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腦和平板都換成學費了。
他手裡除了這部新款手機,一切東西都和未被資助時一樣。
廉價又便宜。
甚至班裡許多人開始背地嘲笑他是假裝的大少爺。
闊氣沒多久,便原形畢露。
又是焦頭爛額地過了幾天後。
宋望均深吸一口氣,終於遲疑著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17
接到宋望均電話時。
我正在沈氏辦公室裡與程初見面。
資助他已經一個月。
程初今天一早支支吾吾地給我打了個電話,想耽誤我幾分鍾時間。
我爽快地同意了。
今天是周末,程初似乎特意請了假。
急匆匆趕來後,
腼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
然後低垂著腦袋,小聲道:
「沈小姐,我今天來,就是想謝謝你資助我讀書。」
「這是我發傳單攢錢給你買的禮物。」
伴隨著話落,他遞來一個精致的禮盒。
原來資助別人,還能收到對方的感謝禮物。
我好奇地接過。
裡面裝著一塊燻香。
程初解釋:
「上次聽沈小姐說睡眠不好,所以……所以我就買了這個。」
「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他有些忐忑,怕我不喜歡。
我掃了一眼燻香。
牌子貨,一半的錢是溢價。
但符合我的身份。
就這麼小小的一塊,差不多一千塊。
我可以想象得到。
這一個月,程初多麼努力地兼職,隻為了墊腳買一個符合我身份的東西。
我收下,然後告訴他:
「你的禮物我很喜歡,所以我收下了。」
「但是你的兼職很影響學習時間,這個月起,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提到之前說好的三千。」
「同時,希望你的成績不會辜負我的期待。」
似乎是看到我收下了禮物。
程初一雙眸子亮得駭人,使勁衝我點頭。
安靜的辦公室裡,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隨手按下接聽。
宋望均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
「南溪,真難為你能堅持大半個月不聯系我。」
「行了行了,我認輸了還不行嗎?」
「這樣吧,你把生活費提到八千一個月,
我就原諒你之前的冷戰。」
18
若是沒有這通電話,我差點忘記宋望均這個人。
更差點忘記,我隻是拉黑了他的微信,還沒有拉黑他的電話號碼。
宋望均仍舊喋喋不休:
「怎麼不講話?」
「好了,我都主動給你打電話了,你還想怎麼樣?」
「這可是我第一次給別人臺階下,要是換成別人,在我這裡壓根沒有這麼大的臉面。」
「喂,南溪你在聽我講話嗎?」
我微笑著問了句:
「你是誰?」
宋望均所有的話都憋在了喉嚨裡。
聲音陡然提高八個檔。
「沈南溪,你什麼意思?」
「我是宋望均,你當初借著資助的名義——」
我打斷:
「我資助的人隻有一個程初,
沒有第二個。」
「沈氏集團,一次隻資助一個學生。」
「以後,不要再拿資助的事套近乎了。」
不等宋望均回話,我果斷掛了電話。
並將他的號碼拉黑。
抬眸一瞧。
在我接電話之餘,程初竟然自己找活幹。
將我喝剩的咖啡杯清洗幹淨。
見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程初趕緊對我表忠心:
「沈小姐,我跟宋望均不一樣。」
「資助這碗飯,我吃得明白!」
19
宋望均徹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取而代之的是程初。
但他並不會主動打擾我。
而是辭掉兼職,一門心思扎在學習上。
在取得不錯的成績後,
才會給我打電話報喜。
能聽得出來,他正身處宿舍裡。
小小傲嬌地說完自己成績後。
我聽到那邊嘈雜的聲音裡,宋望均歇斯底裡地叫喊:
「程初,你在給沈南溪打電話對不對?」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給她打?」
程初聲音驟然冷淡很多:
「沈小姐是我的資助人,系裡的成績已經發下,我給資助人打電話匯報有什麼不對嗎?」
自從停止對宋望均的資助後。
他無力支付在外面租房的費用,第二個月就搬回了宿舍住。
環境天差地別,經濟捉襟見肘。
之前辛苦維持的大少爺人設,也在短時間內分崩離析。
他連食堂的廉價盒飯都吃不起。
還怎麼假裝大少爺?
班裡人的指指點點。
令宋望均的脾氣愈發焦躁。
電話被突兀地掛斷。
程初的微信緊隨其後發送過來:
【沈小姐,抱歉,我不知道他會突然這麼激動。】
我掃了眼微信。
反手回了句:
【沒事,下次記得找個沒人的地方打電話。】
隻是我沒想到,當天下午,宋望均跑到沈氏集團大樓下,叫嚷著往裡衝。
嘴裡還一個勁地高喊:
「我是沈南溪的男朋友,沈氏集團也有我的一半,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
「我要見沈南溪,快點讓她出來見我。」
保安攔著歇斯底裡的他,目光輕蔑:
「什麼人也冒出來與我們大小姐攀親了。」
「你這麼一副窮酸樣,沈氏大小姐還能看上你?
」
我站在高處,俯瞰著他。
宋望均黑了也瘦了。
聽我的助理不經意間聊起,宋望均為了掙錢,跑去發起了傳單。
但掙的錢,連最基礎的吃飯都無法滿足。
他從一入大學就被沈氏資助。
直到大二這一年,宋望均才第一次體驗到社會的殘酷。
錢掙得又難又累。
他所有的精神氣在辛苦的磨礪中迅速被抽走。
甚至於,他換了無數個號碼給我打電話,都被我拉黑。
人來人往的集團一樓。
宋望均被幾個保安拖著。
連同他的自尊。
一起被丟了出去。
20
再次與宋望均見面。
是學校的元旦晚會。
熱熱鬧鬧的大學校園,
沈氏作為股東,也出現在了晚會現場。
我站在燈光晃眼的舞臺上,手握話筒,在學校領導演講完後,說了幾句體面又客套的場面話。
然後回到了後臺。
前往休息室的路上,經過一處走廊拐角時,我聽到角落傳來竊竊私語聲。
隻見宋望均正抱著林薇深情道:
「我從入學第一天就對你一見鍾情,怎麼可能喜歡別人?」
「沈南溪這個老女人對我S纏爛打,不惜施壓給我家裡,讓家裡斷了我的生活費,以此來逼我就範。」
「薇薇,我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所以一會兒才打算去找那個老女人表白。」
林薇嘀咕一句:
「你借我的錢還一分都沒還呢!」
宋望均迅速保證,「你放心,我跟她隻是玩玩。等有了錢,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
我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個大餅畫得又圓又好。
宋望均都窮了這麼久,還不忘拿大少爺身份來唬人。
休息室裡熱鬧異常。
沒多久。
隻見宋望均捧著一束玫瑰花出現。
摳搜的他,花束用的還是最便宜的。
蔫頭耷腦的九朵玫瑰花,看起來稀稀拉拉無精打採。
他深情款款地邁進休息室,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衝我單膝下跪:
「南溪,做我女朋友吧,好嗎?」
21
周圍人都震驚了。
宋望均不顧周圍人詫異的臉色,說得更加起勁:
「我知道,你很早就開始喜歡我了。」
「女孩子的矜持,讓你一直將這份愛埋藏在心底,不好意思宣之於口。
」
「我今天選擇主動戳破這層窗戶紙,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突然發現——」
他臉上愈發深情。
「我突然發現,我也喜歡上了你。」
「所以,南溪,答應我好嗎?」
宋望均在說這些話時。
面上神色篤定。
他一直在堅持一件事。
那就是我之所以資助他。
就是因為對他一見鍾情。
因為愛,所以才以這樣搭訕的方式來趁機接近他。
我沒有接下那束蔫頭的花,而是反問他: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喜歡你呢?」
見周圍沒有同班同學。
宋望均信誓旦旦開口:
「那麼多的資助人裡,你為什麼單單選擇了我,
這還不是最好的理由嗎?」
「好了,我知道女孩子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
「所以我這不是主動向你表白,給你臺階下嘛。」
我看向眼前這張略有些不耐煩的臉。
笑意連連:
「宋望均,你難道不知道,沈氏選擇資助的貧困生名字,是由我的助理抽籤決定的?」
「也就是說,我在資助你之前,壓根沒有見過你。」
22
四下傳來小聲的哄笑。
宋望均一張臉宛如調色盤,由青轉紅。
再由紅轉白。
不可置信地使勁搖頭:
「抽籤決定的?」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我長得帥,一見鍾情,所以才決定資助——」
「宋望均,
」我厭惡地打斷,「我身家百億,什麼帥氣的男人沒見過?你這樣的姿色也配入我的眼?」
「要說我親自挑選資助的人,那隻有程初一個。」
這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再也忍不住,紛紛交頭接耳議論:
「什麼瓜,我來的晚,給我也講講。」
「有個窮得需要資助的貧困生,非說沈大小姐對他一見鍾情S纏爛打。」
「他這副尊榮都能自戀到如此地步,我長這麼帥,豈不是也有機會?大小姐看看我,我更帥啊!」
宋望均生得還算可以。
但這幾個月打工摧殘下來。
人早已從白皙變得黝黑,脊背也彎曲了不少。
丟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一波又一波的哄笑,徹底摧毀了宋望均的自尊。
我看得清楚。
他雙手緊握成拳。
臉色徹底轉為青灰。
這幾個月以來,他一直堅信自己還能過上之前有錢人的生活。
短暫的失意,隻是一時的苦難而已。
虛幻被戳破。
這一刻,他才狠狠跌入現實。
宋望均狠狠將花摔在地上。
蔫掉的花徹底變成一堆散落的玫瑰花瓣。
他氣勢洶洶地指著我道:
「艹,沈南溪,你給我等著!」
23
第二日。
宋望均在網絡上引爆了一則新聞。
一條『沈氏集團大小姐B養失敗怒而收回資助金』的帖子,被掛上了各大熱搜。
視頻裡,宋望均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鏡頭前直播控訴:
「我從小家境貧寒,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沈氏集團提出要資助我,我很感激。」
「可沒想到,沈家大小姐提出要B養我,讓我與她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
「我拒絕後,沈大小姐惱羞成怒,不但取消了我的資助資格,甚至還聯合醫院把我母親趕了出去。」
他訴說得情真意切,像極了受害者。
時不時還堅強地抹一把淚水。
之前還拼命捂著自己貧困生的身份,偽裝成富家大少爺。
如今,經濟的極度窘迫下,他果斷選擇撕掉偽裝。
直播間留言滾動得飛快:
「最看不得這種有錢人看不起窮人的戲碼了。」
「憑什麼有錢人就能隨便耍人玩?」
「說好的資助完大學,就因為當事人不同意被B養,難道就能突然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