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掌握一手消息的大姨瞞著兩個妹妹一大早偷偷去籤字。
面對我媽和小姨的質問，她卻得意洋洋。
「什麼叫偷偷的？我偷什麼了？我正大光明！
「規定貼公告欄裡，自己眼瞎沒看見，還怨我了？
「放你們的狗屁！」
好好好，第二批抽籤就是了。
結果抽籤結果出來後，大姨的臉綠了。
1
我媽老家要建風景區，老宅子準備拆遷。
得知這個好消息，全家上下都高興得像天上掉金子了。
我爸掏出舍不得喝的老酒，一拍桌子：
「閨女，咱馬上要跨階級了！必須慶祝一下！」
我立馬將好消息發到我的幾十個社交群裡。
「老娘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當上了拆二代！
」
接連幾天家裡的餐桌上都大魚大肉，跟過年似的。
我爸也不搞什麼退休倒計時了，上班都有幹勁了。
而我媽平日跟攤主掰頭幾個來回就為了省幾毛錢菜錢，如今見到平日裡針鋒相對的攤主們也喜笑顏開地嘮兩句。
嚇得別人以為她想白嫖。
然而，還沒高興幾天，就來了壞消息。
我大姨來了電話。
「二姐！咱們的房子說不定得打水漂！」
「村長說咱家那破Ṭṻₒ宅子拆也是按戶拆，按不到人頭！」
我媽一聽急了。
當初村裡號召集體搬遷，鄉親們都不想大動幹戈地重新起宅子。
沒幾個人願意自己出錢去新的規劃地安家。
一來原來的村子生活習慣了。
二來重新修宅子費錢費力。
哪怕村裡有補償款，響應號召的也沒幾戶。
後來村裡又出了新招。
說新規劃的那片地很有潛質，遲早能等到拆遷。
到時候搬過去建宅子的按人頭分房子！
這好消息一傳出，鄉親們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誰能放著這麼好的事不管？
用我爸的話說，那就是——
「這我懂！這不就是期貨嘛！」
「咱們眼光要放長遠！」
我們家和小姨家早就在城裡買房了，隻有大姨還在村裡安家。
那會都知道拆遷戶就是暴發戶，搞不好就能一夜暴富。
所以，我爸媽自然是願意出部分錢重新起宅子。
最後，我媽和小姨商量後都同意出錢建宅子，
隻有大姨一臉不情願。
「建什麼建！你們都住城裡了，還管這村裡什麼集體搬遷？」
「你們錢多，想出錢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我們這辛辛苦苦一滴汗一把淚地賺點辛苦錢，能跟你們每月固定領工資的比嘛！」
「休想從我這騙一分錢！」
「要我說，這錢就得你們兩家出！」
話不中聽，但是總這麼僵持也不是辦法。
考慮到大姨家在村裡也有房子，最後還是外公外婆又掏出了點養老錢。
湊合湊合建了新的宅子。
原本響應號召集體搬遷才建了老屋，怎麼真到了拆遷的時候，就又變了卦？！
說好的按人頭分房子，這會又說按戶了？
那咱們當時借錢搞投資，期待了這麼久，等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就這麼打水漂了？
「其他鄉親怎麼說？」
我媽皺著眉頭，一改前幾日飛揚的神採。
「管他們怎麼說！這事兒我甄美麗第一個不同意！」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小姨渾身散發的怒氣。
「這房子不分也得分！」
「咱明天就去王村長辦公室爭口氣！」
2
外婆外婆生了三個女兒，大的和小的都是暴脾氣，最沒脾氣的是我媽這個和事佬。
從小到大，每次大姨和小姨不對付，我媽就是中間那個調和者。
別人家姐妹都是老大照顧小的，我媽家是一大一小一定要爭個高低。
當年建老宅，是我媽勸大姨掏錢。
沒成想大姨一點不顧情分，生怕我們想貪她什麼。
她一口一個兩妹妹都是騙子，
想騙她的辛苦錢。
還說村裡的人沒一個好東西，騙她拿錢的都是混蛋！
沒想到，還真等來了拆遷的消息。
如今分房子了，當初沒出一分錢的她倒想著也來爭一爭。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啥好事都給她佔了！
我媽倒是無所謂，但是小姨咽不下這口氣，當晚來我家訴苦，順便商量第二天去村長那咋個戰鬥。
屁股還沒坐熱乎，門鈴跟著響了起來。
門一開，是大姨！
人還沒看見，聲音跟喊號子似的在房間裡回蕩。
「喲！美麗也在啊！」大姨當小姨翻到天上的白眼不存在，扯著我媽的手臂別提多親熱，「那個……明天去村長那兒，咱統一下口徑？」
我媽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姨「噌」地站起來，
炮筒子脾氣一點就著：
「統一口徑？」
「大姐，你先跟我們統一一下良心吧！」
一句話說得大姨臉一沉。
「甄美麗，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小姨幾步跨到大姨面前，聲音拔高。
「當年建那破宅子，你一個子兒沒掏！爹媽的棺材本都貼進去了，我和二姐勒緊褲腰帶湊的錢！」
「現在拆遷分房子了，又沒人通知你，你倒好，自個往上貼！」
「這便宜佔得，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大姨被戳中痛處，臉漲成了豬肝色，聲音也尖利起來：
「放屁！那宅子寫的是爹媽的名字！我是老大，我憑什麼沒份？」
「你們出錢那是你們樂意！誰讓你們假大方了？現在想賴掉我那份？想都別想！」
「我們假大方？
」我媽也坐不住了，聲音高了不少。
「大姐，當年要不是你S活不肯出錢，說我們騙你，爹媽至於把養老錢都墊上嗎？」
「你摸著良心說，那宅子的一磚一瓦，哪塊是你掙來的？！」
「就是！」小姨叉著腰，「現在倒好，天上掉餡餅了，你第一個張嘴等著接！明天去村長那兒，你還好意思跟我們站一塊兒？你不臊得慌？」
大姨被一連串的質問懟得一頭方便面都豎了起來，面部也扭曲起來：
「我臊什麼臊？該我的就是我的！法律都規定我有份！你們眼紅也沒用！」
「明天我就是要分我的房子，你們管不著！有本事你們讓村長別給我分啊！」
「你真不是個東西！」小姨氣得渾身發抖。
「這麼多年，你還是這德性！隻進不出，好處佔盡！明天到了村長那兒，
我看你怎麼有臉提按人頭分給你！」
「我怎麼沒臉？我是老甄家大女兒！我就提！」大姨梗著脖子，毫不示弱，「你們倆聯合起來欺負我是不是？好啊，明天咱們當著村長的面，好好掰扯掰扯，看看到底誰佔理！看村長是聽你們倆的，還是聽政策的！」說完摔門而去。
我媽和小姨氣得好一陣說不出來話。
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老媽嘆了一口氣：「這……明天可怎麼弄？」
恢復過來的小姨咬牙切齒：「怎麼弄？照樣去！該我們的一分不能少！」
「她甄秀麗沒出錢還想獨佔好處？門兒都沒有！明天她要敢拆臺，我連她一塊兒撕！」
3
天還沒亮，我和我媽就被小姨接回村了。
大姨穿著新買的紅外套，昂著頭，像一隻耀武揚威的火雞。
小姨冷哼了一聲：「一把年紀了還想著走歪門邪道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我媽風風火火地敲了門，三人就閃進王村長的辦公室。
王村長立馬堆起笑臉：「哎呦，甄家姐妹花這麼早啊，是為了拆遷……」
「王村長您先等等！」
小姨截斷了村長的話，緊接著猛地將早就準備好的補償方案「啪」地一聲拍在大姨面前，桌上陶瓷缸裡的水都晃出來了。
「甄秀麗！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小姨的手指幾乎要戳穿紙面。
「村民集體搬遷集中建宅補償方案！白紙黑字！十幾年前的東西！上面按人頭分的條款印得清清楚楚！還有咱們幾個的手印！」
「你當年摁手印拿錢走的時候，不是說蓋這新房子的事兒跟你沒關系？現在分錢了，
你倒成了戶主了？臉呢？！」
大姨被小姨這突如其來的發難驚得一跳，惱羞成怒：
「甄美麗你發什麼瘋！在村長辦公室撒什麼潑？」
「這方案我當然知道！用得著你提醒？我就是戶主，我該得的我就要拿！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小姨的聲音拔得更高，震得天花板的蜘蛛網都往下掉。
「當年爹媽的錢是怎麼貼進去的？我和二姐省吃儉用的錢是怎麼填進去的？」
「你一個子兒沒出，現在倒理直氣壯來分人頭？你這不是佔便宜是什麼？」
「是明搶！是不要臉！」
「你才不要臉！」大姨氣得跳腳，指著小姨的鼻子，「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佔誰便宜了？那是我爹媽！他們的錢愛給誰花給誰花！」
「你心疼？你心疼你當年別出啊！
現在跑來充什麼大瓣蒜？眼紅我分房子是吧？」
「我眼紅你？」小姨氣極反笑，「我呸！我是替爹媽不值！替那些錢不值！喂了白眼狼！」
「夠了！」我媽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她看了一眼一旁驚得嘴巴都合不攏的王村長。
「王村長，您也看見了。我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為這份方案！」
「十幾年前村裡白紙黑字的承諾，按人頭分房！我們今天來，就是請您做個見證，方案上的條款，還作不作數？」
「我們甄家，為這房子出過錢的，該不該按人頭分？」
我媽又轉向臉紅脖子粗的大姨，「大姐，今天當著村長的面，你也表個態。」
「這房子，當年你出了多少？這按人頭分的份子，你拿得心安理得嗎？」
王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腦門油亮。
本來還坐在椅子上，被這麼一鬧，額頭直冒汗。
他用袖子擦著汗，趕緊打圓場：
「哎呦喂，消消氣，消消氣！都是親姐妹，有話好好說嘛！這方案……當然作數……」
「作數就好！」小姨立刻接上話，瞪了眼大姨，「聽見沒？作數！作數就有我和二姐的份！」
「作數就作數！反正該我的那份，誰也別想少我一分一毫！」
「你們愛怎麼鬧怎麼鬧！有本事去告我！」她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臉無賴。
三姐妹的聲音誰也沒比誰小。
再這麼鬧下去也不是個事！
王村長摸著頭頂上不存在的頭發，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壓低了聲音。
「按人頭分，我們肯定支持的！
隻要符合條件都……都能分！」
「甄大姐，您那份肯定也少不了！大家都消消氣，回頭籤協議的時候，按規矩來，該誰的都少不了！」
經過一番艱難的拉鋸，王村長終於松了口，承諾按人頭分房子。
我媽和小姨的利益算是維持住了，但是大姨也搭上了這趟順風車，多少讓他們心裡不舒服！
不過，這事兒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當天晚上我媽姊妹仨就被拉進了拆遷群。
我長舒一口氣，這個拆二代我當定了！
4
拆遷的政策終於下來了。
除了按人頭分房，還有多餘的拆遷款。
這無疑是喜上加喜！
中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嘛！
分到的房子由抽籤決定，日子定在三天後的周六。
這幾天小姨天天跟我媽分享秘訣。
「如何提高運氣」
「讓自己運氣好起來的幾件事」
「正在折磨你的事都會有好結果隻要你接」
他倆還以為隻要自己運氣好，就能抽到好房子！
三天後，我媽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吵醒。
她迷迷瞪瞪地看了眼手機嘀咕，「誰啊，大清早的攪人清夢！」
她特地定了八點的鬧鍾，計劃著和小姨開車回村子，剛好趕上抽籤。
「美雲啊！你咋還在家穩坐釣魚臺呢？」
「村委那邊籤字都排長龍了！我瞅著這架勢，怕是早就過半了！」
「你們還要不要搶那前百分之五十了？再不來黃花菜都涼透啦！」
電話是遠房的嬸子打過來的，嘹亮的嗓門滿是焦急。
「什麼百分之五十？
我咋沒聽說！」我媽立馬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電話裡也解釋不清楚，她就聽到什麼前百分之五十能選到好樓棟。
匆匆掛了電話，我媽立刻打電話給小姨。
小姨震驚又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外放傳出來：
「什麼？！還有這事？！」
「沒看到群裡通知啊！我瞧瞧！沒啊，沒看見啊！」
「我這就回村！對了，大姐呢？」
「她住得離村委最近，她去了沒有？怎麼沒通知我們？」
我媽握著手機，一瞬間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