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並不在意，每天順手帶著反派出門。
直到有一日，我的眼前出現彈幕。
【不是，這比格一樣的反派竟然這麼安分？】
【我記得之前來照顧他的阿姨都被折磨得受不了跑路了啊！】
【笑發財了，誰家好人散步狂走五公裡啊，還不帶其他消耗體力的活動，反派眼神都累迷糊了哈哈哈】
我掃了眼回到家就直奔床上的小反派，抿了下唇，還沒開口，就見小反派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默默把自己藏進了被子裡。
1
我和江青晏是協議婚姻。
兩家利益互換，並沒什麼感情。
畢竟愛情不會從天而降，破門而入的都是家人領進來的相親對象。
婚禮儀式之後，江青晏借口有工作離開了別墅，
我敷衍地應了。
倒是家裡的保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察覺到投射過來的目光，以為她是同情我這段婚姻，沒放在心上，正仰靠在沙發上休息，餘光卻瞥到一個瘦小的身影，男孩約莫八九歲的模樣，依靠在門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打量著我。
我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是誰了。
這就是外界傳聞的江青晏前妻生的兒子江仰，江青晏顯然不把這個孩子放在心上，隻一味地忙工作。
我想了想，知道孩子怕生，也不叫他過來打招呼。
隻朝他笑了笑，就又閉上了眼睛。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
可這個念頭還沒落下，「嘭」的一聲脆響。
我唰一下睜開眼睛，就見擺在角落裡的古董花瓶摔落在地。
花瓶的碎片在江仰的腳下散開。
保姆下意識覷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夫人，小少爺他……」
我的眉心微蹙。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發作，就連站在一堆碎片裡的小少年也緩緩掀起眼皮，往我這裡瞥過來一眼，眼底隱隱藏著挑釁。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
我起身走到他身邊，順手把放置花瓶的臺子也一並推倒，吩咐保姆：「這個放在這裡容易硌著，一並處理了吧。」
厚重的臺子「咚」的一聲倒地，發出悶響。
原本還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小少年神情一滯，下意識抬眼看我。
我以為他害怕，順手把他摟起來，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別怕啊，你房間在哪，我送你回去睡覺。」
被我抱起來的江仰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見他沒反抗，
我摟著小少年單薄身軀的手又緊了緊。
第一次當後媽沒經驗。
這樣應該是對的吧？
但我卻沒注意到是，被我摟在懷裡的小少年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後牙齒緊咬。
2
當晚，江青晏沒有回來。
我並不放在心上，把江仰送回房間後，兀自回去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
我睡醒的時候，天才蒙蒙亮。
但我有早起鍛煉的習慣，洗漱過後，正準備出門，忽而想到昨天保姆對江仰那古怪的態度，腳步又頓住。
大概是江青晏經常不在家，所以他們對待江仰也不怎麼上心吧。
雖然嫁進來之前我沒想過要和江仰處好關系，但畢竟是名義上的繼子，如果放任不管，總歸有些不好。
想到這裡，我的腳步一拐，
走到了江仰的房間。
房間裡的窗簾沒有拉開，一片昏暗寂靜。
我本以為江仰還在睡，就來看這麼一眼，卻沒想到，低頭時，恰好與一雙漆黑的眼睛對上。
他的身子都在被子裡，隻有腦袋露在外面，一雙眼睛黑漆漆的，眼底沒有半分困倦，清明一片。
許是見我沒有被嚇到，江仰的眼底浮現點點疑惑。
「你醒了啊。」
我沒察覺出他的小心思，說罷，拍了拍他的被子：「起來吧，咱倆一塊兒出去鍛煉會兒。」
江仰：「……」
他悶不吭聲地盯了我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麼，眸光微動了下，從床上爬了起來。
晨間的空氣清新，蔚藍的天空仿佛籠在薄霧裡。
我們沿著別墅區跑了一圈，別墅區沿湖而建，
大得很。
光跑一圈就出了一身的汗。
我回頭看了眼被甩在後頭的江仰，小孩兒體力好，但跑了這麼一圈，喘氣聲急促。
等他跑到跟前，還不等他開口說點什麼，我就率先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笑道：「真棒，走吧，回去吃早飯咯。」
江仰小臉泛紅，烏黑的眼睛盯著我，像是想說點什麼，但又沒說出來。
我心情頗好，連帶著早飯都多吃了一點。
倒是張媽起來，看見坐在餐桌邊老實吃早餐的江仰，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今天竟然沒有摔盤子……」
我隱隱聽見盤子二字，卻沒太放在心上，覷了眼安靜吃雞蛋的小少年，心底對他的好感多了些。
嘿嘿，誰不喜歡乖孩子呢。
3
吃過早飯，
我帶著江仰去了商場。
小孩子長得快，早上跑步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他的褲腳短了一截。
就當做是給他的見面禮吧。
但一連逛了好幾家商場，都沒尋到合眼的。
中午在外面吃過飯後，我帶著他又去了幾家高檔的兒童服飾店，挑挑揀揀著選了衣服找到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江仰，見到我過來，他騰一下站起身，繃著臉吐出一句：「我不試……」
他的話音未落，就被打斷了：「看看，這顏色你喜歡嗎？」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小少年愣了一下，旋即看了眼那藏藍色的夾克衫，眼珠子轉了下，嗤了聲：「不。」
等說完，他的眼神斜上來看我。
本以為會看到我不滿的神情，卻不想，我隻把衣服還給導購，又將他拉起來：「你說得對，
那你自己挑。」
江仰：「……」
他隨便挑了幾件難看的衣服，比之前我選的那件夾克衫還不如。
我：「……」
這年頭的小孩難不成就喜歡醜衣服？
我不理解，但尊重。
付完款，我讓江仰自己提著這些袋子，笑眯眯道：「這可都是你喜歡的衣服哦。」
江仰沒想到會是這樣，拎著袋子，眼珠子微瞪：「……」
4
我當他是滿意的，繼而逛去女裝區，給自己也買了幾身衣服。
等逛完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家裡晚飯已經做好了。
油爆大蝦、糖醋排骨，還有炒菜心，芋艿小白菜……
之前午飯還隻吃一點點的江仰這會兒猛猛炫了兩碗飯。
張媽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少爺今天胃口真好啊。」
乍一聽見這話，江仰頓了下，暗惱地瞪了我一眼。
藏在黑發下的皙白耳尖微微泛紅。
我倒是沒多想，見他吃得這麼多，等晚飯後，又帶著他出去散了會步，這才放他回去睡覺。
……
之後的幾天，我出門的時候順手就把江仰帶出去。
他現在放暑假，沒什麼事兒做。
我正好也放婚假，沒什麼事兒做，索性帶著他去遊樂園，去看電影，去水上樂園。
之前我小時候沒享受過的，現在一並都享受一下。
江仰一開始還繃著臉，到後來玩起來，唇角不自覺上揚，露出了點兒笑模樣。
就那麼過了小半個月。
一日傍晚，
天邊的霞光落盡時。
我們一塊兒回到家，吃過晚飯，他第一時間就往房間走。
我本來還沒在意，想著晚飯之後要去湖邊散散步，在沙發上靜坐片刻後，起身去敲他房間的門，但還不等門開，眼前忽然閃爍了一下，下一刻，一堆發光的字幕突然浮現。
【不是，這堪比比格的反派怎麼這麼安分？】
【我記得之前來照顧他的阿姨都被折磨得受不了跑路了！】
【笑發財了，誰家好人散步狂走五公裡啊，還不帶其他消耗體力的活動，給反派眼神都累迷糊了哈哈哈】
我：「？」
什麼反派？
我推開門，掃了眼回到家就直奔床上的江仰，抿了下唇，還沒開口，就見小家伙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默默把自己藏進了被子裡。
我：「……」
5
昏暗的房間內，
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窩裡，鼓起一塊。
剛剛才出現的彈幕瘋狂閃過。
【哈哈哈哈反派這小眼神，為毛感覺還有點可愛啊！】
【反派：你補藥過來啊！】
【女配該不會是故意整反派吧？以反派那睚眦必報的性子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掃到最後一條，我的額角突突跳了一下。
我怎麼可能會故意去整一個小孩？
包沒有的好嗎？
不過通過這些字幕，我大概也了解了。
原來我們生活在一本書裡，而江仰作為其中的反派，因母親早亡，父親漠視，缺乏愛而變得有些神經質，性格陰鬱，陰晴不定，長大後更變得癲狂，瘋狂針對主角團而落得一個悽涼的下場。
我沒有什麼救贖別人的情結。
之前也不過是覺得放任江仰一個小孩兒在家裡，
怕他因年紀小受到保姆欺負而帶他出去罷了。
現在看來，他或許非但不喜歡，還有可能暗暗記恨我。
思及此，原本想叫他出門的心頓時歇了。
也就沒走進去，轉身出了門，順手替他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關門聲輕輕響起，在寂靜的夜色裡卻格外清晰。
原本還躺在那不動的人兒耳朵動了動，確定我走了之後，江仰先是松了口氣，但旋即眉頭又皺了皺，過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其他動靜，他才稍稍掀開被子，往外瞄了一眼。
房間裡已經沒人了。
偌大的房間陷在黑暗裡。
江仰驀地坐起身來，凝著房門，像是想到什麼，他又放松下來，眼睫顫了顫，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嘀咕：「還真就這麼走了？」
他呼出一口氣，再度躺回去。
反正明天就會見面的。
6
我不知道江仰是怎麼想的。
但自明天開始婚假就結束了，我也要回去上班了。
想來以江仰的性子，也不會受到保姆的欺負。
這麼想著，等天亮之後，我就換了身衣服離開了別墅。
公司距離別墅有些遠，為了來回方便，我索性住在距離公司比較近的公寓裡。
不知不覺間，好幾天過去。
別墅裡。
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看見我的江仰沒忍住問張媽：「那個誰怎麼不來了？」
「那個誰？」
他問得含糊其辭，張媽聽不明白，重復問了一遍。
江仰煩地擰眉，卻按捺住了性子，道：「就，爸爸新娶的孟玥微阿姨。」
這下張媽算是聽懂了。
她和煦地回道：「夫人出門去了。
」
江仰：「……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夫人沒說。」
「……」
江仰的唇線抿成一條直線。
前幾天他還很無所謂，悠闲地在家躺了好幾天，可躺著躺著，但凡門外有點動靜他都會下意識豎起耳朵去聽。
但無數次回眸，都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江仰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幾乎要把扶手摳出幾個洞來，眼神不自覺地頻頻往門外掃去，原先還淡定的人兒慢慢地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7
等我再回到別墅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客廳裡一片狼藉。
見我回來，站在客廳裡正在打掃的張媽連忙走向我，神情間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解脫：「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
我略頷首，蹙眉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這會兒正是晚飯時間，但桌上的菜撒了一地，昂貴的地毯上混雜著湯汁，髒汙不堪。
我認出地上的大部分菜都是我喜歡吃的，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彈幕替我解了惑。
【看吧，我就說，沒人能忍受這麼神經質的反派！】
【本來還吃飯吃得好好的，突然就摔筷子掀桌，有點可怕的小孩啊。】
【要我是女配，麻溜地離婚回家，這父子倆沒一個好東西ŧü⁹。】
【……】
字幕紛紛閃過，我皺了皺眉。
這時候張媽瞥了眼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小少年，試探著開了口：「今天小少爺心情不好，所以……」
我見過很多脾氣差的富二代，
摔筷子掀桌的雖然不常有，但也不是沒有，對這場面倒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似乎聽到這邊的動靜，原本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江仰下意識回過頭來，觸及我的視線，他的眸光猛地晃了一下，那陰鬱的神情都還沒來得及收起，就那麼凝固在了臉上。
半晌，他才騰地站起身。
見他過來，張媽面部肌肉顫動了一下，明顯有些緊張。
我平靜地站在原地。
自從知道他的脾性之後，我就沒打算再與他親近了，自然也不想去管他發的什麼瘋。
可我沒想到的是。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小少年行至我身ţū́₀前時，定住了腳步，像是在掙扎什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詰問：「你這幾天去哪兒了……為什麼不帶著我？」
後面的話一出，氣勢一下就弱了。
不像是在質問，反而透著點點委屈。
乍一聽見這話，我一下怔住。
8
就連彈幕也傻眼了。
「反派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之前不是還躲著不肯ŧūₒ和女配出門嗎？】
【就我一個人覺得，其實這幾天反派都有種在等女配的感覺嗎？今天也是等不來女配吃飯才掀桌的……】
【怎麼可能啊，反派不喜歡這個後媽的吧？】
我看到字幕上的話，低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小少年。
他的肩膀單薄，低著頭，眼睫輕顫著，皙白的臉上似乎露出幾分不解和無措，垂在一側的手蜷縮著。
我沉默了下，到底有幾分心軟，隨口回他：「這幾天忙工作，帶你不合適。」
這不是假話。
之前是結婚放了半個月的假，
現在假期結束，自然就要回去上班了。
聽見我的回答，原本還繃著小臉的人神情松散下來，卻還是道：「……那你為什麼不回家住？」
「公司離別的房子近。」
我和江青晏雖然結婚了，但畢竟沒感情，默認各玩各的。
所以哪怕我不在這邊住，也不會有人置喙什麼。
江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