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退,是身敗名裂,S路一條。
明明兩條路都布滿荊棘,她卻假惺惺讓我選一條。
嫡姐精於算計,S前為我求得位份,讓我不得不照顧她的兒子。
就算是她S後,也沒放過我,派趙嫔照拂我,不過是為了監視和操控。
她利用我對付黎貴妃,為太子鋪路。
燭火猛地爆開了一朵燈花,刺眼的光芒,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
太子抬起稚嫩的臉,「姨母,蓮子羹清心,姨母不妨用點。」
他的笑容明淨,語氣恭謹。
那張酷似嫡姐的臉,讓我遍體生寒。
「還是佑兒吃吧。姨母的心已經夠涼了。」
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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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荒唐。
那場「血崩小產」不過是我布下的一場局中局!
劉太醫的「滑脈」,是我以他獨孫前程性命為棋,換來的完美配合。
我精心的編織的假孕大戲,本欲釣出潛伏在暗處的錢修容。
我懷疑貴妃謀害太子,也是ṭűₑ錢修容給貴妃許諾了什麼。
畢竟錢修容的兒子,是除了太子以外唯一的皇子。
沒想到錢修容沒引出來,卻引出了我想要保護的太子。
太子離開前,腳步在門檻停駐。
「姨母以前對佑兒,可曾有半分真心?」
我覺得好笑,我也確實笑出聲來。
「哈哈,真心?你想聽怎樣的答案?」
「我承認,我對你母後虛與委蛇,對你父皇步步算計。可是我對你……,你自己算算,
我可曾有半分對你不住?」
我不再看他,轉身疾步奔向衣箱,捧出兩套才做好的中衣!
「這是我才給你制好的中衣!或許不如尚衣局的錦繡華服,可我想著你沒了親娘,想讓你貼身穿得暖,現在……」
我悽慘一笑,拿起剪刀就剪!
祝嬤嬤過來搶。
「娘娘,這可是您熬了多少個晚上,手被扎了多少次才做成的呀!」
我苦笑,「嬤嬤,現在就算我給太子殿下,他會敢穿嗎?」
我铰了中衣。
又拿出一個做到一半的書包。
我想要剪爛書包,可是那布帛如此堅韌!針腳更是縫得太結實。
我怎麼也剪不爛,隻好丟進火盆。
「可笑吧,一個婢生子,也配羨慕別人背書包上學堂?
也配……妄想做個好母親?」
太子看著被大火湮滅的書包,變了臉色。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離開。
太子離開後,祝嬤嬤誇我。
「娘娘的演技真好,奴婢差點就信了,太子還小,肯定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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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我隻覺得悲哀。
「嬤嬤你覺得我是在演戲嗎?」
靈堂上看到那個悲傷的小小身影,如何能不刺痛我的眼睛?
如何能不讓我想起那年我娘新喪,我跪在風雪中磕頭求主母賞口薄棺,被主母一腳踹開時的冰冷徹骨?
同病相憐?
或許吧。
至少那一刻的惻隱與憐惜,是真實的。
他還那麼小,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又是一國之君,
不僅有其它孩子,還要管著整個天楚,沒法把很多精力放在他身上。
皇上提出讓我正式成為佑兒的養母那一次,我那麼高興。
我向來害怕孤獨。
以為自己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可我忘了,他是虞穎初的兒子。
他有他母後臨S的籌謀,小小年紀就成了太子,地位比我還高。
他有他母後的遺傳,小小年紀就能對照顧自己的姨母下手。
隻因怕我生出一個孩子,對他構成威脅。
我再次成了孤身一人。
晚膳的時候,太子沒有來。
皇上過來了。
飯後上甜點,我下意識地吩咐。
「祝嬤嬤,把芙蓉糕放到佑兒面前。」
皇上哈哈大笑。
「遙遙,佑兒不過就一頓飯來吃,
你就想他了?要不要朕派人把他叫來?」
我淡笑搖頭。
「不了,耽誤他休息,明日他還要去上書房呢。」
祝嬤嬤侍候我沐浴的時候問我:
「娘娘,為何不把太子謀害你的事告訴皇上?」
我搖頭。
隻能說,她不了解皇上。
皇上向來不是個善良的人。
而且,我現在的位份還不夠,還需要太子養母這層身份。
自從我小產,綠頭牌也按規矩撤下來了。
皇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天來長春宮。
就算我勸他「臣妾沒法伺候皇上」,他也照來不誤。
等到我能出門,皇上的聖旨也到了。
封我為妃,遷至瑤華宮。
聖旨下來,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一下由從四品的貴嫔,
跳到了從二品的妃位。
皇上一臉心疼,摸著我的頭。
「是朕沒護好你,讓趙嫔害了你。遙遙,我們還會有其它孩子的。」
「朕以前做錯了,欠你的,都會補償給你的。」
28
許昭儀提出要弄個小宴為我慶祝封妃。
皇上也湊熱鬧,說是他出銀子,讓許昭儀來辦。
我還想推辭。
許昭儀不答應。
「妹妹如今是皇宮之首了,之前妹妹幾次晉位,我們都沒喝上一杯喜酒,這次可不能放過。」
太後也笑道。
「哀家也要去瑤華宮湊個熱鬧。」
錢修容抱著三皇子也道:「太後喜歡看戲,再搭個戲臺子!」
既然如此,我不好再拒絕。
許昭儀幫我邀請的客人。
來的人都送了禮物。
沒想到古寶林也會來。
她向來嫉恨我,從來不掩飾。
她身後宮女捧著個剔透的琉璃盞,冰塊上面是晶瑩的葡萄。
「恭賀虞妃娘娘。妾身新得的葡萄,聽說娘娘喜歡吃,特意進獻給娘娘,還望娘娘賞臉嘗嘗。」
我看著古寶林堆出的笑臉,心頭冷笑。
「古寶林有心了。隻是宮裡的規矩……劉太醫,仔細驗了這葡萄。」
殿內霎時落針可聞。
古寶林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強顏歡笑。
銀針細探、鼻息輕嗅、舌尖淺沾……
劉太醫的動作一絲不苟,反復幾遍。
「皇上駕到!」
帝王步履帶風地踏入殿中,
眉梢眼角皆是春風得意的喜色。
「愛妃這裡好生熱鬧!冰葡萄?朕來得正是時候!」
我淡笑:「皇上且等等,等劉太醫驗過。」
劉太醫最終躬身,「回虞妃娘娘,葡萄、冰塊、器皿……俱已查驗,無任何毒物異樣。」
這倒是讓我意外了。
古寶林卻有些懊惱,「皇上,您那份已經送去御書房了。」
皇上卻爽朗大笑。
「虞妃不會這麼小氣的。」
陳公公捧上水,皇上淨了手,隨手就拈起一顆塞進嘴裡。
「甘甜沁心,確是上品,古寶林費心了。話說,古寶林是跟虞妃一起進宮的吧?」
古寶林點頭應是。
「既然如此,就升古寶林為古才人吧,也算是沾沾虞妃的喜氣。」
古寶林大概沒想到送個葡萄還有意外收獲,
大喜過望,跪地謝恩。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
前一刻還含笑自若的皇帝,驟然扼緊自己的咽喉,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公公趕緊扶住他坐下。
「快傳太醫。」
劉太醫上前,跪地請脈。
「皇上是中毒了。唯今之計,需盡快找到皇上中的是何毒,才能配制解藥。」
皇上隻來得及交待「暫時不要驚動太後」,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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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祝嬤嬤使了個眼色,她去了太後那裡,先拖住太後。
「古才人,果然是你!你還是老實交待怎麼下毒的?」
古才人大笑。
「姐姐說笑了。臣妾端來的葡萄,可是經過劉太醫親自驗毒的!姐姐就算不相信臣妾,也該相信劉太醫吧。」
我看向劉太醫。
劉太醫面無血色:「娘娘明鑑,微臣不敢有半分做假。」
劉太醫的表情不似做偽。
「劉太醫,再驗一次葡萄!」
劉太醫:「是。」
很快,劉太醫變了臉色。
「葡萄中確實有毒。」
古才人諷笑。
「那可不關臣妾的事,臣妾端過來的葡萄,劉太醫可是驗過的。這滿屋子的下人都是姐姐宮裡的,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
我再看向那精致的琉璃盞。
天氣太熱,已經有部分冰塊消融,仍有幾顆稍大的冰塊未曾消融。
我想也不想,取出一塊大冰塊,抄起銀壺就砸了下去。
碎冰屑中,一顆米粒大小,正在融化的白色藥丸赫然顯然。
劉太醫意識到什麼,
他用銀針沾取剛融開的藥液。
「冰塊中心藏毒!」
劉太醫聲音發顫。
「快!給皇上催吐。」
陳公公帶著幾個太監,七手八腳撬開皇上緊咬的牙關,灌下催吐藥汁。
劉太醫的施針的手都在抖。
幸好,皇上吃下去的葡萄被逼了出來,皇上的氣息總算平穩,被眾人小心翼翼抬入內殿繼續施救。
本來在看戲的太後也發現了異常,帶著幾個看戲的妃嫔過來。
前一刻還慈藹的太後,目光銳利地掃過殿內的狼藉。
「虞妃,發生了什麼事。」
我把情況跟太後說了。
被押著的古才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喊道:
「太後!太後明鑑!臣妾一片赤誠獻上冰鎮葡萄,劉太醫親自驗過無毒!」
「可經過瑤華宮人之手,
不知怎麼染了毒,皇上吃了就這樣了!」
「臣妾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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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古才人氣笑了。
「古才人莫非當滿殿的妃嫔是擺設?」
古才人不服氣。
「姐姐您是妃,妹妹不過是個小小的才人,她們誰敢不幫著你。就是劉太醫,是姐姐叫來的,肯定是向著姐姐的!」
太後厲聲:「夠了!」
「既然古才人不服,哀家讓你S也S個明白。」
「陳嬤嬤,你帶著人把盆裡的冰塊取出洗淨。」
「傳太醫,給哀家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叫過來!」
太醫們都被叫來。
一半進內殿給皇上看病,一半驗毒。
陳嬤嬤給每個太醫都分了一塊冰,讓他們分別驗毒。
「微臣驗過,
冰塊被敲碎前,驗不出來有毒。冰的中心有毒!」
「微臣驗出來的亦如是。」
古才人還想喊冤。
太後可沒了耐心。
「來人,古才人謀害皇上,褫奪才人封號,暫時打入冷宮,等皇上醒了處決。」
很快,古才人被堵了嘴拉下去。
古才人就是個笑話。
盼了兩年終於升了位份,一刻鍾不到就被薅了。
不過我也沒必要同情她,她完全是咎由自取!
內殿內,皇上突然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喉間囈語著:
「水好冷……救我……穎初?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對,若遙……救我!
」
劉太醫手一哆嗦,隻當是毒藥引發的痴妄。
我卻是一震,冰封的記憶襲來。
當年那個跪在雪地裡看著母親被打S的絕望少女,與此刻站在這裡的我徹底重疊!
阿娘跪在雪地石階上磕頭乞求的悽慘模樣!
嫡母刻薄尖利的呵斥「滾開!」
亂棍打在皮肉上沉悶而恐怖的噗噗聲!
阿娘最後投向窗內我那絕望而眷戀的一瞥!
皇上第二顆葡萄還沒吃完,中的毒不深,劉太醫搶救及時,很快醒來。
得知是我發現藏在冰塊中心的毒,皇上:「遙遙,你第二次救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