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仿佛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靈魂上。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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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瞬間坍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絕對的S寂。
所有被那力場籠罩的一切,如同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世界上憑空抹去。
沒有碎片,沒有殘骸,沒有聲音。
隻留下一個巨大、光滑、如同鏡面般的切割斷面,以及斷面後空蕩蕩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無。
力場消失。
撲通。
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意識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老狼那張寫滿了恐懼的臉,以及他拼命衝過來的身影。
那隻懸浮的球形機器人,
它的傳感器光芒瘋狂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黯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世界,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
我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漂浮。
沒有感覺,沒有時間,沒有自我。
隻有一些破碎的碎片閃過。
無盡的灰霧空間在劇烈膨脹,然後又猛地收縮。
內部似乎有恐怖的能量在相互衝擊。
那枚吊墜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如同脆弱的屏障,守護著空間最核心的一小塊區域,以及裡面存放的最基本的物資。
我還看到了外婆模糊而溫暖的笑容,壁爐裡跳動的火光還帶著一絲壓縮餅幹的味道。
意識如同退潮般緩緩回歸。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頭頂是冰冷的金屬天花板,
但不再是脈衝控制室那種壓抑的結構。
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我躺在一個冰冷的金屬臺子上,身上蓋著一件熟悉的灰色基地制服。
稍微轉動一下脖頸,劇烈的頭痛立刻襲來,讓我忍不住悶哼出聲。
「你醒了?」
一個疲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艱難地偏過頭。
是老狼。
他靠坐在牆邊,臉上多了幾道新的擦傷,嘴唇幹裂。
他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步槍,但槍口朝著地面。
我們似乎在一個狹小的儲藏室裡。
「這是哪裡?」我的聲音輕飄飄。
「基地上層,靠近生態區的一個備用儲藏室。」
「我們逃上來的。」
「脈衝……」我猛地想起之前那瘋狂的舉動,
試圖感知空間。
嗡!
一陣更加劇烈的頭痛和惡心感襲來。
空間還在。
但我與它的聯系變得極其微弱和不穩定,像是隨時會斷裂。
內部一片混沌,我根本無法探查具體情況,隻能模糊感覺到它似乎縮小了很多很多,而且極其不穩定。
那枚吊墜感應不到了。
仿佛徹底融入了那片混沌。
這就是代價嗎?
「外面怎麼樣了?」
我喘著氣問。
老狼沉默了一下,眼神看向門口,仿佛能穿透金屬看到外面的景象。
「安靜了。」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些東西消失了。至少,上層和中間層幹淨了。你把整個控制室和附近所有的怪物,都弄沒了。」
他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基地保住了?」我問。
「一部分。」
老狼深吸一口氣,「能量核心似乎穩定了一點,但損失了大量外圍結構和防御系統。馬庫斯失聯了。在你做完那一切之後,所有守衛都停止了活動,系統也陷入了某種最低限度的休眠狀態。」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那幾個家伙,S的S,跑的跑。」
同歸於盡。
我用自己的能力和未知的吊墜,換來了基地殘存的機會。
值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還活著。
雖然可能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並且付出了未知的代價。
但還活著。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腸鳴,
從我腹部傳來。
我和老狼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臉上沉重的表情似乎松動了一下,輕笑了一聲。
默默地從身後拿出半管擠癟了的營養膏,遞給我。
「隻剩這個了。」
我看著那半管灰撲撲的膏體,又看了看這個一片狼藉的冰冷基地。
接過營養膏,擠進嘴裡。
味道依舊寡淡得像石灰。
但活下去的欲望,卻前所未有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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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管營養膏提供的能量微不足道,但足以讓我支撐著坐起來。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抽痛。
這是過度使用能力後的慘烈反噬。
空間依舊混沌模糊,如同一個被暴力撕扯後又勉強縫合的傷口,無法窺探,更無法動用。
老狼沉默地遞過來一個水壺,
裡面是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冷凝水。
我們像兩個被困在金屬墳墓裡的囚徒,靠著應急燈那點可憐的紅光,分享著最後的殘羹冷炙。
「能走嗎?」
他問,聲音沙啞。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除了頭痛欲裂和渾身虛弱,身體似乎沒有嚴重外傷。
「可以。」
我們必須離開這個狹小的儲藏室。
這裡沒有食物,沒有未來。
推開沉重的門,外面是更加昏暗的通道。
原有的照明系統大部分失效,隻有零星幾個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空氣循環系統似乎也出了問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粉塵和機油燃燒後的焦糊味。
寂靜。
S一般的寂靜。
沒有了機器的低鳴,
沒有了守衛規律的腳步聲。
這座龐大的地下基地,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座冰冷的鋼鐵陵墓。
我們小心翼翼地前行。
老狼端著他那把所剩彈藥不多的步槍,走在前面,警惕著每一個陰影角落。
我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回響。
通道兩側的密封門大多緊閉,有些則扭曲變形,甚至被暴力破開,露出裡面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和戰鬥痕跡。
馬庫斯指揮官口中的最後防線戰鬥顯然異常慘烈。
我們嘗試推開幾扇完好的門。
一個是宿舍區,床鋪凌亂,一些個人物品散落在地,仿佛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另一個是小型實驗室,培養皿破碎,某種暗綠色的黏液早已幹涸在實驗臺上。
沒有食物。
沒有藥品。
隻有絕望。
希望如同寒風中的燭火,搖曳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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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生態區。」
我啞聲說,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可持續資源的地方。
地圖顯示,生態區 A 位於基地上層,相對靠近我們現在的位置。
老狼沒有異議。
我們循著記憶中的地圖和牆上殘存的指示標記,在迷宮般的通道裡艱難跋涉。
越靠近生態區,空氣中的味道越發復雜。
焦糊味和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植物腐敗的霉味和土壤的腥氣,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新。
生態區 A 的巨型密封門同樣嚴重受損,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開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豁口。
內部一片昏暗。
我們側身鑽了進去。
眼前是一個無比廣闊的空間,甚至能感受到不同於基地機械造風的空氣流動。
頂部原本模擬日光的巨大燈盤大部分已經熄滅破碎,隻有邊緣幾盞還在頑強地散發著慘淡的、忽明忽滅的光芒。
借由這點微光,我們看到了一片狼藉的田野。
原本整齊的種植槽東倒西歪,大部分作物早已枯萎腐敗,化為黑色的淤泥。
一些小型果樹被攔腰折斷,腐爛的果實掉在地上。
一片末日景象。
心沉了下去。
就在幾乎要徹底放棄時,我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生態區最邊緣的一個角落,靠近一處破損的牆壁裂縫,一小片種植槽似乎因為地勢較低,意外地保存了下來。
上面竟然還生長著一些植物。
不是正常的作物。
看起來肥厚多汁。
顏色呈現怪異的深紫色。
應該是類似苔藓或地衣的植物。
它們甚至還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紫光。
它們依靠著裂縫透進的極地微光和基地殘餘的微弱能源,頑強地存活了下來,並且發生了變異。
老狼也看到了。
我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一絲絕處逢生的悸動。
能吃嗎?
不知道。
但這是目前看到的唯一可能的口糧。
我們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片變異苔藓的面積不大,隻有幾個平方米,但長勢堪稱旺盛,與周圍的S寂形成鮮明對比。
我拔出匕首,小心地割下一小塊。
觸感冰涼滑膩,帶著一種奇怪的彈性。
湊近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蘑菇和金屬混合的古怪氣味。
老狼從背包裡翻找出之前從救世軍哨所繳獲的多功能軍用手表狀儀器,對準苔藓。
儀器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顯示:「輻射值輕微超標。生物毒素:未檢出(常見譜系)。」
輻射超標但不含常見毒素。
飢餓感如同火燒。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一小塊苔藓放進嘴裡,咀嚼。
味道難以形容。
微澀,帶著土腥味,但嚼開後居然有一絲詭異的回甘。
口感滑膩。
我強迫自己吞了下去。
然後,等待。
幾分鍾過去,除了那古怪的味道殘留,沒有任何不適。
「似乎沒問題。」我看向老狼。
他眼神復雜,也割下一塊,
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了幾下吞下。
我們又等了一會兒。
依舊沒事。
「看來,暫時餓不S了。」
老狼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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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小心翼翼地採集了一半的變異苔藓。
山窮水盡,可不敢涸澤而漁。
這東西雖然味道古怪,但飽腹感很強,一點點就能緩解強烈的飢餓感。
帶著這意外的收獲,我們暫時退回之前那個相對安全的儲藏室。
有了食物,有了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瀕臨崩潰的神經稍稍放松。
接下來幾天,我們以儲藏室為臨時據點,開始對基地幸存的上層區域進行更系統的探索。
結果喜憂參半。
基地受損程度比預想的更嚴重。
能源核心雖然穩定下來,
但輸出功率極低,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基礎生命支持,如部分區域保溫、微量空氣循環。
大部分功能區要麼損壞,要麼因權限和能源問題無法進入。
馬庫斯和所有守衛系統徹底沉默,仿佛從未存在過。
好消息是,我們在一些損壞不那麼嚴重的宿舍和倉庫裡,找到了不少有用的遺產。
一些未開封的基地標準制服、睡袋、工具、醫療包、甚至還有幾把造型奇特、能量耗盡但結構完好的能量手槍。
最重要的是,找到了幾個尚有殘水的冷凝水收集器和一小箱過期的、但密封良好的軍用壓縮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