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以為江仰不會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又突兀地冒出一句：「……現在去散步嗎？」
我愣了一下，還不等我說話。
面前，見我沒作聲，江仰便以為是我默認同意了，悶著頭往外走，但走出好幾步後，沒聽到我的動靜，他又回過頭來，神情有些不自然：「走啊！」
我回過神來，挑了下眉：「行。」
這小家伙，好像也沒有字幕說的那麼討厭。
9
那晚之後，每次我要出門，江仰總第一時間望過來，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模樣。
我失笑，怎麼感覺他變得比我還勤奮了？
【反派看起來有點傲嬌啊。】
【樓上別被這表象蒙蔽了，反派隻是在女配面前裝乖罷了。
】
【女配：裝乖又怎麼樣，隻要他肯為我費心就好哈哈哈哈】
我掃了眼字幕，不置可否。
誠然，除了忙工作，我大多時候也無所謂，順手帶著他。
時間久了，和他的關系自然就近了一些。
他不怎麼愛說話，從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內向。
去商場時，人潮擁擠，衣袖忽然被扯了下。
我偏了下眸，就見他也在覷著我的臉色。
見被我發現，他假裝無事發生似的要將手收回去的時候，手忽然被牽住了。
他訝然地瞪大了眼。
我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管他是不是反派呢。
說到底現在還是一個小孩兒罷了。
江仰：「……」
他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去，
可唇角卻上揚了下。
10
轉眼幾個月過去，我慢慢地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直到一天半夜。
我睡著睡著，忽然感覺有些呼吸不暢，從困倦裡掙脫，睜開眼睛時，恰好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濃厚的酒味縈繞在鼻尖。
房間內壁上的燈帶散發著不Ŧūₗ算亮的光。
我一眼認出，這不是我那個聯姻老公江青晏嗎？
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還來不及細想。
面前，男人灼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脖頸間，我有些痒，作勢要推開他：「你幹什麼？」
之前結婚的時候就說好了，互不幹擾。
但沒推動。
男人匍在我身上，垂落下來的黑發發尾掃到我的臉，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眼睛半眯著，
像是在回憶什麼，呢喃了一句：「你和小仰走得那麼近，是不是原諒我了？」
話音落下，還不等我說點什麼，唇瓣就被堵住了。
他喝了酒，口腔裡滿是酒氣。
我有些受不了，猛地推開他。
被我推到一邊的江青晏眼睛全睜開了，像是清醒了一般，也沒開口說話，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眼底的光明滅不定。
我也不懼他，掀開被子起身：「你要是在這睡，我就去客房。」
他沒有應聲。
我走出房門，「嘭」的一聲甩上門。
走廊裡一片黑暗。
我走出幾步，背靠在牆面上，眼睫微顫了下，心內卻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11
其實我和江青晏算是一起長大的。
同在一個圈子裡一批人年少時在一起上學。
少年姣好的容貌和門當戶對的家世，不足以讓我動心，但江青晏與其他人不同，我們的關系曾很好過。
他會在我生日時，為我放一場令人豔羨的無人機燈光秀。
也會在我出國深造時一通電話，飛越大西洋來看我。
這樣的深情厚誼，讓我一度以為我在他心裡是特殊的。
那……
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大四那年，我放假回國，卻得知他結婚了。
他娶了一個出身平凡的女孩，名叫許笙。
身邊的朋友說，那女孩懷孕了。
以江家的家教，他必須要對她負責。
從前種種，仿佛隻是我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原本回國時滿心的歡喜，到最後隻剩下醉倒時的不清醒。
我想過去找他質問，可又覺得有什麼好問的呢？
事已至此。
那天之後，我們再沒見面。
我完成學業，繼承家業，本以為這輩子和他也不會再有什麼牽扯時，家裡的公司出現了問題，而江青晏的妻子早在前幾年因病去世，他的家裡人提出要和我家聯姻。
這些年過去，我對他的感情早就淡了，本想拒絕，可我爸聽說能和江家聯姻，忙不迭地同意了。
我去找江青晏提這件事。
他冷淡著臉，輕描淡寫道：「聯姻兩年，到時候離婚，結婚期間，各管各的。」
聽見他的話，我的臉色沒變。
其實無論嫁給任何誰，結果都那樣。
說起來當初他並沒有和我告白，頂多算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我也沒什麼立場計較。
於是我沒再多想，頷首：「行。」
思緒回歸，我沿著走廊一步步走向客房，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
兩年罷了，等到了時間，我就離開。
12
因著江青晏在家，我的心情算不上好。
江仰心思敏感，在和我一同去散步時，眼神往我身上瞄了好幾次。
我注意到，斂下所有的情緒，隨口問：「怎麼了？」
黑夜下的江畔，在萬千燈光的倒映下，粼粼生輝。
他搖了搖頭。
我也就沒再多問，隻走了一Ṱŭ⁶圈之後。
驀地，耳邊傳來低低的聲音。
「你喜歡爸爸嗎？」
突兀的一句，讓我的腳步微頓，下意識低頭看去。
小家伙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沒有回答，反問他：「問這個做什麼？」
我不太了解江青晏和他前妻的感情，現在人已經走了，我也不想評判什麼。
他們是責任也好，是愛情也罷。
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身旁，江仰忽而抬起頭來，直直地望進我的眼睛，像是想要從我的眼神裡捕捉到什麼，可我隻是很淡然地看著他。
他年紀小，很多事都看不分明，但很敏銳，半晌，他才固執地道：「我想知道。」
我：「……」
隨手揉了下他的腦袋，輕聲道：「小孩子家家的，別考慮大人的事兒了。」
猝不及防被我揉亂了黑發，江仰呆了一下。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吶，看你還挺有勁兒的，要不再跑兩圈？」
江仰：「……」
他一秒鍾掉頭往別墅的方向走。
我跟在後面，沒忍住輕笑出聲。
13
彈幕飛快刷過。
【倒反天罡，女配一句話就讓反派跑路了哈哈哈哈！】
【我怎麼感覺女配和反派他爸有點感情呢，書裡好像沒怎麼寫啊……】
【有寫的，孟玥微原來是江青晏的白月光啊，隻不過江青晏沉浸在失去愛妻的傷痛裡，白月光也成了白米飯，女配攢夠了失望就離開了。】
我看到最後一條，神情微滯了下，旋即彎了下唇，發出一聲嗤笑。
什麼攢夠了失望啊。
隻有在意才會失望，可我早就不在意了。
將這些字幕拋之腦後後，我漫不經心地跟著江仰回了別墅。
江青晏還在。
好像自打那晚之後，他的目光就更多地落在了我身上，
望向我的目光裡翻湧起我看不懂的情愫，像是熱切，又像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見到我們回來，他主動開了口：「回來了，過來喝點水吧。」
從來都受到父親漠視的江仰這會兒聽見了話也沒動，像是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我站在他身後，能看出他一瞬間緊繃起來的臉頰。
「嗯？」
見江仰沒應，江青晏抬起頭。
如今他年近Ṭü₋三十，早早就繼承了家業的他愈發沉靜內斂，不笑時說話不自覺帶出幾分壓迫感。
江仰如同機器人一般僵硬地走過去。
江青晏的目光卻越過他看向我，神情有些溫和下來：「玥微，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我：「……」
其實也還好。
順手的事兒。
我隨口應了聲，並不打算和他多說什麼，徑直越過他們回了房間。
見狀，江青晏手中握著的水杯驀地攥緊了，眼神也跟著暗下去。
14
之後的日子裡，我照常上班下班，遛娃。
江青晏的工作很忙，基本上見不到面。
兩年的時間，在忙碌中如流水一般溜走，公司的危機早已經過去，也是時候可以抽身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青晏一改常態，這期間常常來給我送花，接我下班。
我婉拒過，但他依舊來。
怕讓公司裡的人看笑話，我也隻好坐上他的車。
其實我覺得有些奇怪，他之前不還挺冷淡的，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但也沒心思多問。
車內的氣氛古怪。
還是江青晏主動打破了寂靜：「晚上想吃什麼？
我們去外面吃吧。」
「都可以，江仰呢？」
本來隻是隨口一問，但江青晏的臉色卻微變，男人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像是不經意般提起：「他在家裡，玥微，當年的事，我可以……」
我打斷他：「當年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好。」
他從喉間擠出一個字來。
之後便沒再說話。
一直到了餐廳外。
我一眼認出，這是我們之前最曖昧的時候，經常來的地方。
我多看了他一眼。
【有點奇怪啊，書裡江青晏應該對這個白月光沒感情了才對啊。】
【其實我ƭũₓ覺得江青晏挺好的……女配要不考慮一下？
】
【搞不懂，但我隻想看女配和小反派在一塊玩兒。】
對上我的視線，江青晏的眼眸亮了一下：「你還記得這裡嗎，我們之前常來……」
我斂下眸，淡然道：「這家店的菜品一般，換家店吧。」
這話一出。
身旁的人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又慢慢歸於平緩，隻那雙眼的光也黯淡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什麼，忽而又開口：「你是不是介意那個孩子？」
我正低頭回助理發來的消息，沒聽清他的話，自然也就沒應。
江青晏沒等到我的回答，也沒再追問，重新啟動車子，前往另一家餐廳，隻在心裡默默做了決定。
15
等我們吃完飯一同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已深。
江仰早早就放學了，
本以為這時候他應該已經睡覺了，但沒想到，進門後，卻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門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麼，聽見動靜，他扭過頭來，在看見我和江青晏一前一後進來時，小臉呆滯了一下。
我走上前，隨手捏了下他滑溜溜的臉頰：「在幹什麼呢？」
江仰別開臉，語氣生硬道：「沒有。」
我：「……」
怎麼感覺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對反派有點改觀唉，他坐那等半天，就是在等女配吧。】
【反派不喜歡這個家，也不喜歡他爸，怎麼可能會在意女配啊，估計裝上癮了而已。】
【樓上惡意也有點太大了吧，我感覺就是孩子對親近的人一種佔有欲而已。】
我不知道該怎麼哄孩子，默默地轉頭坐在另一邊。
見狀，
江仰小臉一下氣得鼓了起來，像個小河豚似的。
我的餘光注意到，拼命壓下想要上揚的唇角，從包包裡摸出一個小甜品給他：「諾，給你買回來的。」
這是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的，是個蘋果狀的小蛋糕。
形狀小，但勝在可愛。
大抵是沒有收到過禮物，江仰一下泄了氣，雪白的臉頰浮現紅暈，卻別扭地不肯接：「我在家裡等你半天，你怎麼不準點回來散步？」
他這麼說，我才注意到，他穿的是平時散步穿的那一身。
這是習慣了啊。
我有些想笑，可笑著笑著，又有點笑不出來了。
垂眸看著面前對蘋果小蛋糕喜歡得不行的小孩兒。
這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等我和江青晏離婚之後，他怎麼辦？
16
意識到這點，
我原本準備逗逗他的心思一下散了。
幹巴巴道：「以後我不在，你也可以讓張媽陪你去散步。」
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江仰的眸光一滯，緊接著，眼底閃過慌亂，急聲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就是……」
原本陰鬱的小孩兒這會兒情緒有些激烈。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隻抬手將他擁入懷中。
毛茸茸的腦袋枕在我的肩頭，原本情緒起伏的人兒安靜下來，耳尖發紅道：「我不想和張媽去散步！」
我：「……好。」
張媽：「……」
17
好不容易哄好了江仰。
我回了房間休息，本以為今晚會和之前的那些個夜晚一樣，
平靜地度過。
卻沒想到。
就在我洗完澡準備睡覺時，忽然聽到房門被敲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