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急得抓住林雨的胳膊，「我喜歡你！是真的喜歡！」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傘上噼裡啪啦響。
林雨也愣了，隨即用力甩開我的手：「王浩，你別太過分。」
「我沒騙你！」
我追上去，雨水迷了眼，「從你在醫院給我剝橘子開始，從你給我做紅燒肉開始，我就……」
「夠了！」
林雨打斷我，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我是你老師！比你大十八歲！還是你前女友的媽！你說這種話，不覺得惡心嗎？」
「我不覺得！」我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我。
「年齡怎麼了？身份怎麼了？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笑的樣子，喜歡你做飯的樣子，喜歡你……」
「別再說了！
」
林雨推開我，轉身就跑。高跟鞋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像踩在我心上。
我站在雨裡，看著林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第二天我就感冒了，發著高燒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林雨的臉。
室友買回來的粥，怎麼喝都沒有她做的香。
迷迷糊糊中，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王浩嗎？我是林雨。」
我一下子清醒了，差點從床上掉下來：「林老師？」
「你沒事吧？昨天淋雨了，沒生病吧？」林雨的聲音裡帶著擔心。
「我沒事，就是有點發燒。」
我趕緊說道：「您別擔心。」
「我在你宿舍樓下，給你帶了點藥和粥。」
我連鞋都沒穿就跑下樓，林雨站在樓下的屋檐下，
手裡提著保溫桶，頭發還有點湿。
「林老師……」
「趕緊上去吧，別再著涼了。」林雨把東西塞給我，轉身要走。
「你原諒我了？」我抓住林雨的手。
林雨嘆了口氣，沒點頭也沒搖頭：「王浩，我們不合適。」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看著林雨的眼睛，「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林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裡的冰霜好像化了點：「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
「隨您。」我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
林雨沒再說話，轉身走了。我看著手裡的保溫桶，突然覺得這場感冒，值了。
而所謂的報復，隻是笑話！
05
自從那次雨夜之後，我和林雨的關系變得有點微妙。
她還是我的老師，我還是她的學生，可眼神碰在一起時，總會多停留幾秒。
林雨會在上課前提點我注意聽講，我會在她辦公室沒人時，偷偷塞給她一顆大白兔奶糖。
如煙好像也放棄了阻止，見了面要麼無視，要麼就翻個白眼，倒也沒再找我麻煩。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流言就起來了。
先是有人看見林雨給我送粥，接著又有人說看到我們一起在圖書館看書。
謠言傳得越來越離譜，最後變成了「計算機系的窮小子，勾搭上了語文組的林老師」。
我第一次聽到這些話時，差點跟人打起來，被林雨拉住了。
「別衝動。」
林雨把我拽到辦公室，關上門，「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
「可他們罵你！」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在乎。」
林雨遞給我一杯水，「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風言風語沒聽過？」
我看著林雨平靜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她越是不在乎，我就越覺得愧疚。
「林老師，要不我們……」
「別胡說。」
林雨打斷我，「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好好準備期末考試，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還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教導主任走了進來，看見我，臉色沉了下來。
「王浩同學，你怎麼在這？」
「我……我來問林老師題。」我趕緊站起來。
教導主任沒理我，看著林雨：「林老師，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雨的臉色白了白，點了點頭。
我看著她跟著教導主任出去，心裡七上八下的。
林雨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卻裝作沒事人似的，繼續改作業。
「主任找你說什麼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麼。」林雨筆尖頓了頓，「就是讓我注意點影響。」
「他們是不是為難你了？」
「沒有。」
林雨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王浩，要不……我們還是少接觸吧。」
我心裡一沉：「你怕了？」
「我不是怕。」
林雨放下筆，看著我，「我是怕影響你。你還有大好的前途，不能因為這些破事毀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林雨的聲音提高了點，「我是你老師，
我不能這麼自私！」
「這不是自私！」
我抓住林雨的手，「這是喜歡！是愛！林雨，我……」
「別叫我名字！」
林雨猛地抽回手，臉都白了，「在學校，叫我林老師！」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
「我知道了，林老師。」我拿起書包，「那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她小聲說：「對不起。」
我沒回頭，怕一回頭就忍不住哭出來。
那天之後，我們真的很少見面了。她上課從不看我，我也故意躲著她。
可越是這樣，心裡就越想。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我在教學樓下等了她三個小時。
林雨出來的時候，被一個男老師送著，
兩人說說笑笑的，看起來很般配。
我看著那個男老師給她開車門，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
原來，林雨不是不想接觸，隻是不想和我接觸。這是她對我的報復嗎？
我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王浩！」
我回頭，林雨跑了過來，額角全是汗。
「你怎麼不等我？」林雨喘著氣問。
「我以為你沒空。」我別過臉，不敢看她。
「張老師就是順路送我一下。」林雨急忙解釋，「我們就是同事。」
我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裡突然就軟了。
「林老師，我能請你看場電影嗎？」
林雨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眼裡的光比星星還亮。
06
電影演的什麼，
我一點都沒看進去。
黑暗裡，我偷偷看著林雨的側臉，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看得很認真，偶爾會被逗笑，肩膀輕輕顫抖。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如煙看電影，她靠在我肩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時候覺得很甜蜜，現在卻覺得吵鬧。
電影散場時，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撐開傘，把她護在懷裡。
「剛才那個男主角，是不是很傻？」林雨笑著說，眼睛亮晶晶的。
「有點。」
我看著林雨的眼睛，「明知道不可能，還非要往上湊。」
林雨的笑容僵了一下，沒說話。
走到家屬院門口時，林雨停下腳步：「我到了。」
「林雨。」
我抓住她的手：「別再躲著我了，好不好？
」
雨水打在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低著頭，劉海被雨水打湿，貼在額頭上。
「王浩，我們真的不合適。」林雨的聲音很輕，「我比你大那麼多，還有個女兒……」
「這些我都不在乎。」
我湊近林雨，鼻尖都快碰到她的額頭：「我在乎的是你。」
林雨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震驚。
「我知道這很突然。」
我看著林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我是認真的。林雨，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林雨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我堵住了。
我吻了她。
雨水混著她的眼淚，有點鹹。
她的嘴唇很軟，像棉花糖。
林雨剛開始有點掙扎，後來慢慢放松下來，
手輕輕抓住了我的衣角。
這個吻很長，長到我快喘不過氣。
分開的時候，林雨的臉通紅，眼神迷離。
「你……你這孩子……」林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是孩子了。」
我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林雨，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林雨沒說話，就那麼靠在我懷裡，肩膀輕輕顫抖。
「我知道如煙那邊不好交代。」
我摸著她的頭發，「我們可以慢慢來，我會等，等到她接受為止。」
「不是因為如煙。」
林雨悶悶地說，「我是怕……怕你以後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
我收緊手臂，
「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林雨在我懷裡點了點頭，眼淚掉在我胸口，燙得嚇人。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翻來覆去地想，腦海裡全是林雨。想她的笑，想她的眼淚，想她嘴唇的溫度。
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會有很多人說闲話，會有很多困難。
但隻要能和林雨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花店買了束玫瑰，送到林雨辦公室。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有驚訝，有鄙夷，還有幸災樂禍。
我不在乎，挺直腰板走到林雨桌前。
「林老師，送給你。」
林雨的臉騰地紅了，周圍的同事都開始起哄。
「喲，林老師，有情況啊。」
「這小伙子真精神。」
林雨的頭埋得更低了，
手卻接過了花。
「謝謝。」林雨小聲說。
我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背後的議論聲很大，但我聽得很清楚，林雨的心跳聲，比他們都響。
07
我和林雨在一起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學校。
有人說我想走捷徑，有人說林雨老牛吃嫩草，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
林雨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卻從沒在我面前抱怨過一句。
倒是我，每次聽見那些話，都氣得想罵人。
林雨總是拉住我，笑著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知道林雨是為了我好，可心裡還是不舒服。
如煙的反應比我想象中平靜。
她沒再找我吵架，也沒對林雨發脾氣，隻是變得更沉默了。
放暑假的時候，林雨讓我去家裡吃飯，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說。
我心裡有點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如煙又要搞事情。
去了才發現，飯桌上隻有我和林雨兩個人。
「如煙呢？」我問道。
「她跟同學出去玩了。」林雨給我盛了碗湯，「其實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我想辭職。」
我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為什麼？」
「學校裡的流言蜚語太多了，我不想影響你。」
林雨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我已經找好下家了，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
「不行！」
我急忙說，「憑什麼要你辭職？要走也是我走！」
「你傻啊。」
林雨笑了，
「你還有一年就畢業了，現在走了，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可我不想你因為我受委屈。」我的喉嚨有點堵。
「我不委屈。」
林雨握住我的手，「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麼都值得。」
我看著林雨眼裡的堅定，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不能給她名分，不能保護她，還要讓她受委屈。
「林雨，對不起。」
「傻瓜。」林雨揉了揉我的頭發，「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吃完飯，我幫林雨收拾碗筷，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我，突然笑了。
「以前總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如煙過一輩子。」
林雨的聲音很輕，「沒想到，還能遇到你。」
「我也是。」
我轉過身，把林雨摟進懷裡，「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
林雨在我懷裡點了點頭，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如煙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蛋糕。
我們趕緊松開手，場面尷尬得要命。
「我……我回來拿點東西。」如煙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們。
「你不是跟同學出去玩了嗎？」林雨問。
「提前回來了。」
如煙把蛋糕放在桌上，「今天是你生日，我忘了買禮物，就買了個蛋糕。」
我這才想起，今天是林雨的生日。我居然忘了。
「謝謝。」林雨的聲音有點哽咽。
如煙沒說話，轉身就要走。
「站住。」
我開口了，「一起吃塊蛋糕吧。」
如煙愣了一下，猶豫了半天，還是點了點頭。
蛋糕上的蠟燭亮著，映著三個人的臉。
氣氛還是很尷尬，但至少沒有爭吵。
吹蠟燭的時候，林雨閉上眼睛，許了個願。我偷偷看了眼如煙，她的眼眶紅紅的。
「媽，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