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姨娘,也是那段時間去世的。
皇上估計也想起了往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懊喪。
「遙遙……十六歲了吧,都長成大姑娘了。」
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心緒,他輕輕地伸出手,撫上我的臉。
一切那麼順理成章。
他帶著我進入嫡姐舊日的房間,在那張屬於嫡姐的床上,欺身上前。
我閉上眼。
嫡姐搶走的,早晚要還回來,不管是男人,還是其它。
屋中的暖爐燒得旺旺的,地上散亂著衣裳鞋子。
我特意穿上的紫色雲霞錦被君王隨意地丟在床邊。
月光安靜地照在地上,ẗůₐ卻照不盡升騰的熱火與纏綿。
情到濃處時,帝王滾燙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聲音低沉而蠱惑。
「遙遙你且心安,鳳儀宮遲早是你的。」
是嗎?
耐心,我自然有。
不過我要的,可不僅僅是鳳儀宮。
19
皇帝在皇後舊日寢宮寵幸皇後的妹妹。
後妃們議論紛紛。
「狐媚!竟在嫡姐的宮裡,勾得陛下忘形至此。」
「皇後娘娘泉下有知,會後悔自己引狼入室,讓虞若遙進了後宮。」
沒想到,關鍵時刻,是許昭儀幫我出來懟人。
「都給本宮住口!酸得倒牙了!皇後娘娘崩逝前親自為虞貴嫔求得位份。」
「娘娘仁德昭昭,豈是爾等腌臜心思能揣度的?」
「再讓本宮聽到這等詆毀娘娘遺德的渾話,宮正司的板子可不長眼!」
自從黎貴妃倒臺,
許昭儀便頻頻向我示好。
我伸手不打笑臉人,倒是相處得還可以。
誰知道她的「熱絡」,遠不止於口頭維護。
許昭儀去找了皇上,將那些惡言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皇上。
「皇上,虞妹妹向來心系皇後,本就因太子差點落水之事惴惴不安。現在再聽此等誅心之言,還不知要怎麼難過呢!」
本來皇上還有些不好意思見我,避著我。
卻因為這事,再次點了我的綠頭牌。
再見面,彼此都有些尷尬。
我以退為進。
「皇上,姐夫,遙遙知道,你是把我當成姐姐了。遙遙以後會注意分寸……」
皇上果然動容,他握住我的肩頭,目光復雜而熾熱。
「不是的。雖然你在眼角點了痣,
但朕知道是你!以前朕欠你良多,還有穎初,她待你確有不周,以後朕會慢慢補償給你的。」
我低下頭。
那「不周」二字輕輕飄飄帶過,卻是我姨娘的一條命。
補償?
S去的人能怎麼補償?
姨娘又不能起S回生!
不過,我的心思並沒有露出半分。
面上適時飛起兩團羞怯的紅雲,眼波流轉間恰到好處地藏起冰渣。
皇上一改往日對後宮不感興趣的樣子,一個月有大半時間來長春宮。
自此,我成為名副其實的寵妃。
長春宮的賞賜不斷,連祝嬤嬤等人也跟著得了不少賞賜。
許昭儀羨慕地說:「妹妹你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笑有些人嫉妒得面目全非,偏偏又沒本事得寵。」
許昭儀說的,
是與我一起進宮的古家二姑娘。
當初選秀時,人人羨慕帝後情深,隻有她盯著我,說羨慕我得封美人。
後來她被封為寶林。
在皇上大肆寵幸新人時,她也承過寵。
不過就一次。
她也就一直是古寶林,平時看到我這個沒承寵就連升兩級的,不免說些酸話。
皇上再次抬了我的位份。
我成了正四品的婕妤。
聖旨下來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那位古寶林。
她遠遠地站在長春宮外,眼睛通紅的,不知道情況的,或許還以為我欺負了她似的。
20
太後感染風寒。
皇上直接下了旨,由我正式撫養太子。
祝嬤嬤喜上眉梢:「恭喜娘娘。隻是許昭儀……」
如今宮裡比我位高的,
僅剩蘇昭容、錢修容以及許昭儀三位。
蘇昭容和錢修容都是有子女的,唯有許昭儀沒有。
她現在跟我的關系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事翻臉。
說曹操,曹操到。
許昭儀風風火火衝了進來,一臉憤憤。
我與祝嬤嬤對視一眼。
許昭儀:「氣S我了!氣S我了!」
我挑眉:「姐姐這是何事生氣?」
許昭儀恨恨一跺腳。
「還不是那個錢修容!」
「裝什麼賢良淑德!」
「今兒在御花園,明裡暗裡拿話點我!什麼太子尊貴,將來前途無量。什麼妹妹若無倚靠,將來如何是好……」
「呸!她腸子裡的那點彎彎繞繞以為ƭũ̂²本宮不知道?
不就是想撺掇我跟你爭太子撫狀權!」
「她也太小看我了。我要爭,也該是要她的三皇子好不好!遙妹妹你幫了我那麼多,我怎麼可能恩將仇報!」
又是錢修容!
秦昭給我的密報,黎貴妃猖獗之時,錢修容是棠梨宮的常客!
黎氏設計太子落水、欲害我時,這個女人,又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
我讓秦昭繼續盯著錢修容。
沒幾天,秦昭又送來一個消息。
三皇子哭鬧不止,古寶林弄來了一個民間偏方治好了三皇子。
錢修容對古寶林感激不盡。
各種賞賜不要錢似的送到古寶林那裡。
乍一看,錢修容不過愛子心切。
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古寶林對我有敵意。
錢修容更是曾與貴妃頻繁接觸。
她們在背後算計著什麼呢?
20
錢修容的事還沒著落。
祝嬤嬤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事。
經常發呆。
今天又是這樣,眼看一個輕盈不失莊重的飛天髻就要成型,她的動作卻毫無徵兆地停滯了。
我不得不出聲提醒。
「祝嬤嬤。」
祝嬤嬤仿佛才清醒,「奴婢該S,請娘娘責罰!」
我挑眉。
「嬤嬤,本宮待你與旁人不同,你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隻管跟本宮說。」
祝嬤嬤卻搖頭。
「奴婢隻是走神了。」
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說的事,我也沒有勉強。
祝嬤嬤繼續給我梳頭。
她的手藝好,梳出來的飛天發髻顯得俏皮可愛,
又不失妃嫔應有的端莊氣韻。
皇上見了都說:「遙遙今日這發髻,倒是格外嬌俏可愛。」
我微低頭:「是祝嬤嬤的手藝好。」
他的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極其自然地撫上我的發髻邊緣,最後落在我的眉骨之上。
他興致盎然地從我妝臺上拿出一支螺子黛。
我才意識到,他是想給我畫眉。
他微微傾身,目光緊緊鎖定在我的眉眼之間,筆尖如輕羽。
我原本的遠山黛眉已變得清雅秀麗,與靈動的飛天髻相得益彰。
皇上難得的休沐,不僅給我畫了眉,還陪我用早膳。
隻是我剛咬了一口小籠包,就一陣反胃。
為了不御前失儀,我扶著祝嬤嬤避到了側室,吐了個天昏地暗。
皇上急了,要招太醫。
我卻婉拒了。
「皇上,臣妾一到夏日就是這般,胃口不好,往年皆是如此,沒必要麻煩太醫。」
「臣妾近日深沐皇恩,後宮都盯著呢,臣妾不想引人注意。」
皇帝拿我沒辦法。
「遙遙,你可不能諱疾忌醫。」
我輕扯他的袖子。
他一臉無奈。
「好吧。朕可先說好,若是明天還不舒服,一定要看太醫!」
我:「是是是!姐夫!」
我故意叫他姐夫,果然他被我轉移了注意力。
皇上:「叫什麼姐夫!你現在是朕的婕妤!」
當天晚上,再次看到祝嬤嬤對我欲言又止。
我摒退了其餘宮人。
「嬤嬤,這裡沒有旁人。你今日數次失神,究竟所為何事?若再隱瞞,便是本宮也不信了。」
祝嬤嬤跪倒在地,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娘娘,奴婢是因我那苦命的女兒。」
「當初看對方老實本分,夫人才給指了婚。誰知成親不過一年,便原形畢露!」
「他不僅好吃懶做,將嫁妝揮霍一空……竟縱容他那貪婪的爹娘、兄嫂,日日上門盤剝!」
「奴婢女兒被他們當牛馬使喚,奴婢眼睜睜看著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
「奴婢昨天才知道,她上個月懷孕了,也被那狠心婆母折騰沒了。她怕奴婢擔心,還瞞著奴婢。」
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我輕輕嘆息一聲,俯身將她扶起。
「本宮往日看嬤嬤也是有些手段的,此事怎麼會束手束腳?」
祝嬤嬤又跪下。
「不敢瞞小主,那家人是夫人的陪房。
奴婢去找過夫人,她不肯插手。」
「再加上,女婿的哥哥已經得夫人開恩,脫了奴籍,捐了個小官。」
「奴婢就……束手束腳。」
我淡然一笑。
「這不過是件小事。祝嬤嬤就交給我吧。」
21
我叫來秦昭。
把事情跟他一說。
「此事容易,交給微臣就行。」
拿了五百兩銀子給他。
他本是不肯要的,是我說:「秦統領,以後需要你辦事的地方多著,能不能還要你自己往裡面貼錢。」
他這才肯收下。
秦昭設計讓祝嬤嬤那女婿的父母兄弟背上巨債,再透出口信:
敢碰我長春宮的人,會生不如S。
三日後,我見到了和離書,
和對方花掉的嫁妝銀子。
祝嬤嬤顫抖著接過和離書。
我沉吟:「西市安瑞齋,是皇上才賜我的鋪面,我聽說你女兒算盤不錯,就讓她去做個二掌事,專司核對賬目,也學些經營門道。」
祝嬤嬤跪地不起。
「娘娘,您就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以後一定對您忠心耿耿!」
連續幾日,我沒有食欲,惡心想吐。
妃嫔齊聚許昭儀的景怡軒時,許昭儀特意端出給我留的荔枝來。
「虞妹妹快嘗嘗!」
她眉角帶著得意,「我家在南方有個莊子,快馬加鞭送來的,我就給太後和皇上送了點。」
其它妃嫔都看著我。
許昭儀對我的偏愛是如此明顯,其它人是用一個小碟裝了三顆。
唯有我,是滿滿一碗。
許昭儀殷切地望著我。
「昭儀姐姐太厚待臣妾了。」
我象徵性地咬下一小口,果然很甜,然而下一刻,我又……
「呃......嘔......」
「娘娘!」
祝嬤嬤臉色大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小主許是晨起喝了涼風,這會兒受不住荔枝的寒涼。」
反而是許昭儀擊掌而笑。
「我的傻妹妹!這哪裡是什麼涼風寒氣。依本宮看,妹妹不會是有了吧?」
有了?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一靜。
許昭儀:「快!快去請太醫!請那專精婦科脈象的劉太醫來!」
一刻鍾後,劉太醫微微喘氣,肩上挎著沉甸甸的藥箱,被宮人引了進來。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視線都釘在劉太醫那三根搭在我腕間的指尖上。
他的指尖力道微調,似乎在仔細甄別某種微弱的異樣。
許昭儀想要說話,又怕打擾到太醫的判斷。
反而是抱著三皇子的錢修容開口。
「劉太醫,是喜脈嗎?」
劉太醫收回手指,站起身來,整肅袍袖。
「回修容娘娘,虞婕妤的脈象,如珠走盤,此乃滑脈之象,確系喜脈無疑了!」
趙嫔第一個撲到我身邊,驚喜地握住我的手,眼中是真摯的關切:「遙遙!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的手心一片冰涼,擔憂掩在喜悅之下。
其他低位妃嫔的表情則精彩紛呈——強裝笑顏的,眼神復雜的。
甚至那位古寶林,SS掐著自己的手心,
才能維持表面的恭敬。
而許昭儀,很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