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校花甩了的窮小子。
轉頭把她媽追成了老婆。
三十年愛恨和糾纏。
病床前那句「我早知道」。
讓我哭得像條狗。
01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孔時，我正疼得龇牙咧嘴。
林雨攥著我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小伙子，再忍忍，馬上到急診了。」她的聲音發顫，額角還沾著剛才巷子裡蹭到的灰。
我瞥了眼胳膊上滲血的傷口，心裡卻在打別的算盤。
這道疤，怕是要成勳章了。
「阿姨，您別擔心，我皮實。」
我擠出個笑，故意把「阿姨」兩個字喊得親昵。
林雨突然停下腳步：「叫我林老師吧，我在你們學校教語文。」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倒是省了我打聽的功夫。「林老師好，我叫王浩，計算機系的。」
縫合傷口時我沒哼一聲，林雨攥著紙巾的手卻一直在抖。
護士走後，她突然蹲下來，盯著我胳膊上的紗布紅了眼。
「都怪我，要不是我走那條近路……」
「跟您沒關系。」
我趕緊打斷，「那種人渣，碰著誰都得管。」
林雨抬起頭，燈光在她臉上淌成河，「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那兩個人手裡有刀啊。」
我盯著她顫動的睫毛，突然想起如煙。
第一次見如煙時，她也是這樣紅著眼圈，說怕打雷。
「總不能看著您出事。」
我垂下眼，聲音放輕，「我媽走得早，看您這樣，就想起她了。」
這話半真半假，
卻讓林雨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以後別這麼衝動了，王浩。」她伸手想碰我的臉，又猛地縮了回去。
「我明天再來看你，給你帶點粥。」
她走後，我摸著胳膊上的紗布笑出了聲。第一步，成了。
第二天一早，林雨果然提著保溫桶來了。小米粥熬得糯糯的，還臥了個荷包蛋。
「趁熱吃，我問過護士了，你這傷口得清淡飲食。」她坐在床邊，看著我一勺勺喝，眼睛彎成了月牙。
「比食堂好吃多了。」我咂咂嘴，故意把粥蹭到嘴角。
林雨笑著遞過紙巾，指尖擦過我下巴時，我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感覺很奇怪，像有隻小蟲子在心裡爬。
「對了林老師，您家就您一個人嗎？」我裝作隨口問。
林雨舀粥的手頓了頓：「還有個女兒，
跟你一屆，叫如煙。」
我差點把粥噴出來，趕緊低頭咳嗽：「這名字真好聽。」
「她從小就腼腆。」
林雨的聲音軟下來，「就是性子犟，隨她爸。」
提到那個早逝的男人，林雨眼裡的光暗了暗。
我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趕緊岔開話題：「林老師，您這麼年輕，不像有這麼大女兒的人。」
林雨被我逗笑了，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溫柔：「老了，都快四十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如煙抱著書本站在門口，臉瞬間白了。
「媽？你怎麼在這？」
隨後她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戳在我臉上，「你怎麼會在這？」
我剛要說話，林雨已經站起來：「如煙，這是王浩同學，昨天救了媽媽。」
如煙的嘴唇哆嗦著，
手裡的書啪嗒掉在地上：「他？他救了你？」
「是啊，這孩子可勇敢了。」林雨彎腰撿書，完全沒注意到女兒眼裡的驚恐。
我衝如煙勾了勾嘴角，看她攥緊拳頭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舒服早就沒了。
好戲，才剛開始。
02
如煙堵我的時候，我正在圖書館背單詞。
她把書摔在桌上，動靜大得驚動了管理員。
「王浩，你什麼意思？」如煙的聲音壓得很低，眼裡全是火。
「沒什麼意思。」
我翻過一頁書：「同學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幫助？」
她冷笑一聲：「你接近我媽，到底想幹什麼？」
「你媽是我老師，我是她學生，多見幾面很奇怪嗎？」
我合上書，湊近她耳邊，
「還是說，你怕我跟你媽說點什麼？」
如煙猛地後退一步，臉都白了：「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靠回椅背，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裡痛快極了。
「比如，說你交了個有錢男朋友，把我甩了？」
「你卑鄙！」如煙抓起桌上的筆就朝我扔過來。
筆擦著我耳朵飛過，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管理員已經走過來，皺眉看著我們：「同學，保持安靜。」
如煙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跑了。
我撿起那支筆，筆杆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晚上林雨來送飯時，眼睛紅紅的。
「王浩，如煙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林雨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聲音悶悶的。
「沒有啊。」
我裝傻道：「下午在圖書館碰到她，
還問您身體好點沒。」
林雨嘆了口氣。
坐在床邊剝橘子邊說：「這孩子，就是被我慣壞了。昨天回家跟我大吵一架，說不讓我再來醫院。」
「為什麼啊？」我明知故問。
「她說你別有用心。」林雨把一瓣橘子遞到我嘴邊。
「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
「就是怕我對您圖謀不軌？」
我咬下橘子，故意笑得痞氣。「林老師這麼漂亮，有人惦記也正常。」
林雨臉騰地紅了，別過臉去：「沒個正形。」
看著林雨泛紅的耳根，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牽如煙的手，她也是這樣紅著臉，說我討厭。
「林老師。」
我突然正經起來，「您別擔心，我不是那種人。要是如煙不喜歡，
我以後少跟您接觸就是。」
「別啊。」
林雨急忙轉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跟你沒關系，是她自己不懂事。」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裝作委屈：「可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不麻煩。」
林雨把剩下的橘子都塞給我：「阿姨……我挺喜歡你這孩子的。」
那句「喜歡你」說得又輕又快，像羽毛搔過心尖。
我低頭剝橘子，指甲掐進了肉裡。
出院那天，林雨堅持要開車送我回宿舍。
路過校門口的花店時，我讓她停了車。
「等我五分鍾。」
不到一會兒我捧著一束向日葵跑回來，塞進她懷裡：「林老師，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祝你天天開心。」
林雨抱著花，
愣了半天沒說話。車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浩。」
林雨突然開口：「周末有空嗎？來家裡吃頓飯吧，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我看著她眼裡的期待，差點就點頭了。
可轉念一想，第一次上門，怎麼也得帶點「誠意」啊。
「好啊。」
我笑得燦爛，「正好，我也想嘗嘗阿姨的手藝。」
後視鏡裡，我看見自己的眼睛亮得嚇人。這盤棋，我得下得再穩點。
03
林雨家在學校家屬院，老式的單元樓，樓道裡飄著飯菜香。
我提著水果站在門口，手心直冒汗。
門開的瞬間，我差點轉身就跑。開門的是如煙。
她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看見我手裡的水果籃，臉立馬沉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如煙，怎麼說話呢？」
林雨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面粉，「快讓王浩進來。」
如煙沒動，就那麼堵著門，眼神像淬了毒。
「我跟林老師約好的。」我揚了揚手裡的水果，笑得沒心沒肺。
「誰跟你約……」
「如煙！」林雨的聲音沉了下來。
如煙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房間，「砰」地甩上了門。
林雨嘆了口氣，接過我手裡的水果：「別跟她計較，這孩子……」
「沒事。」我換了鞋，打量著客廳。
牆上掛著一張合影，年輕的林雨抱著個小女孩，笑得眼睛都沒了。那女孩眉眼間，像極了如煙。
「那是如煙五歲的時候。
」
林雨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帶著笑，「時間過得真快。」
「林老師那時候真年輕。」我由衷地說。
照片上的她，扎著馬尾，穿著白裙子，眼裡的光比星星還亮。
「老了。」她轉身進廚房，「你坐著看電視，馬上就好。」
我沒看電視，靠在廚房門口看她做飯。她系著圍裙的樣子很溫柔。
不知道當林雨知道真相，知道我的目的會怎麼想！
「林老師，我幫您吧。」
「不用，你坐著就行。」林雨把切好的土豆遞給我，「幫我遞個盤子。」
指尖碰到一起的時候，林雨像觸電似的縮回了手。
油鍋裡的土豆絲滋滋響，她的臉比鍋裡的辣椒還紅。
飯桌上，氣氛尷尬得能結冰。
如煙扒拉著碗裡的飯，
一句話不說。林雨不停給我夾菜，碗裡的紅燒肉堆成了小山。
「王浩，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林老師。」
我咬著肉，故意看向如煙，「這肉比食堂的好吃十倍，要是天天能吃到就好了。」
如煙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媽，我吃飽了。」
「怎麼才吃這麼點？」林雨皺眉。
「看著某些人就沒胃口。」
如煙起身就往房間走，路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你給我等著。」
我嚼著紅燒肉，甜膩的味道裡透著點苦。
「別理她。」
林雨給我盛了碗湯，「她就是對我有意見，覺得我不該讓你受委屈。」
「我知道。」
我喝了口湯，「其實如煙挺好的，就是性子直。」
林雨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你能這麼想，阿姨就放心了。」
吃完飯我要幫忙洗碗，林雨不讓，把我推到客廳看電視。
我坐著沒動，聽著廚房裡哗哗的水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如煙突然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對著我。
「媽！你看他手機裡的照片！」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來。屏幕上是我偷拍的她和那個男生擁抱的照片。
林雨拿著擦碗布從廚房出來，看見照片時，臉瞬間白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媽！他就是那個王浩！就是那個被我甩了的男朋友！」
如煙氣得渾身發抖，「他接近你就是為了報復我！」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鍾在滴答作響。
林雨的目光在我和照片之間來回轉，
手裡的擦碗布掉在了地上。
「王浩，她說的是真的嗎？」林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突然慌了。
那些排練好的謊言，到了嘴邊全變成了啞巴。
「是。」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幹得像砂紙，「我是她前男友。」
如煙冷笑一聲：「媽，你現在信了吧？」
林雨沒理她，就那麼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為什麼？」林雨問到，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總不能告訴林雨，我就是想報復，想報復她女兒。
「你出去。」林雨突然轉過身，背對著我們，肩膀抖得厲害。
「林老師……」
「我讓你出去！
」林雨猛地提高聲音，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看著林雨顫抖的背影，一點報復後的快感都沒有。
如煙在旁邊得意地笑，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快。
我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聽見林雨哽咽著說：「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門關上的瞬間，我靠在牆上，這盤棋，好像下砸了。
04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再見林雨。
上課故意選後排，食堂吃飯專挑角落，就連走路都繞著家屬院走。
可越是躲，林雨的影子就越清晰。
夢裡全是她掉眼淚的樣子，醒過來枕頭都是湿的。
我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像個沒斷奶的孩子，明明這就是自己的目的！
期中考試前，我在圖書館復習到半夜，出來時正好碰見林雨。
她打著傘，
站在路燈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林老師？」我愣住了，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
林雨沒說話，把傘往我這邊遞了遞。傘柄上還留著她的溫度。
「你怎麼在這？」我問，聲音有點抖。
「給你這個。」
林雨從包裡拿出個筆記本，塞到我手裡，「你上次住院落下的，裡面有你的筆記。」
我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夾著張便利貼，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跡：「紅燒肉的做法」。
「謝謝林老師。」我的喉嚨有點堵。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林雨轉身要走，傘柄卻被我抓住了。
「林老師，對不起。」雨水混著眼淚往下掉，「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就是……」
「就是想報復如煙，對嗎？」
林雨轉過身，
傘下的臉白得像紙，「我女兒對不起你，你衝我來，算什麼本事？」
「不是的！」
我急忙搖頭，「跟如煙沒關系，我後來……」
「後來什麼？」
林雨冷笑道：「後來發現我好騙，就想把我也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