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望均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被資助者。
他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
是被沈家大小姐一見鍾情S纏爛打，寧願拿錢也要倒貼的人中龍鳳。
宋望均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冰冷的臉，還在喋喋不休：
「你這樣粗心大意，還怎麼讓我愛上你？」
「記住了，我喜歡細心溫柔的女孩。」
「還有，以後別在我面前擺什麼大小姐脾氣，我這人吃軟不吃硬，倔脾氣在我面前討不到什麼好果子吃的。」
我好整以暇：
「說完了？」
「你的學費，跟我有什麼關系？」
「再說了，沈氏答應資助你，也不過隻籤了一年的合同而已，現在合同到期，你的學費憑什麼要我來付？」
去年開學。
沈氏聲勢浩大地來到學校。
在剪彩直播中，除了捐了一棟樓以外，還宣告要資助一名學生。
但資助是有要求的。
被資助者當年功課必須每門都達到 A，才能得到第二年的資助。
很可惜。
宋望均這一年在學校過得風生水起，玩得不亦樂乎。
期末考試光是掛科的就有三門。
遠遠達不到第二年被資助的資格。
宋望均怔愣在當場。
許久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嗤笑：
「怎麼，現在改變手段了？」
「我早說了，我這人吃軟不吃硬！」
「你既然這麼說，那就別後悔，哪怕你日後哭喊著求到我面前給我交學費，我也不會再用你一分錢！」
說完。
宋望均氣勢洶洶地一摔門，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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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一個勁地給我道歉。
我淡淡擺手。
轉頭又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
走出辦公室門時，已經臨近中午。
走廊拐角，我看到了程初。
他穿著一身幹淨的短袖 T 恤和牛仔褲，似乎等候多時了。
驟然一看到我，立馬露出開心的笑。
小跑著上前開口：
「沈小姐你好，我……我很感謝你資助我讀書，所以，中午想……想請你吃個飯好嗎？」
他緊張得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還是補充了句：
「我昨天在酒吧掙了些錢，能請得起好一些的餐館。」
他以為，我的沉默是在拒絕這頓廉價的午飯。
我答應得爽快：
「還是我請你吧，姐姐有錢。」
大學外並沒有什麼太高檔的餐館。
我選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
剛邁進去。
緊隨其後，又熟悉的交談聲傳來。
「薇薇，我早跟你說過，這家餐廳不錯，今天帶你嘗嘗。」
回頭一瞧。
是宋望均與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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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餐廳人均五百多。
雖然對我而言是極其低檔的環境。
但對於學生來說，那就是純純的高消費場所。
就連程初在來的路上，還試圖與我爭辯他請客。
等邁進餐廳，他躊躇著摸了摸口袋裡幾張薄薄的票子，徹底不敢作聲。
可宋望均顯然在這裡吃慣了。
輕車熟路，
還帶著同班女孩子過來一起，彰顯闊氣。
一抬頭。
宋望均發現了我。
得意洋洋的聲音傳過來：
「沈南溪，我當你多有骨氣呢！這才一個小時不到，就眼巴巴地追著我來了。」
「可我早就說過，你哪怕是後悔，我也不會再用你一分錢。」
「是嗎？」我放心地點點頭，「我們沈家已經決定資助程初了。」
「你放心，你再也不會從我這裡拿到任何錢。」
不顧宋望均難看的臉色。
我帶著程初尋了一處空座坐好。
身後。
宋望均把杯碗摔得震天響。
發泄不滿。
倒是林薇疑惑：
「什麼資助？宋哥哥，你這麼有錢，怎麼可能是沈氏資助的貧困生呢？」
宋望均打馬虎眼：
「別聽她瞎說，
我怎麼可能是？她就是對我愛而不得，故意抹黑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二人。
而是託腮詢問程初：
「按照資助協議，我每個月會向你提供生活費。」
「你覺得多少錢合適？」
程初張了張嘴。
微微蹙眉計算後，告訴我：
「沈小姐，每個月一千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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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助宋望均時。
他提出讓我最少給他三千塊一個月。
三千塊僅僅給了兩次，宋望均便又向我抱怨：
「大學生活太費錢了，三千塊壓根花不到月底。」
「南溪，你以後給我漲到五千一個月吧。」
在他所讀的大學，生活費極少能有人超過五千。
但他一個上了名單的貧困生，
卻敢獅子大開口。
甚至還嫌五千不夠多。
除了固定的生活費外。
還經常打著學校買資料交班費的名義，額外要錢。
此刻，程初坐在我面前對我解釋：
「我每周周末能擠出一天時間去打工，這樣最少能掙五百塊。」
「再加上資助的一千塊生活費，完全沒有問題。」
「沈小姐，期末考試我一定門門都能拿 A，絕不會辜負你資助我的一片心意。」
他說得誠懇，令我心頭一暖。
這才是對嘛。
我出錢，他隻拿自己需要的那部分，然後拼了命地用高成績來回報我。
雙向奔赴。
而不是像宋望均那樣。
月月抱怨錢少不夠花。
身後，宋望均陡然提高了嗓門，
像是在說給我聽：
「薇薇，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隻有懂我的人，才配走進我的心裡。」
真惡心。
他的心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嗎？
還是程初懂得感恩。
短短一頓飯。
極其有眼色地為我端茶遞水，眼底全是對我的感激。
全然不似宋望均。
出來吃飯，像是他對我的恩賜。
一頓飯結束後。
我讓程初先回學校，然後打算直接去集團處理文件。
剛出餐廳門，宋望均追了出來。
他特意避開旁人，面色不善，小聲道：
「行了南溪，別拿喬了，你一路跟我來到這裡，不就是想給我生活費嗎？」
「趕緊給我轉賬吧，我時間很緊，
一會兒下午還有課呢！」
正午日頭微微有些毒辣。
曬在宋望均臉上。
穿不透他的臉皮。
我掏出手機，掩飾下嘴角的笑，麻利地給他轉了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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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均愈發得意：
「我早就勸過你，別整這麼多大小姐脾氣，不然我——沈南溪，你瘋了啊？」
「你怎麼才給我轉了一分錢？」
「你是不是點錯了？」
我露出最惡劣的笑：
「我早說過，沈氏已經停止對你的資助了。」
「這些錢，是我看你可憐，賞你的。」
說完，我打開駕駛座，利索地上車。
宋望均還在車窗外大喊大叫：
「沈南溪，你不給我錢我怎麼讀書？
」
「明明說好的，你每個月給我五千塊，你現在憑什麼不給我了？」
林薇追了出來。
宋望均生怕被旁人知道自己是貧困生，嚇得不敢再開口。
可餐廳服務員緊隨其後，衝著他們兩人大叫：
「有人逃單！」
宋望均一張臉刷地一紅。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分幣沒有。
所有的錢都付昨晚的酒吧賬單了。
不想在我面前示弱，他小聲衝著林薇道：
「薇薇，你先借我一千塊，我把賬結了。」
林薇聲音頓時提高：
「你不是經常在班裡吹噓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嗎？幹嘛向我借錢？」
我目光了然。
宋望均愛面子。
上了貧困生名單的他，
對這份名單嫌惡得很。
拿著資助的生活費，轉頭在班裡裝闊。
班裡不少人信以為真。
就連林薇也堅定地認為，宋望均是真的富家少爺。
不然我這個沈家大小姐怎麼會『追』他呢？
眼看著兩個人為了區區一千塊飯錢在大街上爭吵。
我踩下油門，車子離去。
不斷後退的後視鏡裡。
宋望均見我毫不留戀地離開，絲毫沒有為他掏生活費或者這頓飯錢的意思。
忍不住厲聲高喊：
「沈南溪，誰稀罕你的臭錢。」
「就算沒有你，我也一定能出人頭地掙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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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頭地實在難了些。
特別是像宋望均這樣身無一技的學生。
學費靠著賣掉電腦平板解決後。
擺在面前最大的難題，就是生活費。
宋望均先是兩手空空地跑了幾家公司，開出一堆空頭支票，想創業讓旁人來投資。
被當成騙子丟了出去。
餓了幾天後。
他終於暫時妥協，打算先找份發傳單的工作過渡一下。
解決眼前的溫飽問題。
等他來到商場找到負責人，擰巴地表示想幹發傳單的活，並趕緊為自己的面子找補：
「我不是缺錢，我就是想來體驗下生活。」
負責人沒有聽他的理由，而是大嗓門地甩出句：
「每天工作八小時，日薪一百塊。」
「才一百塊？」宋望均驚呼，「你們怎麼這麼黑？忙活一天給的這點錢，還不夠我一頓飯錢！」
負責人不耐煩道：
「不能幹就滾，
我這裡勤快的兼職大學生多的是。」
「你看人家小程，幹得認真又賣力。」
宋望均順著負責人指的方向看去。
是程初。
正努力地將自己套進玩偶熊裡，然後給路過的人發傳單。
宋望均沉下臉，嘴裡嘀咕句：
「蠢貨，工資這麼低還幹得這麼賣力，一看就是一輩子的勞碌命。」
他丟下手中的一疊傳單轉身離去。
剛邁出商場大門。
手機突兀地響起。
電話接通，冷漠的聲音響起：
「宋先生，你母親在醫院的康復費用該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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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助停止後。
生活中無數個窟窿突兀地冒出來。
宋望均打車去了醫院。
宋母正顫巍巍地守在醫院門口。
見到日思夜想的兒子後，忙撲過去抓著他的手大喊：
「望均啊，他們要把媽趕出醫院。」
「你趕緊去把康復費用給續上。」
宋望均臉色一僵。
上一次康復費是沈南溪續的。
一口氣續了一年。
宋母才得以在醫院住著單人病房，每日做康復訓練。
但現在他一個窮學生。
哪裡弄錢來應對天價賬單？
宋望均沒好氣道：
「媽，你都住了一年的院了。」
「不如今天就出院吧，你再住下去，什麼家底都能被你給折騰空了。」
宋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心愛的兒子。
不怎麼聽使喚的手忍不住狠狠抽上去：
「你是不是有錢不舍得往媽身上花？」
「不是說有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在追你嗎？
總歸以後要嫁到咱們宋家，她家的一切遲早都是咱們的，讓她提前拿點錢出來孝敬下我這個婆婆怎麼了？」
「醫院單人房環境這麼好，憑什麼讓我出院？」
宋望均煩躁得很。
使勁揉搓下腦袋。
他不想用沈家任何人的錢。
不想再看沈南溪那高高在上、一副施舍般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