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了這麼多年,黎貴妃吐了這麼多年的血,究竟是何物?」
「劉太醫,驗!」
劉太醫面無人色,在帝王默許下顫巍巍上前。
他取了錦帕沾取少許地上的「血」,細細捻動嗅聞。
「回陛下,此血……色如丹砂,味帶膩香,內摻胭脂與封蜜,絕無半分血腥氣……」
黎貴妃一直吐的血是假的!
「黎清苑!」
被愚弄的羞憤讓皇上怒火滔天。
「砰!」一記猛踹,正正踹在黎貴妃心窩!
黎貴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嬌柔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直直飛出去。
鮮血真的從口中狂噴而出。
就在眾人看著那灘刺目的猩紅之時,
黎貴妃猛然抬頭。
她從袖中拔出了一把寒光閃爍的小匕首,面目猙獰地朝我撲來。
「虞若遙,你這賤婢!本宮活不成了,你給本宮陪葬吧!」
許昭儀大聲提醒,「虞嫔,小心黎貴妃。」
可我能怎麼小心?
臣妾躲不過呀。
生S關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掠過!
是秦昭推開了我,又一腳把黎貴妃踢飛。
皇上比秦昭慢了一步,隻來得及接住我。
然而,就在黎貴妃瞳孔渙散時,那染血的、斷裂的唇卻扯出一個扭曲至極、惡意到骨子裡的笑容。
「陛下,您的好虞嫔……與秦統領……早有……苟且」
說完這惡毒的話。
貴妃終是頭一歪,氣絕身亡。
臨S還坑了我一把。
皇上緩緩轉過身,眼神在我和秦昭之間逡巡。
「虞嫔。」
「你與秦昭是何關系?」
15
巨大的恐懼、被汙蔑的屈辱,讓我悲憤欲絕。
我的身體因劇烈的情緒忍不住顫抖。
可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我逼自己冷靜下來。
「臣妾冤枉呀!黎貴妃臨S攀誣,臣妾與秦統領清清白白。」
一旁的秦昭面色慘白,緊跟著重重叩首。
「微臣惶恐!微臣絕不敢僭越!此等汙蔑,天地難容!」
秦昭其實是嫡姐的青梅竹馬,訂過親的那種。
後來,現在的帝王,當時的七皇子被嫡姐所救,對嫡姐一見鍾情。
秦昭和嫡姐再無可能。
我以為他們早斷了聯系。
沒想到一個成了皇後,另一個成了禁衛軍統領。
要不說嫡姐的權謀心術,當真是登峰造極。
退了婚約,踏上青雲路,竟還能讓曾經的愛人S心塌地為她效力。
甚至在她S後,為我所用。
可此刻,這層關系,是斷斷不能揭開的!
不能說他與嫡姐的過往,不能言他為我所用的隱情!
更無法解釋,本不該出現在黎貴妃棠梨宮,為何出現在這裡,還恰好救下了我。
也就是這時,太子小小的身體炮彈般衝了進來!
他無視殿內詭異的氣氛,小臉繃緊。
「秦統領!本宮不是清清楚楚交代你!」
「父皇和姨母的安全,是頭等大事!」
「為何姨母還會受傷?
」
「你武藝高強是擺設嗎?」
眾人聽到太子稚嫩的聲音,才發現我的手被磨破了皮,已經出血了。
皇帝審視的寒光銳減了幾分:「佑兒?是你……讓秦統領來的?」
太子一臉「當然如此」的表情,用力點頭。
他的小胖手指向跪在角落,那裡跪著一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小宮女:
「正是兒臣!」
「方才兒臣在玩小木船,見這個小宮女神色慌張,鬼鬼祟祟。兒臣一問之下,才知道貴妃藏了刀。」
「兒臣怕極了,生怕父皇有險!正巧看到巡視至紫的秦統領,兒臣立刻令他趕來護駕!可……」
說到這,太子語氣中帶了不屑。
「兒臣還以為他身為禁衛軍統領,
武藝一定超群,沒想到還是讓姨母受傷了。」
小宮女撲通跪地。
「皇上饒命!奴婢無意撞見貴妃娘娘藏匿匕首,本來想稟告,又見不到御前貴人。」
「太子殿下英明,奴婢不敢隱瞞。求皇上明鑑!饒奴婢一條賤命!」
太子和小宮女的話,合理地將秦昭「不合時宜」的到場,完美地解釋成了「太子緊急命令」。
16
我立刻抓住機會,帶著哽咽。
「皇上!秦統領少年時確實就住在虞家隔壁巷子。」
「隻是後來秦統領投軍,已多年未見。」
「直到皇上派我二人調查太子差點落水之事,才重又相見。」
「若說臣妾與秦昭有私情,臣妾是真的冤枉!黎貴妃臨S前的算計,皇上也信?那臣妾還不如去陪姐姐!以證清白!
」
話到此處,我猛地掙開了扶我的祝嬤嬤,用力往邊上的柱子撞去。
「娘娘不可……」
驚呼四起!
一道明黃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撲來。
沒有預想的劇痛。
皇帝竟用自己的身體做了肉墊!
他被我撞得踉跄幾步,但鐵鉗般的雙臂SS將我箍在懷中。
「虞若遙!」
「朕看你是被黎氏氣昏了頭!氣性如此之大?朕適才隻是循例一問!並未說信了她那等瘋婦臨S狂吠!」
我被他SS抱住,伏在他胸口,仍舊是心灰意冷的模樣。
「循例一問?陛下金口玉言,一句是何關系,足以讓臣妾在這深宮中,現無立錐之地!」
「黎氏之毒,不在匕首,在誅心!」
「陛下這一句,
與那毒匕何異?」
皇上臉色變幻,最終讓眾人退下,摟著我安慰。
「遙遙,此事是朕失言。朕隻是……」
「總之這事是朕錯了。讓你受驚了,遙遙想要什麼補償?」
我倔強地撇開頭。
「要什麼補償?皇上以為臣妾圖這些?臣妾看秦統領武藝不錯,不如由他來專司護衛長春宮?」
明知他懷疑的種子可能未消,我偏要將他架在這火上烤!
越避嫌,越顯得心虛!
倒不如大大方方提出來,置之S地而後生!
他反而不懷疑了,隻是頗為頭疼地看著我。
「胡鬧!朕的禁衛軍總統領,負責整個皇宮的安危!如何能屈尊來給你長春宮看大門?」
「成何體統!皇宮的安危還要不要了?
」
見我不語,隻是垂淚,他嘆了口氣,退了一步:
「遙遙你實在擔心長春宮的安全,朕可以讓秦昭指調一隊得力禁軍精銳,日夜守護便是。」
我氣呼呼地哼哼。
「不必了!」
「皇上剛還問及臣妾與外臣關系!再派他下屬日夜守著臣妾宮門……」
「臣妾不敢!本來就瓜田李下,到時再惹皇上疑心,臣妾當真是百口莫辯!」
字字句句,如針如刺。
皇帝被噎住,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與更深的愧疚。
我背對著他,倔強地不求,不鬧。
這無聲的控訴和「不求補償」的姿態,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慌,更能激發上位者的愧怍。
良久,帝王的聲音響起。
「罷了,
長春宮值守,朕另派人。至於你……」
「虞若遙護佑太子有功,柔嘉淑德。即日起,晉位為貴嫔!賜南海明珠一斛,蜀錦十匹,以壓驚定神。」
17
皇宮眾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滿滿的佩服。
入宮即封美人。
未承聖恩竟連晉兩級。
這份「恩寵」,在外人眼中是潑天的榮光。
唯我心知肚明,每次晉升不過是運氣好,又逃過一劫。
小宮女其實就是趙嫔為我帶來的,嫡姐為我留下的第二個人。
為我在黎貴妃身邊埋下的一顆棋子。
我本來還沒準備用她,沒想到蕭元佑反應這麼快。
可他怎麼知道小宮女是我的人?
而且,他一個才四歲的孩子,會不會太淡定了?
念頭甫一升起,便如冰水澆頭。
佑兒才四歲!
我怎麼能用後宮的算計去想他!
恰在此時,佑兒小小的身影噔噔跑進來。
「姨母!父皇賞了好多新奇玩意兒!您快看看,喜歡的先拿去!」
他雀躍著。
那雙酷似嫡姐的眼睛,此刻滿是喜悅。
這誠摯的模樣,讓我不由唾棄自己。
我想起半個月前,太後理佛歸來,給他帶了滿滿一箱珍玩。
其中一個玉石做成的小龜最為有趣。
玉龜的四肢與頭頸皆以極細的金絲綴著,拿在手上時,宛若活物。
佑兒很喜歡,拿著細細賞玩。
我不過多看了兩眼,贊了一聲「機巧」。
未曾想,當晚,那隻溫潤可愛的小玉龜,
就被佑兒雙手捧著送我。
「姨母喜歡小玉龜,給姨母玩!」
他明明那麼在乎我。
什麼好東西都不會忘了我這個姨母。
我怎麼能因為他表現得太懂事,就疏遠他?
我從御賜之物中選了兩匹雪緞,「正好給佑兒做兩身中衣。」
佑兒立時眉眼彎彎。
「姨母你太好了。」
其實身為太子,他不缺衣裳。
我不過盡一份心罷了。
18
沒多久,是嫡姐的忌日到了。
皇上在天明前就出了宮,率百官前往皇陵,哀悼先皇後。
後宮也要進行祭禮。
黎貴妃和良妃都沒了,隻有二公主的母妃、蘇昭容和許昭儀的位份最高。
太後看在蘇昭容育有二公主,
就點名由她主祭。
蘇昭容向來圍著女兒轉,要麼就是做各種點心,哪裡主持過這種大禮。
她想要推辭。
太後又親點了我這個新晉的貴嫔協理。
佑兒那天格外沉默。
長了一歲,他漸漸明白事理。
也明白了他的母後是真的回不來了。
18
祭禮之後,在皇上來慈寧宮裡,太後主動開口:
「遙遙,你已經為你姐姐抄經守孝足足一年,哀家看在眼裡。」
「心意已到,孝思已足,該放下了。」
她話鋒一轉。
「皇上,虞貴嫔的綠頭牌也該掛上了。」
「活人,不能永遠給S人讓路。」
皇上:「朕正有此意。」
我的臉色緋紅。
皇上隔日就派了陳公公送來一箱鮮豔的衣裳。
陳公公說:
「皇上有旨,虞貴嫔素日穿得素淨,該是穿些鮮豔的衣裳,想來皇後娘娘看到也會開心的。」
是嗎?
我從中選出一件流光溢彩的雲霞錦。
待到嫡姐生日那日,我穿上了這件雲霞錦。
祝嬤嬤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憂慮。
「娘娘,今兒是皇後娘娘的忌辰,您穿這般華貴的紫衣……」
她欲言又止。
我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正因是姐姐生辰,才更要穿她心愛的顏色。姐姐若在天有靈,必是歡喜的。」
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
鏡中的女子,眉目昳麗,身姿窈窕,在雲霞錦的映襯下,竟有七八分酷似與皇上初見時的嫡姐。
雖然太後說了我可以不用再抄經書。
不過為了嫡姐的生日,我還是抄了《往生咒》。
皇上到得比我還早。
也對,對於嫡姐的事,不管是嫡姐生前還是生後,他向來都很重視。
我到的時候,他正駐足於鳳儀宮一株已顯頹勢的殘菊前。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高大的身影凝固了。
我揮退宮人,拿出為姐姐抄的經書,挑出一張投入火盆中。
皇帝的目光從經書掠過,長久地、失神地停留在我的面上,我的紫裙上。
「六年了……遙遙,你穿這顏色,真像她站在雨裡回頭那一幕。」
「猶記那一年,初見穎初,她站在水榭邊,也是穿一襲紫色衣裳,轉眼就是六年前了。」
我指尖一顫,捧著的經文差點滑落。
「臣妾也記得初見皇上時的樣子。
隻是……」
我的笑容裡有了苦澀。
在皇上與嫡姐那段美好的初遇裡,我的經歷卻並不是那麼美好。