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2
「陛下駕到!」
明黃的身影帶著疾風步入景怡軒。
皇上幾個大步便跨到我的面前,一把握住我冰涼的手腕。
「遙遙,我們有孩子了。朕太高興了!」
他忽然俯身,竟是毫不避諱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溫暖的手覆在我肚子上。
「太醫院給朕好生照料著!劉太醫,你身為院正,給朕調撥精幹人手,晝夜輪值於長春宮!不得懈怠。」
劉太醫:「是!」
皇上親自送我回長春宮。
我一回首,看到古寶林沒來得及收回的恨意。
至於錢修容,不知道是不是她裝得太好,她隻是淡笑著。
隨後,流水的賞賜都送進了長春宮。
皇上握著我的手,許諾。
「遙遙,待你生下孩子,朕給你封妃位,到時,你就是真正的後首之首。」
「咱們慢慢來,入主鳳儀宮,是遲早的事。」
帝王的承諾重逾千金。
送走心緒激蕩的皇帝,厚重的殿門甫一合攏,祝嬤嬤便「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皇上,老奴罪該萬S。老奴早該警覺!娘娘您近來的食欲不振、偶發嘔吐、嗜睡乏力,分明是有孕之兆。」
「老奴卻因為私事沒及時發現,沒能第一時間壓住消息!現在闔宮皆知!可如何是好?」
這深宮中最怕的不是沒有,而是「有」了之後成為眾矢之的!
尤其在這最是不穩的前三月。
結果,我懷孕卻是全後宮都知道了。
我疲憊地靠在軟枕上:「嬤嬤把門關了,
本宮有事要跟嬤嬤說。」
祝嬤嬤踉跄起身,門隻關到了一半。
「姨母!姨母!」
是太子蕭元佑!
他的腳步幾乎是跌撞著衝進長春宮的。
我挑眉。
太子往日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此刻一絲不苟的儀態全亂了套。
他的聲音充滿歡喜。
「是真的嗎?是真的嗎?姨母!佑兒要有弟弟了嗎?是真的嗎?」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的期待。
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太子的發頂。
「是真的!太醫診過了。」
太子歡呼,「太好了!」
他邁著小短腿蹭到我的軟榻邊,踮起腳,伸出胖乎乎的手摸我肚子。
「弟弟,你要乖乖的!哥哥存了好多好玩的!等你出來,
哥哥教你騎小馬。祝嬤嬤做的芙蓉糕最好吃,哥哥給你吃!」
我才剛扶著祝嬤嬤的手,想去取一旁小幾上溫著的梅子湯。
太子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他猛地跳起來,一個箭步就衝過來扶著我。
「姨母別動!這種小事怎麼勞煩到您!」
他板著小臉,拿出東宮儲君的威嚴對著小宮女道:
「快去把梅子湯端過來!沒一點眼力勁兒!」
我哭笑不得。
卻也感到安慰。
「佑兒真懂事。若是姨母真能生出個弟弟,想必你能和他好好相伴。」
23
也就是這日起。
太子像是一夕之間長大了。
但凡長春宮的地宮有一丁點湿滑,他必定要板著臉訓人。
我落座時,
他必定親自把軟墊拍打得蓬松無比,才讓我坐下。
他找皇上要來安南國進貢的整塊虎皮絨毯,給我暖腳。
飲食上,他更是注意。
許昭儀送來一盤冰鎮荔枝。
他對著宮女奶兇奶兇的ṱṻₕ。
「不許你們再給姨母吃這個!對姨母肚子裡的弟弟不好!」
許昭儀捂著帕子直樂。
「太子殿下真的是……,現在就關心弟弟,很有長兄風範。」
我再次嘆氣。
太子殿下那副如臨大敵、草木皆兵,卻又細致入微的樣子,傳到了皇上耳中。
皇帝龍心大悅,深感欣慰,「佑兒也六歲了,該搬去東宮,順便為他延請名師了。」
其實太子不足五歲,隻是宮裡向來說的是虛歲。
太子卻搖頭拒絕。
「父皇,兒臣不要讀書,兒臣要保護弟弟。」
我心中的那根弦再次繃緊,柔聲勸解。
「佑兒乖,真心疼弟弟,便該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日弟弟懵懂問學,你正好引路解惑。你當哥哥的學識淵博、明辨事理,才能護他一生。」
太子這才似被說服,委屈巴巴地說。
「好吧,為了弟弟,佑兒定當發奮苦讀。」
然而,即便開始讀書,即便不再住在長春宮,太子的重心依舊在長春宮。
每天天未亮,她便踏著晨露而來。
散學後第一件事,就是來長春宮給我請安。
說是請安,其實更是來「看」弟弟。
每次都要摸一摸弟弟。
闲暇之際,他親自監督太醫請脈,親自嘗藥試膳。
連皇帝都感慨不已。
然而,隻有我貼身的人知道。
我的身體越來越倦怠,原本紅潤的臉色,漸漸透出不正常的蒼白。
到後來,小腹偶爾傳來陣陣隱痛。
劉太醫開了安胎藥之後,有所減輕,卻又在幾天後卷土重來。
我不動聲色,布下一張細密的網。
藥渣不再依常規倒掉,而是由祝嬤嬤風幹收好。
所有入口的吃食,包括太子「把關」後的,都暗中分出一小份,低溫封存。
長春宮往日用的淡雅蘭香也不用了。
同時,又讓秦昭派了人暗中監視長春宮宮人的一舉一動。
宮人沒有問題!
藥渣沒有問題!
點心沒有問題!
這日,太子散學後又來長春宮。
照常關心過「弟弟」之後,
他拿出了在上書房寫的大字給我看。
「姨母,佑兒已經學會三字經了,太傅都誇佑兒了!」
我淡笑。
「我們佑兒真棒!」
蘇昭容帶著二公主也過來了。
自從上次太子送了二公主一艘小木船,二公主就特別喜歡找太子哥哥玩。
太子懂事地帶著二公主去玩。
我與蘇昭容遠遠地看著。
蘇昭容看到桌子上寫的大字,「虞婕妤給太子用的墨真好,香氣聞著很是淡雅。」
蘇昭容的話提醒了我。
香氣!
我想起這些日子,太子每日都要把他寫的大字給我看。
我不動聲色地撕下一小塊寫了大字的紙張。
等到隔日,傳了劉太醫。
劉太醫:「是鎖宮砂!」
太子用的墨沒問題。
但是他在磨好的墨裡摻了異香,再用摻了異香的紙寫大字讓我看。
異香與我吃的藥混合後,產生一種前朝秘傳的慢性陰毒:鎖宮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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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遍體生寒!
那個曾被我護在羽翼下的純真孩童。
那個因為失去母親而惹人憐惜的孩子。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手段陰毒的「怪物」!
我摒退左右,唯餘太子。
我沒有質問,沒有攤牌。
隻是把那本記載著「鎖宮砂」的書丟到他的面前。
太子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猛地僵直!
所有偽裝的關切、緊張、孩童的喜悅,從他臉上迅速剝離!
那份孩童的天真瞬間煙消雲散。
隻剩下被洞穿秘密後的驚懼。
我冷笑。
「是趙嫔在幫你?」
他不敢看我,SS地咬住嘴唇。
我也不追問。
「你放心,我不會對付你。你可是姨母的好外甥,按宮規,你還得喚我一聲母妃。」
「母妃怎麼會害你呢!」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疑惑。
我卻笑得肆意。
既然找出了背後的人,那麼這一刻開始,棋怎麼下,就該由我決定了。
隔日,我與趙嫔一起去許昭儀的景怡軒。
臨進門,趙嫔殷勤攙扶。
行至陰暗處,我被趙嫔踩了鞋根,導致摔倒。
我的衣裙被血染紅。
孩子沒了。
趙嫔自知闖禍,癱如爛泥。
皇上勃然大怒。
「趙嫔害S朕的皇兒,來人,
杖斃!」
太子盯著我。
顯然,他看出來了,是我故意設計的趙嫔。
可他卻躲避著趙嫔求救的眼神。
他怕,我會說出他害我的真相。
隻能看著趙嫔幫他背鍋。
趙嫔被帶下去前,還在喊著:「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踩我的鞋根。
可她卻背地裡偷偷給太子洗腦。
她反反復復地跟太子說:「你姨母畢竟不是你的母後,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對你好了,會為了自己孩子害你」。
我恨她恨得牙痒痒。
可以還是不忘求皇上。
「皇上,趙姐姐定是無意的,還請皇上念在她侍候姐姐多年的份上,留她一個全屍。
我別過臉去,淚水一顆顆滾落。
皇上替我拂去眼淚,
「遙遙,我們還會孩子的」。
太子對我表示關心。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看向我的眼裡,滿是仇恨。
趙嫔和秦昭是他的左膀與右臂。
我除了趙嫔,就是斷了他的左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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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過後,我因為小產需要臥床休養。
太子又開始演起了,日夜請安,各種關心。
他演我也演。
一時間,又開始母慈子孝。
隻是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崩塌。
我們天天在同一個桌子上吃飯,可是每個菜都需要驗兩次毒。
沒有信任,隻有提防。
他不相信我的人,我也不相信他的人。
許是母子天性。
我覺得太子越來越像她了。
那個永遠帶著完美笑容、母儀天下的嫡姐。
虞穎初。
世人皆道皇後仁慈寬厚,待庶妹如珠如寶。
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若她真心疼我,怎麼會任由我姨娘生前被主母踐踏,S後更是連一口薄棺也沒有。
明明她隻要一句話,就能讓阿爹給我娘一個正式的身份。
哪怕隻給個「通房侍妾」的卑微名份。
我也不會頂著「卑賤的婢生子」的身份,在侯府如履薄冰,婚事千難萬難。
若她真有一絲姐妹情誼,怎麼會在我的婚事上設下如此陰毒的陷阱。
冰冷的回憶襲來。
「若遙,姐姐替你尋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徐侍郎家的嫡次子,徐家二公子,一表人才,正八品的府倉使,多少人想要他那個位子。」
「徐家也說了,等你嫁過去就給你們分家!
」
鳳儀宮裡,嫡姐虞穎初拉著我的手,笑得如春日暖陽。
我當時還以為嫡姐為了自己的好名聲,真的給我指了一門好親事。
直到——
我發現徐家二公子已經娶過三個妻子。
都是喪偶。
一打聽,徐二公子根本不能人道,三個妻子S得不明不白。
他家是權勢滔天,才壓下這事兒。
嫡姐所謂的「好親事」,根本是看中徐侍郎的權勢和徐二公子府倉使的職位。
至於我嫁過去,是守活寡還是被折磨S?
她不在乎!
進宮是她給我的第二條路。
「妹妹也可以進宮,不過,徐家的婚事得由你自己退。姐妹相伴,共侍君王,也算一段佳話。」
可她讓我背著「有婚約卻攀附皇家」的名聲,
在後宮又如何能立足?
當時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