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我們原來的世界…」
她聲音更低下去。
「…我們這樣的人,估計早就被抹掉痕跡,不復存在了吧。」
空氣靜默了一瞬,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幹這行很久了,」
何姣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前前後後,攻略了很多目標。形形色色,什麼王侯將相、天驕鬼才都見過。可隻有謝臨淵…」
她目光投向遠處,就好像穿透了時空:「他不一樣。」
她的視線收回,微微一笑:「他早就發現我不是你了。那天把我叫進書房,門一關,直接戳破。他說——」
何姣姣開始模仿著謝臨淵的語氣。
「她從來不會叫孤陛下,她隻會喊…小狗。」
嗡——
臉頰瞬間滾燙,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何姣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嘖,雖然搞不懂你們這什麼…獨特情趣…」
她擺擺手。
「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神情突然變得無比認真。
「為了攻略,我演過深情,扮過柔弱,用過無數技巧…說到底,全是虛情假意,是交易,是工作。就像在無數個精致的戲臺上,扮演一個完美的提線木偶。」
她頓了頓:「可你不一樣。」
「在你這裡,我看不到那些技巧。我看到的是…」
她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語。
「是心疼。是焦慮。是哪怕把自己逼到絕境,也要讓他擺脫暴君之名的固執。是看著他一點點變好時,你眼底藏不住的光。」
何姣姣向前一步,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重重敲在我心上。
「所謂的攻略任務,教會了我無數取悅目標的方法,卻唯獨沒教會我真心。而你,沒有系統教你,卻把最笨拙也最珍貴的真心,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她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熟悉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衝空中的我揮了揮手。
「走了!祝你和你的小狗…嗯,百年好合!這破任務世界,老娘終於翻篇了!你也…好好翻你的新篇吧!」
陽光落在她轉身離去的背影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灑脫。
她帶著很多世界的虛妄經驗而來,最終卻在這個世界,從一個任務目標身上,
看懂了最樸素的真相。
真心,是任何攻略技巧都無法模擬的最高境界。
真正的救贖與改變,永遠源於那顆不摻雜質的赤誠之心。
「同他啜泣,共他悲鳴。」
「知他晦ẗü²暗,知他春朝。」
24
紅燭搖曳,帳幔低垂。
沒有賓客喧囂,也無繁文缛節。
謝臨淵褪下帝王玄袍,僅著一身暗紅寢衣,墨發披散肩頭。
他牽著我走向床榻,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欠你的,今夜補上。」
就在我以為即將是水到渠成的纏綿時,他卻忽然從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金玉,不是珠翠。
是一條觸感冰涼柔滑、卻紅得刺目的絲綢。
我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將紅綢覆上自己的雙眼,在腦後利落地打了個結。
挺拔鼻梁,緊抿薄唇,利落下颌線…
燭光搖曳中,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順從。
他側耳,似在捕捉我的氣息。
隨即,朝著我的方向,緩緩地、單膝點地,跪在了腳踏的軟毯上。
心跳如鼓,震耳欲聾。
他摸索著,準確握住我垂在身側、微顫的手。
掌心滾燙,牽引著我的手,覆上他被綢帶遮蔽的溫熱眼睑。
「現在…」
他的聲音透過綢帶傳來,低沉又虔誠。
「是「我」,不是「孤」…
「…我蒙了眼。
「…我放下了刀。
「…我跪在了你面前。」
他仰頭,就好像能「看」到我震驚的臉。
唇角勾起笑意,帶著如同獻祭般的決絕。
「今夜,我不是陛下。
「我隻是你的…」
他頓了頓,那個曾令我羞窘萬分的稱呼,被他清晰吐出:「…小狗。」
臉頰瞬間滾燙,耳尖灼燒。
「所以。」
他握緊我的手,帶著無聲的縱容,將一切主動權交付給我。
「主人…」
聲音如同魔咒,帶著一絲笑意,在寂靜婚房中響起。
「…今夜,你想如何,都可以。」
紅綢下,他看不見我瞬間湧上的淚意,也看不見我顫抖的指尖。
燭光將他蒙眼跪地的身影投在錦帳上,
就像一道靜默的剪影。
窗外,適時炸開一朵煙花,點亮了這一刻遲來的圓滿。
25
生產那天,宮裡亂成一鍋粥。
皇後娘娘發動得突然,房間裡叫得撕心裂肺。
穩婆、宮女進進出出,端進去的熱水端出來都是紅的。
血腥味濃得散不開,空氣緊繃得能擰出水。
折騰了大半夜,一聲細弱的嬰兒啼哭總算撕破了壓抑。
「生了!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領頭的穩婆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肉團子用軟布包好。
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立刻忙活起來。
一個趕緊去拿溫在旁邊的米湯,準備給剛出生的小公主潤潤口,這是宮裡的規矩。
就在婆子端著米湯碗,剛湊近小公主嘴邊時。
「砰!」
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了。
冷風裹挾著殿外的寒氣灌了進來。
一身玄黑龍袍的謝臨淵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光線。
所有人都僵住了,大氣不敢出,捧著米湯碗的婆子手抖得厲害。
謝臨淵無視一地的狼藉,徑直走到抱著嬰兒的穩婆面前。
他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個還在微弱抽泣的小東西,隨即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臉頰。
小嬰兒的哭聲奇異地小了下去。
然後,他抬眼,目光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米湯,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
「慢著。」聲音不高,似是不滿。
捧著米湯的婆子嚇得差點把碗摔了。
莫非是哪裡做錯了?
謝臨淵重新看向女兒,薄唇輕啟:
「米湯撤了。」
他頓了頓,清晰地下令。
「傳膳。
「孤的女兒,要吃宮保雞丁。」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理所當然:
「再來個西紅柿炒雞蛋。」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穩婆們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隻有襁褓內的小公主似是咂摸了下嘴,甜甜地笑著。
遠處傳來御膳房鍋碗瓢盆被驚得叮當亂響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御廚帶著哭腔的驚叫。
「啥?!給、給剛落地的小主子做菜?!」
「不對!這倆是什麼菜啊?」
「還要放辣椒嗎?陛下?!」
番外
1
御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謝清時屏退左右,沉重的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
他撩起親王蟒袍下擺,對著御案後的人影,屈膝,跪了下去。
「皇兄。」聲音幹澀,帶著遲疑。
「臣弟…懇請一事。」
謝臨淵的目光終於從奏疏上抬起,靜靜地落在他身上,無波無瀾。
謝清時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若…若皇後娘娘在皇兄心中,並非不可替代…若皇兄對她…並無深眷…
喉結艱難滾動,聲音更低,卻更重:「臣弟鬥膽…求皇兄成全,將娘娘賜予臣弟!
「臣弟願即刻自請離京,永鎮北疆苦寒之地!此生不踏足帝都半步!
儲位…帝位…臣弟絕無半分覬覦!兵權、封邑…盡數奉還!」
「隻求…皇兄恩典!」
他重重叩首,悶響回蕩在S寂的大殿。
朱筆被緩緩擱置。
謝臨淵起身,玄色龍袍無聲垂落,一步步踏近,如同山嶽傾軋。
他停在謝清時身前,俯身,濃重的陰影徹底吞沒了跪伏之人。
「謝清時。」
聲音不高,卻冷得刺骨。
「你可知…你方才求的是什麼?」
陰影中,帝王的宣告如同冰錐。
「她是孤的皇後。
「是孤昭告天下、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方才所求——」
他微頓,
字字如刀:「——是在求S。」
「而且,你哪隻眼見孤待她不好了?」
謝清時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直面而說:
「皇兄你多番冷落她!」
謝臨淵氣得直跺腳。
「胡說八道!你該不會以為她心悅你吧?那是為了氣孤!
「孤每晚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奏疏,哪怕已是三更半夜,宮門下鑰!
「孤都會走到她寢殿外的宮道上!
「孤就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
「孤看著她的窗棂!
「孤看著那盞燈…有時亮著,有時熄了!
「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
謝臨淵的聲音越來越高:
「風雨無阻!寒暑不避!
「你說孤冷落她?
!」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孤天天都在那門口等著!等著!你懂不懂?!」
謝清時頓時如遭雷擊,渾身劇顫,支撐的手臂一軟,狼狽地向後跌坐。
謝臨淵這才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失魂的模樣。
最後,眼神裡的S意斂去,化作一絲戲謔,浮上唇角。
他突然傾身,如同分享一個隱秘而荒謬的笑話。
「況且——」
「皇後她,不喜歡你這樣的。」
謝清時茫然抬頭。
「她啊…」
謝臨淵的嗓音裡摻入一絲惡劣的愉悅,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擊:
「喜歡小狗。」
「……?
??」
謝清時徹底僵住了。
小狗?什麼狗?皇兄是在羞辱他?是說他狗都不如?
「滾出去。」
謝臨淵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再無波瀾。
「再讓孤聽見半句妄言,北疆的雪,便是你的埋骨冢。」
謝清時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離了御書房,失魂落魄,身心俱遭重創。
殿內重歸寂靜。
謝臨淵重新踱到桌前,煩躁地一把將桌上的匣子重重蓋上,隱約能看出裡面是一條紅色綢帶。
「…真是見了鬼了。」
最後,一句極低的嘟囔,消散在重新閉合的殿門陰影裡。
2
冰冷的系統空間裡。
何姣姣看著眼前定格在【10000】的積分數字,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沒有狂喜,隻有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恭喜宿主,終極任務完成,積分已達標。」
系統無機質的聲音響起。
「請確認:您已完成與本世界的綁定解除程序。下一步,您可以選擇:A.返回原世界,系統會給您一個全新的身份;B.進入Ṭū́₄退休度假空間;C.開啟新的隨機任務世界……」
系統還在列舉選項,何姣姣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知道了。」
她揉了揉眉心,帶著不耐煩。
系統停頓了一下,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宿主,您打算……?」
何姣姣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有點痞的弧度。
「還能怎麼辦唄?
」
她聳聳肩,語氣輕松。
「攢夠積分不就為了這個?
「先還了之前欠你的人情。畢竟當時你也幫了不少忙,你可是個好統子。」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是時候見他們了。
「嗯…這次身份嘛…」
她拖長了調子,笑意加深,
「我要去當女兒。」
「當年,對我愛答不理,這次我要讓他高攀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