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為了攻略,不為任務。
隻想親口對他說一聲:「後面傷害你…我很抱歉。」
然後…然後鼓起殘存的所有勇氣,把最後那句,真正想說的話,輕輕放進他掌心。
「謝臨淵,還有…」
「我喜歡你。」
20
立秋甫過,皇家獵場旌旗招展。
一年一度聲勢浩大的秋獵如期而至。
攻略女同眾人們一起坐在高高的觀禮臺上。
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馬匹和幹燥落葉的味道,卻隱隱讓人心裡不安。
直到日頭西斜,獵隊遲遲未歸。
臺上的氣氛從期待漸漸轉為焦灼。
「報!!!」
一聲悽厲嘶啞的呼喊突然傳來。
隻見一個渾身浴血的侍衛,跌ṭų⁶跌撞撞衝至臺前,盔甲破碎,面如金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啟稟大人們,啟稟各位娘娘們…獵場…獵場有大批刺客伏擊!陛下身陷重圍,下落不明!生S未卜啊!」
「什麼?!!」觀禮臺上瞬間炸開了鍋。
嫔妃命婦們驚恐的尖叫著,大臣們慌亂的議論交織成一片。
可這一刻,我耳邊似乎什麼也聽不見了。
謝臨淵?他還活著嗎?
就在我心急如焚時,我下意識瞥了一眼身側的攻略女。
她偷偷摸出了隨身攜帶的烈酒,正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壺。
?????
很快,她臉頰迅速飛起不正常的酡紅,眼神迷離,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去。
就在這時,
那股熟悉的巨大吸力再次降臨。
天旋地轉後,我重重地跌回原來的身體裡面。
顧不上頭痛,我猛地從席位上站起,直接衝下看臺。
然而,本該阻攔的侍衛宮人,無一人上前。
我也沒多想,提著礙事的裙擺,就一頭扎進了密林深處。
林間光線昏暗,荊棘叢生。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謝臨淵…謝臨淵…
剎那間,淚水模糊了視線。
突然,我腳下被盤根錯節的樹根狠狠一絆。
「啊——!」
驚呼聲中,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一個被厚厚落葉掩蓋的巨大巖石縫隙,直直栽了下去。
「噗通!」
我直接跌入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
沉重的宮裝吸飽了水,拖拽著我不斷下沉。
「咕嘟……咕嘟……」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時。
「哗啦!」
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破開冰冷的水幕,緊緊攬住了我的腰,猛地將我向上提起。
「咳!咳咳咳——!」
破出水面,我貪婪嗆咳著。
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一張蒼白卻無比熟悉的臉——
謝臨淵。
他渾身也湿透了,墨發緊貼著臉頰。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SS盯著我。
「你……」
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暴怒。
「不要命了嗎?!誰讓你進來的?!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劫後餘生的委屈和後怕,還有對他的擔憂,瞬間衝垮了我的理智。
我不管不顧地嘶聲頂了回去:「你呢?!你知不知道侍衛說你生S不明的時候……我……我……」
後面的話被哽咽堵住。
「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人爛在這潭底?!」
話落,謝臨淵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似乎想說什麼更重的話,卻猛地頓住了。
因為我哭得吸溜吸溜的。
良久,他才艱難又幹澀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如同石子投入心湖。
我滿腔的委屈和憤怒忽然泄了氣。
看著他蒼白的臉,那句同樣沉重的道歉也脫口而出:「……我也對不起。」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
冰冷的潭水裡,渾身湿透的帝王與同樣狼狽的「妃嫔」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空氣裡彌漫著尷尬。
「阿嚏!」
一陣冷風吹過,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謝臨淵的眉頭狠狠擰起。
他一言不發地攬著我,半拖半抱地將我弄上了潭邊一處巖石。
然後默默蹲下身來,解開了我腳上浸透的繡鞋,接著褪去我湿透的羅襪。
「你……」
我下意識地想縮回腳,
卻被他大手握住了腳踝,阻止了。
謝臨淵甚至沒有抬頭看我。
他在用掌心揉搓著我冰冷的雙足。
我怔怔看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寒潭的水確實很冷。
心口某個地方,忽然被這笨拙的暖意,燙了一下。
21
禁衛發現我們蹤跡時,天已經黑了。
夜色深沉,驛館內燭火搖曳。
我們回到了下榻的院落。
攻略女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下一個心腹小侍女在門外守著。
她在妝臺前卸著釵環,面色平靜。
下一秒,她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聲音壓得很低。
「喂…
「你…在嗎?
「其實…我知道你在。
這身子有時候…不太聽我使喚。」
我猛地一凜。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與我這個「原住民」對話。
她發現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哎,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吧?那個…陛下?」
謝臨淵。
這三個字,像三顆燒紅的鐵釘。
隨即,我一笑。
是啊,從他的五歲到二十二歲。
我幾乎傾盡所有,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感化,試圖焐熱那顆裹在層層冰殼裡的心。
「我問過我的系統了…」攻略女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確實,你比我慘。胎穿,系統又卡了,聽說你一直攻略謝臨淵的好感度,眼看快要成功了……」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如同鈍刀子割肉。
「你系統又讓你轉變了方式。」
她微微偏過頭,這一次,銅鏡裡勉強映出她一點點唇角。
「破系統。」
她輕輕地吐出三個字,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憤懑。
「它可太不是東西了。」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吐槽逗得一樂。
「喂。
「其實…你喜歡他,對吧?」
不是疑問,是宣判。
窗外的風,陡然悽厲起來。
看著自己已經消失的半截身體,心裡五味雜陳。
這時,裡屋的門簾被人掀起。
謝臨淵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我不明所以,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攻略女。
眼下,她手裡莫名多了塊板磚。
「他什麼都知道了。
「喏~你自己去說吧。」
「砰」的一聲。
她拿著板磚就拍向自己的腦袋。
22
回來了。
真真正正又回到了這副屬於「我」的身體裡面。
謝臨淵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沉默的山嶽。
玄色的常服襯得他面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似乎在等我開口。
「回來了?」
我喉嚨幹澀,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十七年九個月零七天。」
下一瞬,他報出一個數字。
我一愣。
「這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臨淵的目光飄向很遠的地方,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捕捉的追憶。
「五歲那年,我偷跑去冷宮想見母妃一面,在枯井邊,差點被一條毒蛇咬S。」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收緊。
「…明明還是個路都走不穩的奶娃娃,你卻跟著我爬到那裡,奶聲奶氣地教我打蛇的七寸。」
他低低笑了一句,「你就像個泥地裡爬出來救我的小神仙。」
「十三歲,我在太學因直言得罪了世家子弟,百口莫辯,被夫子重罰抄寫《禮記》百遍。」
他的聲音繼而沉了下去,帶著少年時的屈辱。
「我在冰冷的偏殿抄到深夜,又累又委屈,伏在案上昏睡過去…」
他抬眸,深深地看著我。
「…半夜凍醒,
卻看見燭光下,你小小的身子蜷在寬大的椅子上,正費勁地握著那杆比你還高的毛筆,一筆一劃,幫我誊寫。
小臉上蹭滿了墨跡,像隻偷吃了墨汁的小花貓,卻倔強地不肯停筆,字寫的歪歪扭扭。」
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繼續說著。
「十七歲,我初次領兵,遭遇埋伏,性命垂危…」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後怕。
「…我燒得渾渾噩噩,隻感覺床邊有個小小的身影,固執地守著。一遍遍用涼水浸湿布巾,覆在我滾燙的額頭…整整三夜,不眠不休。
「二十二歲,先帝病重,諸王奪嫡,我在宮宴上遭人下毒。太醫院束手無策,斷言我活不過三日。」
他眼中閃過戾氣,隨即又被一種悸動取代。
「…就在我躺著等S,
萬念俱灰時,又是你。以血作藥引,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別說了…」
我猛地捂住嘴,泣不成聲。
謝臨淵沒有住口,而是步步走了過來。
「…小貂鈴,我隻是一時…接受不了。你說你怕我,說對我的好都是假的…那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裡,讓我…口不擇言。
「…可真的當你離開的時候,我真的怕了…怕你消失,怕再也感覺不到你…怕這世間,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別再說什麼異世者,也別再提什麼攻略任務。」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
氣息拂過唇瓣,帶著滾燙的誓言。
「這一次。
」
「換我來攻略你。」
「天上地下,碧落黃泉——」
23
接下來的場面勉強還算「愉快」。
兩團系統光球懸在半空,哗哗亂閃,透著紊亂的焦躁。
攻略女額角頂著個紅腫鼓包,叉著腰,一臉「倒了血霉」的表情。
謝臨淵率先開口,聲音淬著冰渣:
「規則?抹S?任務?」
他嗤笑。
「孤眼裡,沒這些廢話。
「孤隻要她。」
劍尖本抵著攻略女,隨著話音微動,金色光塵逸散。
攻略女火急火燎,一把將劍尖撥向飄著的我:「這邊~正主在這兒呢!」
謝臨淵目光鎖S系統光球,粲然一笑:「孤要她,用自己的身體,活生生留下,
陪在孤身邊,不用做什麼亂七八糟的攻略任務。」
見系統沉默,他手腕陡轉,寒光凜冽的劍刃直接壓上自己的脖頸。
「不答應?孤若S…」
他聲音平靜得駭人。
「這方世界…當如何?」
「臥槽!停手!祖宗!」
一瞬間,攻略女魂飛魄散,嚇得尖叫破音。
「劍放下!有話好說!!」
她猛扭頭,對系統光球火力全開,開始了勸誡模式。
「兩位系統大大,看見沒有?他玩真的!敢拉著全世界陪葬!如果他S了這個世界崩塌,大家都不好過啊!」
接下來,語速快如子彈掃射:「老娘攻略那麼多的世界,從霸總到元帥,就沒見過這種拿自己當終極人質的瘋批!」
她雙手合十,
近乎咆哮:「快給他方案!把這戀愛腦核彈…呸!把陛下哄住!保世界!保和平!也保住老娘的血汗積分啊!!」
我:「……」
嗯??這對嗎??!
24
最終,在他們倆的好言相勸下,兩團系統光球閃爍著妥協的光芒,偃旗息鼓。
攻略女離開的那天,晨光熹微。她悄悄跟我道了別。
「喂。」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自在的沙啞。
「知道你大概懶得理我,也沒辦法回應我,但我得說幾句,你聽著就行。」
我安靜地看著她,輕輕頷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雖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真名叫啥,但總得讓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何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