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嘟……嘟……嘟……」
果然沒接。
我媽來不及再三確認，揪著我爸和我起來，開著車就往村裡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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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火燎趕到老宅，我媽和小姨碰了頭，一個眼神交匯，S到村委。
排隊籤賠付書的隊伍長到看不到頭。
我媽和小姨眼睛紅得仿佛立刻就能噴火。
打電話給我媽的嬸子老遠地打招呼。
「美雲，美麗，你們可算來了！看看這隊伍，輪到你們鐵定超過一半了！」
小姨探著身子往人群中尋著，「大姐呢，她也不知道這消息？」
嬸子一臉驚訝，一邊搖頭一邊指著人群最前端穿著鮮紅色旗袍的身影。
「秀麗嘛？她老早就來了！」
「今兒我還特地提前半小時來排隊，想著說不定能趕上趟。」
「沒想到來的時候前面都排了不少人了！」
「這秀麗也是真能造啊，這排在最前面，怎麼說也是天還沒亮就過來蹲著了……」
嬸子話音還沒落，小姨胖胖的身子不知道何時已經衝到隊伍前了。
我媽趕忙拉著我小跑過去。
「甄秀麗！你什麼意思！」小姨一個箭步衝到了大姨的身後，拽著她的手臂怒不可遏。
「美麗，怎麼了這是？」
「是啊，你們姐妹有什麼事回去說啊，咱們還等著抽籤呢！」
大姨立刻扯回手臂，眼神閃爍。
「能有啥事？我都不知道她發什麼瘋……」
圍觀群眾看著小姨發怒的樣子，
以及趕來的我們娘倆，才感到不對勁。
「都是甄家姐妹，和和氣氣的多好。」
「是啊，秀麗你這個當大姐的，也別總跟小妹們鬧。」
「你們老甄家當初蓋宅子還不是你兩個妹妹出的錢，這會房子你也分到了，也表示表示啊！」
幾句話如同火上澆油，小姨整個人都紅溫了。
「甄秀麗，你自己說！」
大姨本想著這事兒不會鬧大，她到底是沒想到會發酵到這種程度。
本來縮著身子的大姨瞬間挺直了身板，氣也上來了。
「說什麼！？有什麼可說的？」
小姨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凳子，指著大姨的鼻尖。
「為什麼你偷偷來籤字，卻不通知我和二姐！有你這麼做大姐的嘛？！」
瞬間的錯愕在大姨臉上停留，
緊接著一閃而過。
她也不管周邊的目光了，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什麼叫偷偷的？我偷什麼了還是搶什麼了？我正大光明來排隊的！」
「還通知你們？我為什麼通知你們，我又不是你們家保姆！」
「公告欄裡貼著抽籤規定，你們自己眼瞎沒看見，怪得了誰？腿長在你們自己身上，消息不靈通，怨天怨地，還能怨到我頭上？」
「你們當初去城裡買房，又沒想到我這個大姐！」
「長姐如母沒聽過嗎？城裡都沒給我買房，這會又想著我有什麼好消息給你們分享了？」
「哪有這麼好的事！放你們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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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兩個妹妹是知道大姐的為人的。
但是沒想過身上流著同樣血脈的大姐能這麼沒有良心！
小姨氣得渾身發抖，
聲音都劈了叉，「公告欄？！」
「我們住在城裡，十天半月才回來一趟，誰會天天盯著那破公告欄看？！」
「村裡哪家有點風吹草動，不是兄弟姐妹Ṭù⁺互相通個氣的？」
「你倒好！藏著掖著生怕我們知道，就指著自己抽到個好房子，怎麼也得壓著我們！哪有你這樣當大姐的！」
大姨十分得意，臉上是毫不掩飾你能奈我何的蠻橫。
她攤攤手：「那沒辦法，我忘記說了，你說能怎麼辦？」
小姨見不得她這副模樣，拿起身邊的樹枝就想衝上去幹仗。
我媽一個箭步上去攔住。
小姨在我媽懷裡掙扎，「甄秀麗太不是東西了！你看她那副嘴臉！」
周圍的鄉親們有的真心拉架，有的假意吃瓜。
輪到我的和事佬老媽上場了。
「美麗，冷靜點！」我媽用盡力氣箍住小姨，嘆了口氣。
「現在吵破天也沒用了！前百分之五十肯定輪不到咱了，我們已經是第二批了！」
「現在排隊說不定還能在第二批裡抽個靠前的號！」
的確，現在再去爭個高低也是於事無補了。
聽罷，小姨也不鬧了，恨恨地瞪了眼大姨。
大姨嘁ṭŭ̀ₖ了一聲，慢悠悠地附和。
「就是嘛，還是美雲說得在理。」
「趕緊的吧，再不去排隊，第二批裡剩下的也都是別人挑剩的咯。」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小姨將手裡的樹枝扔地上，忿忿道：
「甄秀麗，你記著這事兒！」
說完，轉身往隊伍後面跑去。
我媽深深看了大姨一眼，復雜、失望、心寒……交織在她臉上。
排著隊我們才得知，前百分之五十籤賠付書和抽籤的，大概率能抽到「黃金地段」的樓號籤。
第二批的，就得看運氣了。
然而，現場抽籤隻能看到樓棟號和樓層號，下午售樓部才會公布樓棟分布圖紙。
7
「我都接了幾天了，再怎麼說也不會運氣太差吧！」
我媽神神叨叨閉著眼小聲嘀咕。
輪到小姨，她深吸一口氣，電光火石之間從抽籤箱裡掏出張紙條。
我媽探過去瞧了瞧。
5 棟 702。
樓層一般，不算高也不算低。
就是不知道樓棟靠馬路還是靠風景區。
不算太差。
小姨緊皺的面容稍稍緩和了些。
「我就說吧大姐，咱兩姐妹平日裡與人為善，
運氣怎麼都不會太背！」
我媽像是得到了安慰，看似不經意地在抽籤箱裡掏了兩下。
隻是她臉上的一絲緊張怎麼都遮不住。
一圈人圍了上去。
9 棟 1801？
「可以啊美雲，這樓層看著挺像樣！」
「就是啊，我看前面有人抽到二十多層，你這樓層不差，視野好！」
「哎喲喂，啥運氣啊！？比我這 202 好十萬八千裡了！」
看熱鬧的鄉親們七嘴八舌。
不知道大姨啥時候冒到隊伍最末端。
在眾人的豔羨聲中冷不丁地冒出幾句：
「什麼好運啊，不都是咱第一批撿漏的。」
「我看著樓層也沒好到哪裡去，9 棟誰知道在那個拐拐裡，淨整些虛頭巴腦的！」
大姨一會陰陽怪氣。
一會又不屑一顧。
偏偏就她一個人沒發現，一股酸味燻得周圍人紛紛散開。
小姨拉著我媽沒理大姨，招呼著我們回老宅吃飯。
沒想到，大姨也跟了過來。
8
自己家離得也不遠，真不知道咋還有臉來混飯吃。
我家和小姨家在城裡買房後，外公外婆就以「年紀大了，村裡不方便照顧」為由，時不時給ŧṻ⁽兩個小女兒打電話。
一開始我媽和小姨還找點理由搪塞過去，次數多了也不好說什麼，索性就把外公外婆接到城裡來。
兩家輪流照顧。
這幾個月，剛好輪到小姨一家子照顧老兩口，他們就把外公外婆一起帶回村裡看看。
外公外婆對抽籤的具體情況並不知情，還樂樂呵呵地讓大家多吃點。
「真好，
以後閨女們都住進新房子了！」
「咱們老甄家有福氣啊，一輩子都有新屋子住！」
外公白色的眉毛都要翹上天。
「爸，你看我抽的！1 棟 25 樓！」
「這視野得多開闊！陽光得多充足！」
大姨生怕沒人知道她抽中了高樓層，飯菜都堵不住嘴。
「呸！小人得志！」小姨低聲啐了一口。
外公笑呵呵直點頭。
老兩口計劃得很好，嘴裡說著要一碗水端平。
分房的時候因為三姐妹大鬧村長辦公室，外公第二天還提了果籃去賠不是。
美其名曰是老了也要臉。
實則是偷偷下了盤棋。
按人頭分房，他自己沒要房，換算成賠償金。
這老頭早就計劃好以後蹭閨女的房子。
等到三姐妹知道的時候，一切都改變不了了！
「別人都說養兒防老，我看咱家閨女也不差！」
「以後咱老兩口就每家待幾個月，也享享福啊！」
三姊妹面面相覷，誰也沒出聲。
剛剛還喜滋滋的大姨此刻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這頓飯真是吃得我一點食欲也沒。
9
吃完飯也沒來得及休息，姐妹仨就直接往村委趕。
公告欄已經擠滿了人，再大的規劃紙也被人頭擠得看不到一點。
我們隻能幹著急，想等人少一點再擠過去。
關鍵時刻還得看我小姨。
別看她體格大，也不知道怎麼扒拉進人群，擠在了最中心處。
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帶著戰利品。
「我來找找 5 棟！
」
小姨放大了手機拍下來的規劃圖，好一頓找。
「還行還行，不算偏，湊合住！」小姨撇撇嘴，聳聳肩：「二姐你多少棟來著？9 棟是不是？！」
「嚯！9 棟？！」一旁的大爺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誰啊，美麗還是美雲？這手氣絕了！」
「啥？9 棟？！」
「你倆不是第二批抽籤的嘛！第二批我記得 9 棟就一個名額！」
9 棟怎麼了？
眼神飛快在規劃圖搜索，直到看到那個數字，我的眼睛越睜越大。
我這才理解為啥大家這麼激動。
「那可不是唯一一棟能看到風景的樓王嗎！？你們這運氣買也能中大獎啊！」
一時間，擠在那看規劃圖的鄉親們都聚了過來。
驚愕的、羨慕的、嫉妒的目光，
齊刷刷地聚焦在我媽身上。
我媽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愣在那兒沒反應。
反倒是小姨第一個有回應。
她猛地一拍大腿，跳了起來：
「姐！姐！中了！」
「你看！9 棟在這！」她誇張地放大圖紙，手指直戳手機屏幕。
「9 棟 18 層，絕了絕了！樓層也是頂好的樓層！」
她激動地抱著我媽慶祝，比自己抽中樓王還激動！
「媽！我們的好運來了！！！這不比中五百萬還香！」我也高興地大喊大叫。
我媽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沒啥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整個小區最靠近風景區的一棟樓！是公認的位置最絕的「樓王」！
高樓層推窗就能看到風景區。
而她抽中的，
正是這棟樓視野最好的 18 層！1801！
正在大家沉浸在喜悅中時，小姨似乎想到了什麼。
又在手機上看了半天。
「哦吼，我看到了啥？」
「那誰？1 棟 25 樓來著，這什麼位置啊，偏得找不到家了都。」
「流浪狗高低都得稱量稱量去不去那兒晃蕩！」
果然，中午前還高傲得像打鳴的公雞的大姨，此刻孤單地落在無人在意的角落。
睚眦必報如我小姨，怎麼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她一步三搖地扒開人群，徑直走過去。
「喲，大姐！」平日裡就大的嗓門此時比廣播還嘹亮。
「怎麼一個人站這兒了？你不是最愛湊熱鬧了！」
「喲呵，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頂樓風大，吹著不舒服了？
」
隻見大姨的臉上五顏六色，唯獨沒有喜色。
早上的伶牙俐齒全然不見。
而小姨一掃早上的憋屈，此刻別提有多嘚瑟。
「要我說啊，這人吶，有時候太精明了也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