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口，張媽的聲音有些急切：「夫人！」
出什麼事了？
我不明所以，卻還是去給她開了門。
門才開，我就聽見了自客廳那邊傳來的巨大動靜。
有被子摔在地上，發出「嘭」的聲音。
張媽的神情有些著急：「夫人，先生突然說要讓小少爺出國讀書，小少爺不肯去，現在鬧起來了，您要不過去勸一勸？」
什麼？
我的心口微滯。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整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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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走到樓梯口，遠遠的就聽見下面的爭吵聲。
「我不去！」
是江仰的聲音。
「這事由不得你。」
男人的聲音成熟，不容置喙。
我站在二樓往下望，
客廳內又是一片狼藉。
之前在我面前乖順的男孩這會兒正如一頭小獸一般，與他的父親對峙著。
腳邊，約莫是江青晏遞給他的水杯被他因怒砸碎。
水漬洇湿了地毯。
穩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平靜道：「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明天就走。」
有彈幕在狂刷。
【這劇情裡也沒這一出啊，怎麼突然要把反派送出國去？】
【不知道啊，按理來說，江青晏隻是漠視小反派，並不會插手做什麼。】
【有點怪，再看看。】
我慢慢地往樓下走。
聽見動靜，一大一小下意識仰頭看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仿佛在江青晏眼裡看到了濃到化不開的陰鬱。
在我走下樓梯後，他幾乎是下意識站起身來。
往日隻要見我出現，就會眼巴巴看向我的江仰這一次卻偏過了頭，垂在一側的手攥得發白。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我掃了眼兩人。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說點什麼，但我沒有。
我和江青晏很快就要離婚了。
他要做的決定，我無權幹涉。
——畢竟這孩子也不是我親生的。
於是我隻道：「很晚了，讓孩子先休息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
見我沒有反對，江青晏肉眼可見欣喜起來：「好。」
聞言，江仰驀地轉過頭來，SS地盯著我，眼眶隱隱有些泛紅。
像是被背叛了一般。
我：「……」
19
【……反派好像真的被傷到了，
好不容易相信女配，結果……哎，不過換我也一樣，畢竟是曾經情敵的孩子，沒有針對他算好的了。】
【這一波我站女配，沒人會喜歡這樣的孩子吧，又擰巴又陰鬱，還時不時發瘋。】
【我倒不覺得是女配無情，是她本來就要和江青晏離婚的，萬一這孩子和她感情深，到時候也麻煩。】
彈幕爭吵起來。
我看得心煩，確實。
我沒打算在江家久待，自然用不著和江仰處好關系。
如今雖然意外地和他關系還可以，卻並不會改變我想離開江家的決定。
可就在我踏上樓梯前。
腳步到底是定住了。
我扶著樓梯扶手，轉過頭，輕聲道：「小仰的年紀還小，出國對他來說，有點早了。」
這話一出。
江青晏的神情微僵了下，可對上我的視線，他的喉結微滾了下，到底還是改了說辭：「那聽你的。」
聽見這話，我點了下頭，也沒再看旁邊雙眼紅通通的江仰，兀自上了樓梯。
20
和江青晏提離婚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
江仰去上學了，並不在家。
我拿出當初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面向江青晏：「籤字吧。」
原以為江青晏會同意，可他卻沒動。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底發紅，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開口：「玥微，如果我說，當年的事我身不由己，你能不能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像是每說一句話都要費上很大的力氣：「我，我好不容易回到現在……不，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
我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卻隱隱有一種感覺。
可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線聽著很平靜：「江青晏，當初說好了的，至於我們的那點事，早過去了不是嗎？」
說罷，我沒再看他的神色，補了一句：「你籤好之後讓助理拿給我吧，這個別墅，我也不會再來了……至於小仰，你和他說一聲吧。」
「可我過不去……」
身後傳來他痛苦壓抑的聲音。
我的心口一顫，卻硬下心腸沒有回頭。
【啊啊啊啊不要啊，女配就這麼離婚了？！】
【我怎麼感覺江青晏怪怪的，難不成重生了？不會吧。】
【隻有我一個人在意，女配走了之後，反派應該會發瘋吧。】
21
江青晏拖著不肯離婚，
但我也沒再回去。
本以為不會再見到江仰，卻不想，早上出門上班時，忽然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公寓門口。
外面下了雨。
如今的江仰已經十一歲了，長高了一些，有了少年人的體態。
他抱著雙膝坐在門口，聽見開門聲，也沒醒。
我蹲下身去，輕輕推了他一下，他的身子一下歪到了另一邊去。
再一摸，額頭滾燙。
我心下一驚，也顧不得上班了，忙不迭將他扶到屋子裡去。
被拉扯的動靜驚醒的少年半眯著眼，顯然已經燒糊塗了，眼神都沒聚焦，就那麼瞧著我，咕哝著：「媽媽……別不要我……」
一聲媽媽。
我的心口微震。
等回過神來，
我拿了退燒片過來：「來，先吃藥。」
他這會兒倒是乖，老實巴交的吃了藥。
我將他放在床上，拿了被子給他蓋上，拿出手機，本想給江青晏打個電話，可到底沒按下撥號鍵，轉而給助理發了條消息，說今天不去上班了。
助理很快回了個好的。
等放下手機，我低頭看向躺在被窩裡燒得俊臉泛紅的少年，他的眉頭蹙著，像是不安，一隻手緊緊地扯著我的衣服。
我走不開，也幹脆就在旁邊坐著。
……
他睡了四五個小時才醒，我坐得人都麻了。
好不容易等他睜開眼，我起身，正準備去給他倒杯溫水，衣服就被他扯住了：「別走！」
我回過頭，對上他惴惴的視線，我笑了下：「我不走，就是去給你倒水。
」
聽了這話，他才抽回手，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我。
等我倒完水回來。
他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鴉黑的眼睫一顫一顫的，像是渴極了。
「慢點喝。」
他喝完，手裡攥著杯子，像是在掙扎什麼，半晌，才瓮聲瓮氣道：「我和爸爸說了，我願意出國，隻要……你別走，如果有空的話，來國外看看我就好……」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
我的心疼了下，輕聲道：「我和你爸爸早就沒有感情了，和你沒有關系。」
話音落下，江仰驀地抬起眼，眼裡綻放出期待的光來：「那你和爸爸離婚，可以帶我走嗎？我，我把自己判給你！」
我：「？」
誰離婚，
還把繼子帶走的啊？
彈幕笑瘋了。
【反派好可愛啊，把自己判給女配哈哈哈哈哈】
【女配：？？？】
【笑發財了，這算不算是另類的去父留子哈哈哈哈！女配無痛擁有這麼大一個帥兒子，感覺還挺合算哎。】
我盯著面前逐漸長開而五官愈發精致的少年，沉默了下。
好像，有點道理？
於是我鬼使神差一般點了頭：「好。」
聽見我的回答，本來還虛弱的少年一下開心起來，眉眼間的陰鬱都散了不少。
我的眉眼也舒展開來。
反正江青晏也不在乎這個兒子，那我就帶走咯。
22
我知道江仰的學校。
上班的時候順路先送他去學校，等下班了再去接他，空了帶他到處玩。
日子倒是難得過得自在輕松。
等再見到江青晏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他站在學校門外，哪怕穿著高定西裝，也難掩臉上的疲態。
這段時間，他好像削瘦了許多，就那麼站在那，形孤影隻。
風將他的黑發吹得有些凌亂。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透著痛色。
江仰也看到了她，下意識將我擋在身後。
他不喜歡他這個爸爸。
我卻沒有太在意，到底有些不忍，走上前，輕聲道：「江青晏，別困在過去了，往前走吧。」
言盡於此。
說罷，我越過他要離開，本以為不會得到他的回答，耳邊卻傳來一聲：「對我來說，不公平。」
我：「……」
我的心尖緊了一下，
可到底什麼也沒說。
命運戲弄人罷了。
手忽然被握住。
我低下頭去，就見江仰正擔心地盯著我，我笑了下：「今天說好帶你去影城的，走吧。」
「嗯嗯。」
往後餘生還很長，總要向前看的。
江青晏番外
他重生了。
前世S後江青晏才知道原來他是一本書裡的反派他爸。
他因為痛失愛妻而漠視這個孩子，甚至在與年少時喜歡的女孩聯姻後，也對她不聞不問。
可他壓根就不喜歡那個叫許笙的妻子。
但偏偏，在最愛孟玥微的那一年，他被劇情推著走，突然對許笙一見鍾情,還和她有了一個孩子。
如今回到過去，在看見孟玥微成為他的妻子後,他又高興又忐忑。
在得知她對江仰不錯時，
那股子僥幸自心間油然而生。
也許，她不在意那件事呢！
現在他們結婚了,他還有機會可以挽回她。
可很快,他就發現他錯了。
玥微對江仰好,那是出於長輩對小輩的疼愛。
而對於他,她卻很冷漠。
在他故意喝醉酒，懷揣著試探心思湊近她時，她將他推開了。
嗓音很冷：「你要在這裡睡，那我去客房。」
他說不出話來，心髒痛得像是要被攪碎。
一直等到房門關上，他重重地喘了口氣,壓下了那陣悶痛。
不。
他不能急。
還有時間的。
他千方百計地討好她，卻始終沒有打動她。
他生平頭一次覺得兩年過得那麼快。
等她平靜地將離婚協議書擺在面前時，
他垂在一側的手發顫,根本抬不起來。
他不想離婚，可她卻決絕地離開。
她走後,江仰也和他鬧翻了，在家裡大吵大鬧。
他本來就在崩潰的邊緣,被他一吵,猩紅著眼罵道：「都怪你,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和她離婚ṭũ̂₀！」
江仰被他的話震在了原地。
少年人眼底浮現了淚光,卻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他知道這話有些過分，可他控制不住。
如果沒有他,沒有許笙,沒有這該S的劇情。
他會在玥微學成回國後，向她告白,和她結婚,一如他年少時幻想過無數遍的那樣。
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
他真的很難不恨他們母子。
怕再說出更難聽的話，他站起身就要走，可還不等他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少年人還有些稚嫩的聲音：「那我出國，
她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他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有些天真的兒子,冷嗤了聲：「也許吧。」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把這個孩子送走,心上人就能回到身邊。
可他卻又心知肚明。
這是不可能的。
但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江仰留在了她的身邊。
在江仰一直沒有回來時,他命人去找,在得知他留在她身邊後,他幾乎不敢置信。
憑什麼？
憑什麼她能接受他的孩子,卻不能接受他？
他迫不及待地去找了她,見她笑意盈盈地牽著少年的手,一瞬間，嫉妒、憤恨還有微薄的希冀幾乎要將他湮沒。
可那一句。
別困在過去了。
又將他所有的希冀盡數打碎。
他怔在原地，幾乎是忍不住說：「對我來說,
不公平。」
不可否認，當年的傷害是他造成的。
可明明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她啊……
她的身影越走越遠。
徒留在他一個人困在了原地，畫地為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