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由敏感自卑逐漸蛻變成如今的囂張跋扈。
在他第十次請女孩去酒吧⾼消費，迫不及待電話喊我結賬時。
我拒絕：
「我隻是資助你讀⼤學，你的這些額外開銷，與我有什麼關系？」
宋望均不耐煩的聲⾳傳來：
「別墨跡了，這些也是我讀大學的正常開銷，肯定該由你來掏錢，你還有多久過來買單？」
我不急不躁地掐著表：
「三——」
他打斷：
「三十分鍾？你是蝸⽜嗎，速度這麼慢？」
剩餘聲音傳⼊他的耳朵：
「二、」
「一、」
「好了，你的資助到此為止，我剛接了下一單資助任務，拜拜了您嘞。
」
1
掛斷宋望均電話時，我緊緊皺起眉頭。
不過是資助他學費與⽣活費一年多。
宋望均卻驕縱起來。
⽇常相處⾥，逐漸把⾃己當成我的男朋友，且要處處壓我⼀頭。
動輒冷臉相待。
最初，我隻是想資助一個家境貧寒的大學生，為他提供⽣活費與學費。
他得以順利讀完⼤學，我們沈氏集團也能博⼀個好名聲。
在⼀疊薄薄的名單裡。
我選中了家境極其窘迫的宋望均。
早年喪父，⺟親重病。
開學後一周，他的學費還沒有湊⻬。
看向一身衣服洗得發⽩的宋望均，我當即決定將他作為資助對象。
許是⽣活從來沒有這麼闊綽過。
在我資助的第二個⽉，
宋望均開始大手大腳地花錢。
講究吃喝，衣服隻穿名牌。
到如今。
每隔幾天，他都會伸手向我要錢，然後闊氣地請弟兄們喝酒唱歌，在旁人一聲聲『宋哥』中迷失自我。
許是我電話掛得幹脆。
微信裡，宋望均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發來：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大小姐脾氣？】
【你這樣一天到晚作下去，很難讓我愛上你。】
【我和朋友們都在這裡等著呢！】
【最多等你二十分鍾，趕緊滾過來結賬！】
微信消息噼裡啪啦，連珠炮似的發過來。
手機提示音吵得我心煩。
我果斷將宋望均的微信號碼拉黑。
2
下決心換一個資助對象後。
坐在車裡，
我翻出了助理提供的待資助者名單。
其中一個人的資料引起了我的注意。
程初。
與宋望均是同班同學。
小巧的二寸照片貼在右上角，瘦削沒有血色的臉上，隻剩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
透露著對生命的渴望。
資料裡介紹，程初是孤兒。
吃百家飯磕磕絆絆長大成人後，靠著勤工儉學和做兼職，硬是自己湊齊了學費和生活費。
在大學校園裡掙扎了一年多時間。
我看向資料介紹。
上面清楚記載著程初的活動軌跡。
他每周末都會去酒吧做兼職。
端酒打雜一天後，微薄的薪水就是他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
在確定資助之前。
我想。
我該親眼見一下程初。
3
酒吧裡有些亂哄哄的。
我正欲尋酒侍詢問程初在哪。
卻在經過一處包廂時，聽到一群吹捧聲。
「宋哥放心吧，你這微信一發出去，沈南溪還不得跟舔狗似的，插翅膀飛過來。」
「就是，誰不知道，沈氏集團大小姐喜歡咱們宋哥，天天捧著錢倒貼，求宋哥看她一眼。」
「宋哥哥，沈大小姐這麼喜歡你，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最後一句話，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孩子說的。
說完，整個人還不忘貼在宋望均身邊。
鼓脹的胸輕輕蹭過他的胳膊。
宋望均一張臉得意萬分。
一把將人摟在懷裡，兩人分喝了一杯紅酒。
惹得其他人哄笑連連。
「她一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了，
我才二十歲，對她能有什麼感覺？」
「比起她這種大小姐脾氣的女人，我更喜歡你這種解風情的女孩。」
有人迅速附和：
「那是，咱們宋哥人長得帥又有錢，沈家大小姐可不得倒貼才行嘛。」
我這才想起，為了維護被資助者的自尊心。
這場資助並未公開。
學生們隻知道沈氏集團資助了一個貧困生。
至於那人的姓名，瞞得極好。
所有人都以為宋望均家裡有錢，所以才過得這麼大手大腳。
殊不知。
他所花的每一分錢，都由我們沈家提供。
有兄弟適時提醒：
「都快半小時了，沈南溪怎麼還沒來啊？」
「該不會是不來了吧？」
「她敢？」宋望均一擰眉，
從桌子上拿起手機。
「我再發條微信催催她。」
他熟練地在對話框裡摁下語音，聲音冷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沈南溪，我的時間很寶貴，你要是再不來，這輩子別想讓我搭理你！」
說完，松開手指。
發送失敗。
一個巨大鮮紅的感嘆號。
驟然倒映在宋望均崩裂的臉上。
4
我當初選擇資助貧困生。
僅僅為了家族的名聲。
一場名與利的交換。
在宋望均眼中，成了我不顧臉面的倒貼。
既然如此，我何不選擇一個懂事又乖巧的資助對象呢？
有酒侍十分熱心地為我指了路。
舞池旁邊，程初正提著一籃酒水，面帶微笑地推銷著。
他的生意並不好。
像他這樣清瘦乖巧的男生，在魚龍混雜的酒吧，並不怎麼受歡迎。
我衝程初招了招手。
他雙眼一亮，很快拎著酒水過來。
乖巧地問道：
「姐姐，您想喝什麼？」
酒侍告訴我，程初今天並沒有賣出多少酒，隻能拿一兩百塊的提成。
這點錢，根本不足以支撐他下周的生活費。
所以，對於極有可能促成的一單，他介紹得格外賣力。
「姐姐，我這裡有龍舌蘭、葡萄酒、威士忌——」
我揮了揮手：
「都要了。」
程初的眼底像是倒映進漫天繁星：
「謝謝姐姐，我馬上給您倒好。」
他熟練地為我倒了一杯葡萄酒。
我一飲而盡。
然後抬眸看向他，剛想張嘴說什麼，卻見程初微微俯身，單膝跪地靠近了我，用響亮的聲音道：
「姐姐，酒吧比較吵，我離你近些，這樣你說話就不會累了。」
他在努力遷就我。
不用抬頭扯著嗓子與他聊天。
5
我看向近在咫尺的程初。
用溫柔的嗓音問道：
「程初，我是沈氏集團的大小姐，我們集團想資助一名學生，為他提供生活費與學費直至畢業。」
「現在，我選中了你，你願意接受沈氏的資助嗎？」
程初愣了愣神。
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興奮地衝著我直點頭：
「姐姐，我願意。」
「我答應你，一定好好讀書，每門功課都拿系裡第一名，絕不會讓你失望。
」
我微微頷首。
原來資助，也是能嘗到情緒價值的。
程初的反應，我很滿意。
記得我第一次通知宋望均要資助他時。
他先是興奮，緊接著又趾高氣昂道：
「搭訕的方式還真是與時俱進。」
「行了，沈南溪，我就勉為其難接受你的資助吧。」
他嘴裡說著同意，姿態卻擺得極高。
仿佛能纡尊降貴接受我們的資助。
是沈氏的榮幸。
程初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辭職。
剛起身。
在我身後，傳來一聲不甚清晰的輕蔑嗤笑：
「沈南溪，我當你多有骨氣呢！」
「不是把我拉黑了嗎？怎麼還眼巴巴地跑到這裡來？」
6
宋望均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出現。
他的臉上是慣有的倨傲。
穿著暴露的女孩正緊緊貼在他身旁，衝著我嬌笑：
「沈小姐該不會是故意跟賣酒的搭話，好讓宋哥吃醋吧。」
「這麼小氣，真是麻煩S了。」
我冷眼看著林薇貼在宋望均身上。
他們是同學。
自從宋望均得到資助有錢後。
林薇很快就與宋望均打得火熱，經常與他一起出來吃飯喝酒。
兩人關系親密得很。
宋望均似乎突然想起還需要我去結賬。
便輕輕推了推林薇，示意保持距離。
「好了沈小姐，我也得有點自己的生活，不可能總圍著你一個人轉吧。」
「你的大小姐脾氣鬧也鬧了，趕緊去把賬結了吧。」
「我一會兒還要跟同學回學校呢！
」
我隻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再次悶下一杯龍舌蘭。
程初調的酒，味道微甘不烈，入口綿密。
我已經品嘗到程初給的情緒價值，有些上頭了。
總歸集團要的是名。
資助誰不是資助呢？
我起身，越過程初囂張的氣勢。
「我說過，我現在已經換了資助對象。」
「你的賬單，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7
酒吧外面的空氣清新自由。
宋望均也想追著我出來。
卻被保安攔下，衝他高嚷道：
「你今晚消費了六萬多，一分不掏還想跑？」
六萬這個數字隱隱鑽進我的耳朵。
宋望均是個窮學生，母親還住在醫院裡，做著康復訓練。
哪裡去湊這六萬塊呢？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剛坐進去。
程初急匆匆追上前。
我摁下車窗。
他喘著粗氣，遞給我一瓶檸檬水：
「姐姐，今晚的酒很烈，傷胃。我從吧臺給你拿了一杯檸檬水，你路上喝。」
他說的情真意切。
檸檬水是密封的，完全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我伸手接過。
甘甜的滋味壓下胃裡的灼熱。
上一個不懂事，那就將他丟掉。
換成乖巧的下一個。
車子已經駛出去老遠。
後視鏡裡，程初一直站在原處，神採奕奕地衝著我揮手告別。
這情緒價值，給得真足。
8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
大二剛剛開學第一周。
程初欠的學費我爽快地給他補齊。
輔導員正眉開眼笑地對我說著感謝的話，並狠狠誇了程初一通。
辦公室門被敲響。
滿臉陰霾的宋望均出現。
往日他身上穿著的名牌衣服與鞋子，竟奇跡般變成了入學時最廉價的衣服。
洗得幾近破損，穿在身上，與他驕矜的氣質十分不相符。
一抬眸，我們四目相對。
宋望均似是想到了什麼。
神色突然驕傲起來。
輔導員冷著臉對他道：
「咱們班隻剩你和程初沒有交學費，現在程初的學費已經由沈小姐補齊，如今隻剩你了！」
話音剛落。
宋望均怒不可遏地衝我吼道：
「沈南溪，
你眼是不是瞎啊，艹，這都能交錯。」
「趕緊把我學費交了，下次不要再搞錯我名字了！」
9
輔導員震驚地看向他。
完全不理解，一個被資助的學生，竟然能這麼兇狠地衝資助者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