我不難的，爹娘阿兄待我寬厚，青青阿姐對我赤誠，漪清本是個無人要的野孩子，有你們便是三世積來的福分，漪清此生足矣。」
此話一出，
便是阿兄眼角都泛起了紅。
血脈這東西是天生的，改不了的，可親情不是。
我在宋府生活了十餘年，我待他們如至親，他們對我亦是。
宋青青見此也有所動容，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還沒出聲便被人打斷了。
門房來報：「夫人，瑞親王世子求見。」
12
蘇晏變了。
眉宇間依舊是曾經的冷冽，可多了一道傷疤，讓俊朗的臉多了幾分煞氣。
他抱拳行禮：「見過夫人，蘇晏回來晚了。」
什麼叫他回來晚了？
我一把抓住宋青青的手，不敢抬頭看。
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不斷地給我希望……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生出妄想。
娘親也是一愣，
穩了穩心神後，冷著臉說：「世子這是什麼意思？既然退了婚約又何必來撩撥，若是為了昨晚的事，我家老爺自會與秦將軍和王爺商談，您若是沒什麼事，便離開吧，免得叫人說闲話。」
蘇晏抿了抿嘴，而後撲通跪下，驚得我們都站了起來。
「是蘇晏不對，當時家中來信曾說退親之事，我立即回信表示反對，隻是那時候邊關戰事緊張，蘇晏未能及時趕回來，家人瞞著我來退親，害得漪清遭人非議，都是蘇晏的不對。」
清朗的聲音回蕩在屋裡，我身體僵直，手上越發地用力。
「當年的訂婚文書一式兩份，蘇家的在我這裡，這婚約就還有效，還望夫人和漪清能夠再給蘇晏一個機會。」
他從懷中將訂婚書拿了出來，上面還有我們兩個的手印。
我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將訂婚書隨身帶著。
娘親看了看那訂婚文書，又看了看我，頓時站直，端起丞相夫人的架子。
「世子，你自小跟在我家老爺身邊讀書，若是論起來我也算是你師娘，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那日你家來我家退婚，滿京城的人都看著，這背後說什麼都有，如今你歸京，我們再把漪清嫁給你，這不清不白的，要別人怎麼看我們宋家。」
「你若是真有心，便回家與家裡人商議好，而後堂堂正正來我家，那時候我們再談這樁婚事如何？」
蘇晏聽後明白娘親的意思，俯身磕了個頭。
「是，蘇晏這就回家與父母講明，還望夫人不要再給漪清相看人家了，無論她是誰家的女兒，蘇晏這輩子都非她不可。」
蘇晏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待他走後，娘親松了口氣：「漪清，別怪娘多事，
娘是過來人，蘇晏心中有你是好事，但這遠遠不夠，如果你這樣嫁過去，王府眾人不認同你，這日子還是難過。我瞧著蘇晏是個有擔當的，咱們就再等一等。」
娘親說的我都懂，隻是我還是覺得剛剛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隻怕是鏡花水月……
就在這時，我手臂一陣劇痛。
我轉過頭看去，是宋青青，她藏起掐我的手。
見我看她，她若無其事。
「嗯，看來不是夢呢。」
13
當日下午，蘇晏再次登門。
手上還扶著瑞親王。
瑞親王笑如菊花，見面就拉著父親：「賢弟，你說說咱倆命中注定的親家緣分。」
父親神情淡淡：「哪裡，王爺之前說王府隻要正統血脈，我宋家血脈不純，
怕是高攀不上王府了。」
瑞親王的臉色一僵，怒氣浮現，卻被蘇晏一把掐斷。
瑞親王收回了自己的手，又笑了笑：「那日我喝多了，你知道的，我就這點愛好。」
「诶呀，這是漪清吧，幾年不見長這麼大了，果然出落得水靈，配我家蘇晏正好。」
蘇晏出聲打斷：「是我配不上漪清。」
他看著我，神情認真。
我慌忙地錯開眼，不知應該說些什麼。
瑞王爺此時也已經沒有脾氣，嘆了口氣，拉著父親往屋裡走：「這兒女都是債，賢弟，我們坐下，好好談談這兒女婚事。」
14
我們在屋裡聽了一會兒，就被撵了出來。
亭下，我倆挨著坐。
「我以為你無所謂的。」我喃喃道。
小時候蘇晏跟著父親讀過一段時間的書，
阿兄性子跳脫，不太喜歡他，但我卻對蘇晏情有獨鍾。
後來父親得皇上器重，官居一品，做了丞相，兩家聯系得更多了。
那時候先王妃還在，見我總是偷偷看蘇晏，便問我是不是喜歡蘇晏。
我鬧了個大紅臉，卻還忍著羞澀點了點頭。
惹得王妃和娘親笑了起來。
就這樣我和蘇晏的婚事便定了下來。
交換訂婚文書那日，小蘇晏面無笑意，抿著嘴，看起來有些不情願。
自那時起，我就以為他是不喜歡我的。
「有所謂的。」他輕輕牽起我的手。
「媳婦都要沒了，又怎麼會沒所謂呢。」
他手心裡暖暖的，和他這個人很不一樣。
「小時候好面子，心裡其實高興得不得了，但是害怕娘親打趣，偏就不敢在面上顯露，
卻沒想到讓你誤會這些年，都是我的錯。」
他裝作坦然，但脖頸卻泛起了紅：「漪清，在邊關的時候，每次我拿出咱們的訂婚文書，他們都羨慕極了。那時候我最想的就是立功，然後回來風風光光地娶你。」
「可好險，好險，我就要失去你了。」
他的手上用了些力。
「知道你的事後，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很傷心，我隻恨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在你身邊。」
「為此我本就歸京心切，王府又送來了要退婚的書信，我氣得要S，連送了三封信告訴王府我不許，不答應，卻沒想到那李氏竟然將我的書信藏了起來。」
蘇晏怕我不信，從懷中將那三封信拿出來遞給了我。
墨跡濃鬱，字跡鋒利，可見寫信人的憤怒。
「漪清，我從沒有想過退婚，十三那年我便知道你是我的妻，
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妻。」
「所以，你去秦府鬧事是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